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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处寻觅的虚伪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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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黑暗之中没有灯光
好痛苦,庭院中纤细的花摇曳,它如此说着。
因风吹拂而扑朔迷离的斑驳影子,映在门纸上,将朝阳的光线切得支离破碎。这是个带着春日独有的暖和生机的日子。如是象征着萧索寒冽的冬天彻底离去了般暖和。被阳光涂抹过的屋室亮堂堂的,全都沐浴在一片和煦热烈的金色之中,宛如迷失了自己曾经的色泽一般,不同的蔚蓝的天空,似乎能让人得以忘怀疲倦怠惰,与那弥漫与空中清新的草木与曝晒阳光的气息,缓缓的融合在一起,干燥清爽,同时又生机勃勃,这正是春天。
或许是胡枝子花开了,白亮着闪烁成一片,但那于庭院中摇曳纤细的花枝,瘦弱的身躯被风压倒弯折的影子,活似人狰狞挣扎的影子,这一张扬舞爪的影子,莫名地吸引了我。
“不……对不起——我想死——不是“
“可以请您……不,但什么都不希望你知道……“
“啊啊……我只是最近状态不好,只是这样……真可怜——等一下……“
“对不起“
“什么都别想了,求你。“
(这样的我,真的有被需要着吗?会是一个麻烦吧,对谁来说……怎么样……都行……会疼吗?会羞怯吗?会不知所措吗?……)
随着扭曲痛苦的影子,他们着了魔般的地呼喊或求助,好似下一秒就能涌出来血似的竭尽全力地呐喊和絮絮地述说着,后来,又渐渐的远去了。在那些声音重重环绕在我的耳旁时,真实得令我几尽忘却了自己是在幻听,风停了,那些影子又回到一种安分平和的气氛之中凝滞着。
人的确是一种奇妙的生物,我忽而想。就算自身再如何悲伤怯弱,只要想到他人也在这无边虚无的尘世中于痛苦沉浮着,便又会觉得其实自己也并非有自言不幸的资本,觉得矫情,暗自感慨脆弱。‘所有人都是这般痛苦的’如此想着。可痛苦真的是能被当作成是一件事物进行比较的么?谁也不知。这本就是一个没头没脑的悖论。只是,只是,就算心中万分般悲恸,到最后他人询问起来,也不过只是一句‘我没事’而已。
不过这般想,蝴蝶忍幼年失去深爱的双亲,只是青涩时又被迫承受起蝶屋的重担。香奈乎难以表达自己的情感,炭治郎原有美好的家庭如今却支离破碎。总之,每个人都在背负着痛苦和难以消除的悲伤往事不断地前行,如此看来,他们似乎都是不幸的,但他们是否是罪人,我却觉得绝非如此,那为何同样是不幸,我却将自己的不幸归结为罪人的处罚,或许这便是‘我’是‘我’而并非是‘他人’的原因。明明平时如此地不信任自己,此时却任性地放任不成熟的作为,实则奇怪。对他们来说,他们的痛苦都无法有人来分担,我又怎能将自己的悲戚苦涩的记忆道述出来,令他们也联想到自己的不幸,从而以博取他们的同情来加重他们的负担呢——不幸的往事并非是能从口中随意说出的故事,只能由自己吞咽。为了令他人安心,为了能保护他人,让他人更轻松一些,令他人有所依靠,只有强装镇定,自信,熟能生巧,故作轻松地活着,仿佛自己游刃有余,才能向他人伸以援手,强颜欢笑地安慰他人。
我知道,后辈们需要一个坚强可靠的前辈以作依靠,不能迷茫,不能脆弱,温柔的话语永远都是他人的福音,仅此而已。
告知自己‘不曾痛苦’,就会仿佛真的不曾痛苦焦灼过一般强压下不安和悲伤来。经过时间磨损之后,真同蒙了尘般不被记起,但却不知早有其他的肢体将这段记忆承载接下,永远地记着,不曾忘却。
香奈乎的视线落在我身前的饭菜上。自从蝴蝶忍安排她来‘监督’我之后,她就几乎一直保持着一个同样的姿势端坐在我的身边。随着那些难以逃脱的沉重过往的到来,断断续续的片断往事莫名活似般浮现出来。蝶屋,香奈乎,香奈惠,蝴蝶忍,锈蚀遍布的面容逐清晰起来,带来一种无言的温馨。但那永恒篆刻在悲痛过往的难以深想,几乎令人想要避闪的泥泞痛苦,也随之而来,或许是因为我许久未曾有动作。香奈乎将目光投向我,那藤紫色的眼睛清澈又干净,活似一面镜子,透亮中透露出一种能映射出各种丑恶面庞般的清明,但那反而因为过分的无暇,而缺少一份独属于此间翻覆作乱的人情世故所带来的生气。“香奈乎有一双特别的眼睛呢”。香奈惠似乎曾经如此说过,她总是展现出一种温柔慈爱的神色, 恍惚间,如同夫人的肢体一般清晰地于脑海中被描摹出来,浅淡而鲜明美丽,与无言的宁静氛围交织在一起。攥了攥陶瓷的勺柄,覆着一勺阳光的瓷勺闪闪发亮,几乎像将流动的粘稠光絮在其中,阻隔了升腾而上的蒙蒙热气,令人想起云烟氤氲的模样。
攥了一会了后,我又将洁白的瓷勺放入托盘之中,荡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并非是未感到饥饿,也并非是不合口味,只是简单的‘难以下咽‘而已。尽管感知到腹中空空如也,但却确信就算是吞咽下去也会很快地随着胃液被呕吐而出。昏睡到现在,不仅并没有久后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清醒,反倒是苦于胃痛的折磨,胃部附近的皮膏仿佛在痉挛,使得自醒来后,再不能成眠,就算是入眠,也时不时惊醒,脑海里翻覆几片杂音紊乱的杂碎记忆,如此折腾,倒是疲惫比清醒更甚,恍惚间,仿佛头也疼痛起来,搅合着一般朦朦胧胧地疼痛起来,到底是胃痛还是头痛呢,一时间竟分不清楚了。我用新换的一件银川鼠色的和服那宽大的袖子拭去额上渗出的冷汗,一边的香奈乎看见我放下勺子,似乎想说什么似的,浮现出一种略带焦急的意味。不过。拉门被推开的响声打断了她接下来将要做的事。
——是蝴蝶忍。
虽记不清到底上一次是何时见到的蝴蝶忍,但此刻见到她,却有种久别重逢的充盈感,或许得因于记忆的缺失,再遇到她时,更添上一种熟悉与怀念的意味。我便忽然想到,蝴蝶忍会如此快速地发现我身体上的状况,或许并不仅有生为医者的敏感,更有一种无以言表的默契和熟知隐没再其中,我曾忘记了如此重要的事,虽如今说完全记起也不恰当,但那蝴蝶忍的面容于记忆中香奈惠的面容几乎重叠于一起时,我恍惚才兀地体会到这篇沧蛮丑陋的世间之中传来一丝微弱的生机,尽管之后又漫散开一种无以言说的愁闷和悲哀,那悲哀缓缓的包裹住了我。莫名地,使得蝴蝶忍发后的那蝴蝶样式的发卡活了般要翩飞出去。
“辛苦了,香奈乎。”
她脸上挂着浅淡的笑,目光瞥向我面前的饭食,似乎颇不满意,尖锐地睃了我一眼,一瞬间于眉眼间流露出一种严厉的恼火神色。但看向香奈乎时,又平静且柔和了下来。“这里有由我来吧。”
尽管是短短几分钟,但她却令我觉得要将这具微笑的神情一直永恒地持续下去。我想起香奈惠,香奈惠也一直是如此般永远一副柔和的微笑模样,但与如今的忍却是不同的。具体是哪里不同,似乎又很难描述。言语是空虚的,描述一些虚无缥缈的感觉时,总是很容易轻易的陷入苦手。尽管若只说这是一种‘感觉’,总叫人有种拿捏不定忧虑与不确信,或许可以将其单纯地当成神灵赋予我敏感怯弱的心所衍生的那一种读取他人情感的才能。于微笑的面色上看出愤怒和不满,于悲伤苦痛的脸上看出窃喜和得意。总之,这种才能使我痛苦又朦朦胧胧地体会到什么东西。正是因为这种才能,才使我从一直微笑着的,蝴蝶忍的脸上感受到一种寂寞哀愁的意味。
我垂下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光线被阴云遮蔽了。于这样的春天,骤雨并不多见,房间黯淡下来,褪去了明亮的颜色。清爽湿润的风吹进来,冷瑟瑟的。
蝴蝶忍面色上的笑,落在我眼中,与其说是内敛了自己的性格,倒不如说是求救般的呼喊。香奈惠曾拜托我照顾忍和蝶屋的孩子们。对于她们来说大抵如兄长般的我,我并不记得曾经为她们做过什么,香奈惠是怎么样死去的,我当时是否在蝴蝶忍的身边,之后的葬礼上,我又是否做到我该做的事情,我都不曾记得,只希望现在补救还不算晚。到底是什么时候,蝴蝶忍已经能做到时常同香奈惠一般笑着了呢,如果香奈惠知道,一定会严厉认真的告诉她不必如此。死了的人是无法为活着的人提供启示的,只有活着的人才做得到。香奈惠难以说出口的话,如今只能由我口中说出。尽管意义不同,不知是否会徒劳无功。但却不能坐视不管。于记忆中的思念体现在行为之上,就仿佛是在害怕她会从人的视线与记忆之中彻底消失一般。没必要。在我看来依旧是个孩子的蝴蝶忍想要支撑如此的重担,我觉得,也希望没必要。既然香奈惠拜托我照顾她们。那些悲伤的,悲哀的东西还是由我,由前辈承担的好。
与其让其侵染干净洁净的事物,不如将其交付于早已获罪难逃的我,这才合理而正常。
香奈乎轻手轻脚地出去了。蝴蝶忍的面色沉下来,露出一种咬牙切齿的威胁笑容。她猛地拍在病床的边缘发出了不小的响声。我不自觉地心中泛起一种心虚的意味。
“让你不要再使用安眠药,不遵循医嘱。反而胃病又越发严重了,不仅如此,这次做了任务回来,受伤躺了几天却什么也没吃,可真有你的,鹿隐前辈。”
最后几个字时,语气愈发严重,真就一副要将这几个字嚼烂了般说着。然而这样性情明烈的蝴蝶忍的模样,才仿佛终于脱离了香奈惠的躯壳变得鲜活起来。我莫名地如此觉得,这样的蝴蝶忍比任何她微笑的时候更为轻松。像脱离了什么枷锁。‘小忍一直保持自己的样子就可以了。’香奈惠一定如此说过,虽然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甚至连当时的时间也不曾记得了。但当时香奈惠看向蝴蝶忍时流露出的明媚的笑容。至今也清楚的记得,忍已经忘了吗?还是因为当时说的太小声没有听到呢,或许也有不愿记起这样的心思。但我有代替香奈惠将其必须告知于忍的话代说出,代为告诉他的责任。这是一种超脱了生死分明残酷界限的必然。细雨密密地将一片发白的淡灰色切分开,掉落在庭院外的草木的经络上,又 滑落下去,晕出一抹薄绿的清新感官。“我想死“似乎胡枝子花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了,那声音好像在承受着什么痛苦一般,过了一会儿,便再次消失了。蝴蝶忍才是十八岁的年纪——与她同龄的孩子们会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呢。我想,至少不会是同能轻易夺取他人性命的恶鬼作战罢。在同龄的少女在为头饰与妆容苦恼时,却要独自一人提着刀战斗。是多少残忍不公呢。尽管难以给予她真正的救赎(我的话,绝对不可能),可唯独漂亮话我却格外应心得手(虚伪,可笑又令人作呕的特性),既然已经向我求助了(我单方面如此认为),又该如何才能坐视不管呢。
见我没有立刻回话,蝴蝶忍似乎又想说些什么,我兀地看向她。
“忍。“我说。
“听我说,忍。并不是只有‘成为香奈惠‘能使你成为一个可靠的人…….突然说这些东西会有点奇怪吧,但是,突然就想到了,就唠叨几句——我知道,自以前开始你就一直跟随在香奈惠的身后。至现在,也依旧背负着香奈惠的理念一直前行。尽管我对你们的过去,你的想法,一无所知。但我知道,将自己的真正的情绪压抑下来,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即使是感到愤怒也一直笑着,不是很累吗?没有人强求你去成为香奈惠,你就是你,仅此而已。不管是蝶舞的重担还是什么……我……并非说希望你对此不管不顾,只是没必要去承担那么多,一个人要做那么多的事情,很累吧。为了能独当一面而渐渐变得像香奈惠而迷失了自己,并没有意义,你还是个孩子,你看……对于我来说,你还是个孩子…是有任性的机会的。”
就算再如何对苦痛的记忆假装不在意,心中也会暗自渴望他人的帮助,因为感同身受所以我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对于可能还希望被人所理解的蝴蝶忍不同,我害怕着被拯救的那一天的到来,‘不希望他人来打扰自己‘,我觉得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我并没有说’姐姐也不会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香奈惠,如此温柔的香奈惠,就算知道忍如此,也一定不会强声训斥,而是会用润雨般的爱去感化她吧。我做不到,像温柔的香奈惠一样,永远地庇护似的保护着她,我做不到,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死去的我,不敢说出能庇护她一声的话语。现在的忍,已经脱离了姐姐的‘外壳’,坚强,隐忍,并且连寒意也能驱散般美丽地活着,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并不希望否认她和同情她的努力和痛苦。对,我的心情,绝不参杂半分同情的哀怜般的心情。
……我只是觉得,为香奈惠报仇而杀掉那只鬼也好,将一切的源头一并根除了也好,这都不该成为她的生命结束,消散的理由。纵然她将自己目前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都献给了鬼杀队……大概,我只是希望她能活下去,这样认真嫉恶的忍,并没有理由一生都被‘鬼’这件事,被仇恨来束缚一生,她有资格去往更为温暖一点的地方。
“蝶屋,照顾伤员,夜巡,出任务。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无论如何坚定自己的信念也会感到疲惫的。对我来说,你还是个孩子,既然如此,不去背负那些沉重的事情,将其对前辈分担,对他人求助,都是可以的,没必要什么都不说,好吗?当然了,就算没有听进去也没关系,这不是说教……”
明明自己固地自封,却轻松地说出希望他人放下心防的话,十分可笑。
胃部的疼痛有点使我心烦意乱,但我此刻一定是少见的笑着的。
“我不是在责备你,也不是在对你说教。如果你是害怕香奈惠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不……就算你不再扮演香奈惠,她也依旧会存在于我的记忆之中,直到我死去之前再不会忘记。我向你保证。”
我怎么样都好,可唯独不希望你,不希望那些温柔的人受伤,死去。对我来说,我怎样都好,但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
“虽然我没有什么立场对你说出这样的话,尽管对他人的高下立判的言语,是很傲慢无礼的事情,我也并非真同你感同身受,知晓你到底是不安还是痛苦。但不管合不合适。应不应该,我只是觉得必须告诉你——尽管我不曾履行过自己的职责,但既然好似你们的长兄,那便听我的这番话吧。“
雨似乎下大了,落在屋檐后滴落下来。连成一片雨帘。
二,再如何赎罪也难以弥补
“下雨了呢。”香奈惠说。
下雨了。
记忆之中,依稀还能描摹出当时所见到的大致景象。忽然而来的春雨,润开一片娇嫩枝叶略略泛红的色泽。模糊了天空与远处乳白色的山巅之间的色泽。像是泛了云雾。雨珠被风扫进来,落在衣襟上。渲染开一片深色。好似花瓣粘在上面似的。
“你没有带伞吧,让小忍送你回去吧。”香奈惠的眼睛中藏了一抹草木氤氲的暗绿。泛着水光般的柔亮。
本来想拒绝的,不过,蝴蝶忍似乎已经拿了伞在外面等了,拿着一把深蓝蛇眼花纹伞。
于门外撑着伞立着的少女,朦胧了面色。脚边的水洼呈现出一派银色。风一吹皱起了波纹,一副严肃认真,不拘言笑的模样,与香奈惠全然不同。但令人莫名安心。
……但令人莫名安心。
“……你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蝴蝶忍说。
雨丝流露出冰冷矿石一般的色泽,湿漉漉的枝桠不堪重负地垂下身来。
“这样啊。“
如果是那样就太好了,我想着。我所失去了记忆这一事,并不可能告诉任何人,就算今天所说的话会使得她怀疑也好,这都无所谓。
我似乎一直都在迟到,无论是什么。促使我感到一份来自道德的压迫感进而痛苦,如果早点做这样的事,说出这样的话,现在就不会后悔了,不会痛苦了吧?我总是,如此想着。如果能对周围的事物都感到淡漠,不在意。些许也不会那么痛苦。‘感到不安离开便是’这样想,这样做,就永远都不会被作茧自缚的东西束缚而动弹不得。但正因为有必须要做的事。才不得不面对‘无奈’二字,正是如此。不过,既因为自己受到万般迷茫,灼烧般的痛苦,才会不希望他人也品尝其滋味而已。
“有稍微安心一点了吗?“
至少以后我会在的,我说。
“说什么我就是我……“她忽然笑了,但在那缕安心的意味之后,似乎又带了点忧虑,错开了目光。
我很少能‘看到他人的面目’。因为不管如何。总难以对着人的目光坦然去述说什么,对上一眼,就感到慌乱无措,更难以说出本该想说的话了。不过,现在我得以好好的观察蝴蝶忍的脸。属于少女的稚嫩,疲惫又忧虑的面色,有些陌生,但却又熟悉万分。‘人的五官是会说话的’,这倒是一句不知从谁口中说出的真言。那五官,或单个眼睛,鼻子,嘴唇,都似乎在絮絮细语,在迷茫,在犹豫。
想到了什么不该告诉我的事情吗?我猜测着。也许她自有难以告诉我的理由。不过。只要感受到她稍有释然,我便得以安心少许了。
“比起说我,不如更留意一下自己吧?起码别再胡思乱想了。“
“或许吧。“我含糊其辞地应承下来。不过,回顾我的所作所为,似乎并没有哪一时刻一不小心吐露心声的时候。蝴蝶忍却似乎知晓一些,是为什么呢?对他人暴露出自己的软肋,是决不能的事情。不过,对于这样的我,再如何一遍遍回忆也毫无用处。忘记了的东西是很难取回来的,可能因为承载了人的情感和罪恶吧。
蝴蝶忍弯着眼睛笑着的时候像重瓣的山茶,刚沾上了露水,于朝阳的光线照射下烨烨生辉,‘有稍微安心一点吗’尽管她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但我从她的面色上体会到了一份释然,安心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是短短几句虚无缥缈的语言,还不至于此。每个人都会有细微的动作,或是抚摸鬓发,或是摆弄手指。蝴蝶忍也不意外,心情较好时喜欢将耳边的鬓发别到耳后,例如此刻。
很温暖。
透着血色的皮肤,扑闪着好似弧蝶翅膀翻飞般的眼睑,一点发丝扫下来遮盖在脸上映出的玳瑁色泽,泛红的指尖,好似藏了点星光的瞳孔,描摹出细雨润开的一片景色。
很温暖。
……很温暖。
“都会好起来的。“
尽管还不知道未来到底如何,但我想向你承诺:都会好起来。出于什么样的立场,我实在不敢大言不惭。听闻曾有仁士收留流浪无处可回的孩童。我或许,也是抱着类似的一种,绝不安意和傲慢相关的怜惜之情才如此决定着——我似乎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虽然若说关心蝴蝶忍并不带有一份‘亲人之爱’也或许并非如此。只是,爱是平等的行为。对于如此自私,只顾收刮他人不幸,却从未愿意牵扯的到自身的我来说,那份关心,维护,并不算爱。也从不会高攀到‘爱’的层面上来。说是冷漠也可以,说是下作也可以。只是这样一种莫无须有的,连我自己也不耻的。却从来难以改变的劣根性罢了。
我不曾憎恶鬼,但我憎恶我自身。
这也不正说明了我是比鬼更可恶的存在么?(没什么意义的话或许更好,更舒服,更自由)
明明知道这样思考是不对的,错误的。却永远也会不自觉地去想。就算用疼痛分散注意力,也只是是一时而已。过不了多久,便会如浩大的海浪一样压过来,沉闷至极,杂乱无序,难以制止,唯有如此。如果这是‘病’的话,也许也并非不是一种可能。但我只是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无知,愚昧,这也是病吗?思考也是病么。如果这样,那众人便都是狂人,病人,我在其中,也没什么不同。
‘我并没有什么不同’这样麻痹自己,就将其当作是真的一样看待了。(或许还是给我一剂兴奋剂更有效,我觉得)彷徨不定,惶惶不安。只要一不集中精神,对其负隅抵抗,就会陷入胡思乱想的境地。‘如果能见一见亲近的人,说不定会好上一些’,可亲人早已不在人世。
对于操劳的长辈,需要照顾体贴的小辈,又难以述说出口。看似亲近,实则真的将人放进一寸的都不曾有,何其可笑呢。
明明在下雨,却寂静的难以置信。冷意直透肺腑,连手指也满盈了水汽而僵化着难以活动似的,洗净了的嫩叶色泽干净明亮,非常清爽。
蝴蝶忍拉开椅子,在我身边坐下了。俨然一副要和我耗到底的样子。
真狡猾啊,蝴蝶忍。明明知道我最怕这个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却并不是责备的意思。反倒泛起一种温馨的无奈来。雨似乎一会儿停不下来,不过那细细地嵌入泥土的声响令人安宁坦然。明明想了很多想告知蝴蝶忍的话,或严厉,或刻薄。但说出口时,其实剩下的也并不多了。我想告诉她的,都传达到了么?
想告诉她,或是不得不告诉她。都是一样的。如果能好好传达到,就足以宽慰我了。对他人进行教诲是一件恐怖的事情,但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了。我的故事,蝴蝶忍的故事,各种,鬼杀队员的故事,就算被人知道,就算被他人,清楚明白的知道,也绝不会理解。那些文字,记述下来的文字,仅仅看过之后,就会被当作垃圾丢弃,又或是无所谓的淡忘了吧。因为他人永远都不是自身,所以自己念念不忘的,视若珍宝的东西,才永远都会被他人无视和不齿。
文字和小说本来就没有意义,因为它们救不了任何人,所有人,都仅仅是过客啊。如果能在某人的记忆之中保留那么一瞬就足够了,只希望自己能单纯地作为人而存在而已。
白粥慢腾腾地浮现出一片茫茫的水汽来,轻柔地罩在所至的一些事物上,上面泛着水光抢夺而来的天空的色泽。
不知哪里传来了两声鸟鸣,又被击碎飘散在雨中。
胡枝子花被寒风掠去几片花瓣,唯有一点荒芜的草色匍匐在阴蔼沉郁的气氛里。
“杏寿郎怎么样了?”
自从醒来后,还没有看到过他的身影,不过,应该是没有大碍的。
“他只是受了点轻伤,包扎一下之后就没大问题了。之后又去了任务。再过几天应该就会回来了。”
“这样啊。”
没受什么严重的伤,真是太好了。
“比起担心炼狱先生,现在更应该担心一下你自己吧,鹿隐前辈?”
实则无奈,本就对她心中有愧,便只得乖乖的听着她数落。本来还想再询问一下有关那只鬼的怪异之处,这般状况是再也开不得口问了。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所以对我来说她不曾再如何娇蛮放纵我也愿意承担……或者说,我也是如此期望着的。再孩子气一点也好,与鬼战斗,保护他人,这样的重担,实在不该交付于她,一个后辈才对。
她垂着目光,眼脸半合着。
“……你的伤口上呆了一种毒,现在我还没配出解药来。虽然这个毒还没在你的身上发作,但是,如果你剧烈运动的话说不定就会毒发。总之,最近你好好休息便是了。”
我不由地将目光落在被纱布包裹的伤口处,原来他至死后,也仍不愿意放过我,就好似那些憎痛的记忆就算再如何不在意也会折磨神智一般。但再清楚的意识到‘他就是这样的人’之后,仿佛对他的行为也并不难理解,愤怒的情绪也好,这些情感和阴仄的记忆载体已经不在了,这些情感也没有存在的意义。我没有思考太久,因为这这样会让蝴蝶忍担心。像是为了做点什么来体现自己并非对这个消息太过在意,我拿起了勺子。
白粥应该是熬的时候拨了些糖。意外的渗出一点甜意,我的眼前浮现出寺内清她们三个小小的面容,也许是考虑道要尽量清淡,虽有甜味,但却不重。应该还加了点山药什么熬在里面,透露出一种类似于药草特有的气息。值得令人欣喜的是,翻天覆雨折腾我的胃,这一次并未发作。
身边的蝴蝶忍似乎很轻地舒了口气,一会儿便融到静穆之中了。
“鹿隐前辈,如果总是随意走动地话,会令我很苦恼的。”神崎峙对我说。
虽然伤的并不是腿部,也不曾拿过什么重物,但单不愿意好好地躺在病床上,想要到处走走,被发现了也难免要被说教一通。我无奈的笑了笑。抱着衣篓的神崎,当她用清澈的眼神盯着我的时候,总使我不自觉地就按照她说的去做了。
那认真的劲力总恍然使我看到了曾经的蝴蝶忍的影子,总喜欢跟在香奈惠后面的,色彩明艳的身影。虽说是可爱的,但总让人叫苦不迭。若遇上寺内清她们,还少许有些回转婉转的余地,但遇上神崎,便似乎连一点余地也没有了。
尽管不是不能理解她们担心的理由,这日与前几日也确实未曾好好的入睡过而有些精神衰弱,但我自认为原本这伤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鬼杀队虽说人员并不少,但真的有所造诣的人却仅有那么几个而已。对于大部分的人来说,带伤出战应该已经较为家常便饭了。(当然,因为对药物的抗性较强,所以大部分的伤口难以依靠药物快速恢复确实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鹿隐前辈——”神崎催促我。
“好的,好的。”我说。
因作为‘伤员’所以本来想帮她们干些琐事,也不被允许。看些书籍,也总难以静心。此刻,倒成了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了。不过,不做些什么,总令我感到不安。
“鹿隐前辈,还请好好善待身体。”
说是小题大做好似也并非如此,只是让我休息,总觉得怪异。尽管精神有些恍惚,(虽说意义不大,但也朦胧地在半梦半醒间寻了什么东西的影子,人絮絮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着)但却难以安心的单个废人。蝴蝶忍昨日又去出了次小任务,蝶屋中又安置了一些伤员,有不少也是遇上使毒的恶鬼,也是使得她抽不出时间来,一时间,解药的事也进度缓慢,不过,我并不觉得这件事很重要。只是,当看着伤口处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与众不同的狰狞时,我会感到原来他给我带来的影响并非是死亡和报复所能了结的,我依旧没有对其释然,或许,以后也不会。
“请遵循遗嘱,前辈。”
神崎看上去有些生气和莫名的担忧。今日天气不错,大概是前几日的雨将污垢和尘土都冲洗干净了,显得格外清爽洁净。从石头间隙间开出的白色的花朵,与弥漫垂落的天色,伴随着不知哪儿飘来的清香,渗入我的心腔。神崎眼睛的颜色,沐浴在光线下,像一湾平静的浅海,浅淡但是却蕴含着火焰一般。
意识至此,我又看向了其他方向。躲避开那样富含生机的眼神。也许是因为其太过晃眼。
“我这就回去…不过说起来,能麻烦你帮我带一些纸和笔吗?想写点东西。“
“唔……交给我吧!“就算是被拜托了,神崎似乎颇为高兴。白色的绢袜踏在木板上发出一点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消失在一片春光漫散的阳光的波浪之中。
——稍微写点什么吧。
自传——蝉声
我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那天晚上,本该精心打扮容貌绮丽的母亲却以鬼之身出现在父亲和我的面前。父亲当场身死,而我则在逃的时候,跌倒并意外点着了火。
火烧的很大,最终,什么都不剩了。
就是这么一个一定会被人认为是荒诞不经,大逆不道,罪不可赦的故事吧。
弥漫着血液气息和一派焦糊气息的空气中,热浪扭曲了母亲的脸。萤萤的一点火光四处逃逸,落在皮肤上,就好似被针扎了一下的疼痛。
火舌是美丽的颜色,但却像浅薄的漂浮着的。如果不是因为它发出了炽热的浪潮,都会以为这是一个过分真实的幻觉。它们像花一样生长,充斥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好像哪里都是赤红色,不知是不是额头上的血落下来染在了眼睛里的缘故。从母亲的指尖下滴落的是父亲和仆人的血,一直,一直蜿蜒曲折地流淌,也是赤红色的,又隐约地映出火光。我脑海中父亲的模样已经像融化了般,开始模糊。平时难以见到的,仅仅只有过面之缘,或是会戏谑地看着我取悦宾客的父亲,留给我最后但最深的印象也许莫过于此。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想必死后,也不曾瞑目。‘本来该死的应该是我’,将我推向母亲的父亲,却意外的先成为了母亲的饵食,但对这种叛徒般的行径,并不觉得愤怒和痛苦,只是泛出一种无所谓的淡漠和无奈,大概,也会觉得好笑吧。可能是当时已经不想再活下去的缘故。
母亲看向我,我从来没看到过如此狼狈的母亲,像个疯子。
想说点什么,说点什么吧。但是烟尘干涩,只要一开口,就会剧烈的咳嗽,连想说什么也忘记了。眼睛也干涩无比,不自觉地流出眼泪来。那时,心中忽而泛起一种无所谓的心情。觉得就此死去也无所谓了。如果死亡是这样一种轻松的,毫无痛苦的方式,我是乐意的。最好谁都不曾记得我,就这样虚无的消失,那便更好了。
不过,当时鬼杀队的队员们赶到了,他们从母亲的走中保护了我,我‘求死’的行为并未能成功。这尽管是一件值得欣喜的美事,但我偶尔也会想,如果当初就此死去的话,或许更为幸福也不一定。
还清楚的记得,墙角上伏了一直死蝉,沾上了血,劈里啪啦的在火焰中燃烧。
某一时刻的香奈乎:
鹿隐前辈曾经总是瞒着姐姐给我们带糖吃。
因为吃多了会蛀牙。姐姐总不许我们吃太多,鹿隐前辈总会偷偷地拿出一些有着吸引人的外壳和颜色的糖,放在我们的手心上。他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人,甚至是当时刚刚成为香奈惠姐姐继子的我,也和其他的继子一样,被分到了糖果。那种糖,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糖纸,但非常好看,糖果琉璃一样的颜色可以透过光线,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与其说是糖,不如说更像是什么宝石。寺内清她们都非常喜欢前辈,对于难以表达情感的我,鹿隐前辈也同忍姐姐和香奈惠姐姐一样一直,一直宽容体贴着我。
“香奈乎,这里已经不是任何一个会伤害你,使你害怕的地方了。“
那天鹿隐前辈坐到我的身边说。他在所有人走掉之后坐在我的身边,用很轻的声音和我说。
“如果感到害怕或痛苦,说出来,表达出来也没关系——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指责你……唯独在这里,什么都不必担忧着。“
‘唯独在这里’鹿隐前辈说着,好像在闪闪发光。使我后来突然明白,蝶屋从来不是任何地方,是我的家,我的归处,在这里,我可以安心。在香奈惠姐姐被恶鬼杀死后,忍姐姐也说了类似的话,明明,明明我因为害怕所以什么都说不出,也哭不出来,但忍姐姐和鹿隐前辈,都好像听到了我在说什么似的,永远温柔地笑着的香奈惠姐姐,也是如此。但是,为什么这些温柔的人,却永远都会经历痛苦,悲伤的事情呢?
在香奈惠姐姐死去后,鹿隐前辈就消失了很长时间,忍姐姐说前辈是有自己必须该做的事情,但是,在不久后,便有人从鬼那里得到了‘鹿隐前辈与鬼做了交易’的情报,这种传言也渐渐流传出来,就算被姐姐和其他的柱严肃的警告了,但也还在偷偷摸摸的流传着。
‘这是一个网,要把鹿隐前辈给牢牢地抓住’我忽然意识到了这个。
三,写下的东西也仅仅是如此而已
将稿纸烧毁,之后的一个的晚上,我越过围栏,打算出去走走。
对我来说,围栏很低,就算不牵扯到伤口,也可以随意地翻过去,至于为什么不走正门——因为蝴蝶忍的房间就位于从正门走出的必经之路。
最近是多雨的季节。
从围栏翻过,便是处于一条和繁华街道相连的小巷之中。沉濛的夜色之中飘了点雨丝,虽说是雨,但也快无力般弱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了。外面灯火通明的一片,活似妖物的眼睛,人影高低错落地浮动,像在漂浮着掠过似的。我没有系上头发,就任凭它们杂乱地披散着。烨烨明亮的灯光铺在银川鼠色的和服上,将暗亮的界限清楚地划分了出来。那景色充斥着生机,明媚。,传来幼子恳求母亲为他买下什么东西的声音。使我静静地默视了一会儿后,似乎连我的眼睛里也藏进了几分,合上眼,就能浮现出一片眼睑的温暖血色。也许是得益于夜晚吹拂嬉戏的寒风,也许是得益于最近写了自传的缘故或者其他,使得我一反对焦躁不安的状态,什么也不再多想,莫名轻松。不过,也许是也没有带刀的缘故,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像少了什么。
“没有带伞,希望雨不要下大啊。”
自言自语地这么说着,知道没有人会回应,反而如释重负。银川鼠色的和服上绣的是鹤纹,我非常喜欢这身装束。在这片夜色之中,几尽要忘记自己是什么人,也忘记了自己的责任和该做的事,只是一味地感到了无所谓和古怪的轻松。如果当时的我,是因此渴望将这些记忆丢弃的话,那也并非是难以理解的了。
夜晚啊。
“夜色那么浓,所以才滴落下雨来吗?”
我张开手掌去接落下来的雨丝。不想去热闹的地方,就光在错综复杂的屋舍间的小道间行走。和人声鼎沸的繁华景色不同,大抵都是睡下了,所以格外安静。只有一点微弱的灯光,无力地穿透薄纸传来。晚上没有明亮的月光,但恬静窈窕的花枝总被不知哪里来的一点光线照映落下影子。沉沉的黑色也莫名地透露着生机。
“只是和你说,好吗?只是告诉你……连有没有答复也不重要了啊。”
疯子,我是一个疯子。清楚的意识到这件事的我,在冰冷流动的空气中对着一束不知什么花的影子笑起来。理性在清醒,感性却在沉沦。不如干脆将我一分为二,该有多好?心中尽是一片乱七八糟的话语。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和母亲一样的疯子,却更热爱此刻矛盾的自己。更洁净,干净,纯粹——啊啊——真想告知所有人这件令人欣喜的事情,于我被安置上了疯子的罪名一事。只有这个词语可以形容我,人与恶言,都不必在乎。
非常,非常黑的如墨般的天空好想要倾倒下来。
明明在下雨,胸口却很闷,好像空气变得粘稠难以呼吸似的。我蹲下来伫了一会儿,才好上一些,又慢慢的顺着黑黢黢的小道走。
怎么样都好,怎么样都好。
说出‘我感到悲伤,所以想死‘这种话的人,不一定是为了博得同情和怜悯才如此说出口的吧,这大概是一种真挚诚实的坦白’我就是这样的人,请见谅‘,反而比起普通人来,更是一种单纯又善意的美德。’我热烈的爱着这个世界,但是我想死‘只是这样。不是讨厌这个世界,不喜爱那些可爱的人。死亡的念头本就是一件难以被控制的事情。说出来,并不是为了被大道理和大惊小怪的人所控制和扼杀的。
对想死的人,或许仅仅是一句‘我们去吃一串三色丸子吧‘都甚至要好过‘你为他人想想’。那些真的对这个人间深感乏味和痛苦的都必将是一些温柔过头的好人(当然,我并非如此)。害怕说出口令他人担忧,害怕伤害他人而自敛,与其说他们是病人,更不如说是因为他们比刻薄的他人更温柔更诚实更美德,反而更饱受恶劣之人的伤害,甚至决定赴死,以自己的死成全尖锐无能的世间。
对于他们来说,大概都深思熟虑地考虑过家人,他人。并非同他人所说‘因为连死亡都不曾畏惧,所以也不应该畏惧这点困难‘,而是’因为有甚至比死亡都更要害怕恐惧的东西,所以才决意自我了结‘。说是逃避也好,不被理解也好,再怎么样都行,他人评头论足,说‘明明再活一些时日,就能明白这种事情都仅仅是’仅此而已‘‘。但只有自己知道,在真正的成长到来之前的那段时日,是如何的压抑,悲伤,痛苦。明明什么都不能真正的理解,真正的明白,却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不可笑吗。
……
但是,那些温柔的好人,我想同你们说,就算用血液来书写也好,只是想告诉你们,就算使我再如何痛苦受挫,也希望你们能活下去。就算活下去能见到的也只是痛苦也好。一定,一定再某一天会遇到一个你在说‘渴望离开’的时候,能对你淡然一笑说‘我们去吃三色丸子吧’的人。只是那些简单的言语能胜过多少的无关紧要的虚言道理。我如何都无所谓,只是希望你们能活下去,对,我怎么样都……说再多的话,就算说再多的言语,也没有意义。这种东西,只有自己最清楚,最为明白。我想死,但并非是此时,也并非是短暂时光中即将到来之事,我迟早会丝,并且很快,但在那之前,我希望由我的自身去决定我死去的世间。言语真是一个贫瘠的东西——啊。什么都不能表达出,不管怎么,我不管怎样都好。
只是这样而已,只是这样而已。
一定是这片月色过分美丽的缘故吧,人声一下自热闹起来了,如焰火般绽放开。我清楚地想着焰火的模样,但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落下来,往眼睛上触摸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似乎是哭了。
“如果只告诉你的话……”花的叶子扎在手心。边缘的小刺虚虚地握着也能使我感受到一丝痒意。湿漉漉的,格外纤细瘦弱。“不过,言语是最无力的东西了……你可能理解不了吧。”
明明是在这种没有人的小巷落泪,也会觉得羞耻,是因为这是一种无用的,不该存在的行为吗?……又开始乱想了,仅仅是思考也会感到痛苦……
我想去哪儿,我并不知道,目的地似乎已经无所谓了。只是从未停下地漫无目的地行走,似乎不管在那里,都是一样灰濛阴郁的景色。寂静沉疴,但又那么熟悉和亲切。
去哪里都行啊。
像我这种人,去哪里都可以吧。
这里没有一只飞鸟,不过无垠的天空脏茫的暗蓝色中,如似藏了一抹绚丽的宝蓝色,活似一道霞光的浮现。那一刹那,连屋舍和摇曳纤瘦的花的枝条,仿佛都变成了这种明亮美丽的蓝色。于黑暗中探出的宝蓝色的花,像一簇轻云浮绕在这里。
这到底是真实的景色还是我的幻觉呢,我并不清楚。我一边走着一边琢磨。美丽的靛青色的靛青色的花,那色泽宛如跳跃的活物,真不似一种美丽的幻觉,但人的眼睛总难看清真实的事物,妖治的蓝色,总不像这世间会出现的景色。静穆之中只有我拖沓的,仿佛跌跌撞撞走着的脚步声。人声也如潮水一点点褪去,在我还没发现时,便悄悄的消失了。
突然,于细雨之与微风之中,我感知到了微弱的鬼的气息。使我猛的从混乱的状态中清醒。
——鬼
必须得快点赶过去……我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发现那里一把刀都没有,才意识到此时并不比寻常。没有带日轮刀的我,与其保护他人,成为鬼的饵食反而更有可能。有人在附近吗?今晚夜巡的人是谁?我一概不清楚。但是,仅仅迟疑了一瞬,我依旧往那气息所在之处快速地赶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但什么都不做才使我真的感到痛苦。
似乎有一个人曾如此对我说。
???的视角:
我们一家本来过的很幸福,
可恶……要不是因为……如果不是因为堕落的父亲,母亲和美智子也不至于那么辛苦……
美智子比我小两岁,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小时候就‘哥哥’,‘哥哥’地叫我,跟在我的身后。虽然没有什么钱供她梳妆打扮,但美智子诚然出落成了一个和母亲一样的标准的美人。因为堕落的父亲,母亲在给人打工的地方因为过劳陷入昏迷,没过多久就去世了。美智子从那时起就帮人做点针线活来补贴家用。每天晚上回到家,看到美智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对着几件衣服缝缝补补,我就格外心疼她。如果我能做更多的事,美智子也不必如此。作为哥哥却要妹妹帮助才能维持这样如履薄冰的生活。在父亲堕落之前,我和美智子曾上过学,但因为后面连最基本的生计都难以维持就双双辍学了,我不上学没有关系,但我是多希望美智子能快快乐乐地去学校,和朋友在一起,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帮别人缝衣服直到手上长出水泡。
美智子……美智子……
那么懂事,可爱的美智子。在某天的傍晚回来之后就变得很不对劲。美智子是生病了吗?也许是,我并不清楚。但我知道,无论美智子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保护她,就算……
四,谎言的本质为真挚与诚实
一丝腐烂般的血腥味混合着鬼的气息藏在清濛的雨中,刺激得使我略微有些头痛。
夜色像浓水一样——可能有人觉得这样的比喻尚为不妥叭。我笑了笑。但并不是为了什么而笑的。
由于时间紧迫,我只得尽量地挑最简短的‘路’走,伤口略微有些疼痛,但并顾不上其他。我
待在鬼杀队里,既然保护他人是我存在于这个地方的责任,那我也愿意全身心地去对待它,仅此而已罢了,没什么光鲜亮丽的理由。
远远的,于一片薄夜之中看到了两个人影。
是兄妹么?吞吃着不知道是谁的尸块的女孩模样的鬼的身边,跌坐着一位持刀的少年。那少年衣物并不华丽,应该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女孩模样的鬼的脸上,虽是狰狞了许多,但却隐隐地与那少年的容貌少有相似之处。散落的头发像一弯乌云拢在她身后的脖颈处,她的牙齿和手上沾染着刺目的血色和浪沫般的碎块,起码,这并算不上让人看了以后会有食欲的画面。布缠青筋血管的脸上似乎已经失去了人的生机,只一派已经被鬼的本能所侵染的模样。死者应该是鬼杀队的人,就算已经看不出是谁,但滑落在一旁的日轮刀使我能明白他的身份。‘已经没有办法了’我心中揣摩着。同并不吃人的弥豆子给我的感觉并不同,真正的,失去神智完全堕落的鬼身上总会带上一丝糜烂的混浊意味,更何况,她已经犯下了并不能被他人所宽恕的罪业。边上,那少年并不离开,只是攥着刀看着,他看上去很冷静,并不害怕。
……是吗,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所以不惜伤害了他人。鬼并不如他所想的那么无害,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引火烧身吧。
在他试图靠近鬼的时候,我制止了他。
“很危险。”
我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少年透过杂乱纷长的发丝间看向我,他有一双茶色的眼睛,黯淡的色泽中蕴藏着一种莫名的恶欲。于细碎发丝中透露除了一瞬,又很快隐去了。他的手臂虽然很瘦,但却附着一层薄薄的肌肉,也许是平日里总搬弄重物,气力并不小。他好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想挣脱开我的手,身后的鬼的气息如此之近到使我感到恶心,虽然一时半会儿她应该还不会来攻击我们。低阶的,毫无意识的鬼,一般都只会遵从自己的本能——饿了就会去猎食,并且在进食的时候不太会分心去再攻击活物。
“那是你的妹妹吗?虽然我很抱歉,但她现在已经不是人了,如果你接着待在这里,会很危险。”
“我并非是想要伤害你,稍微冷静一点,好吗?”
我讨厌与他人交涉……因为言语是最难以传达情感和令人信任的东西,行为也好,目光也好,再如何被自己的意愿扭曲,都会呈现出一种难藏真实的清澈。唯有本就用来装饰自己的语言却绝非如此。他人的触碰使我感到反胃,尽管现在是不得不如此的情况下。
那少年停下了挣扎,他的目光投向我,意外的冷静下来似的。“是吗,你也是……”他这样说着,目光同夜晚般幽仄阴沉。他的冷静和觉悟非同寻常,充斥着怨恨和怒火又不加掩饰的目光使我觉得他很悲哀,那些鬼杀队员,也是这样死去的么?你也是用了一样的手段,使得他们成为你妹妹的饵料的么?
是啊,那一定是怨恨命运和不幸的反抗者的目光,因过分沉溺于痛苦和不公而不惜伤害他人以宽慰自身,垂死挣扎的人透露出的强烈的情感。‘孩子并没有错’,夫人如此告知我,我便愿意去相信,如果连我也不相信,大概就没有人会愿意相信了吧,所以我必须去做。他用卑劣的技俩伤害他人而获得了罪名,其背后一定有他人外物迫使他如此的原因。可能有些人站在人的道德上会觉得他的行为不可理喻,我却并非觉得如此。他太正常,太像一个‘人’,才因强烈的感性做出这样的行为,没什么不对。只是,作为鬼杀队身份存在的我,必须摧毁他誓死保卫的事物。
我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无非是打算用他的刀,勇气和决心使我暂时失去行动力以好成为他妹妹的饵食而已。
他反抓住我的手腕。
鬼杀队的初衷是保护他人,消减恶鬼。正因为如此,鬼杀队的队员并没有伤害他人的意义和权力。不管再被他人不理解,被保护的人伤害也好,这都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他的愤怒和倔强的求助,反使得我觉得他很可悲——不过。如果说正是因为我没能消减所有的恶鬼所给他带来了不幸,承受他的怒火似乎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人的能耐实在小的可怜,就算再如何受到生者的阻拦,也无法回应他们的心愿,必须斩除恶鬼,这是没有办法和理由的事。就算鬼所有的罪业理论上应该由无惨来承担,但本就以消减所有恶鬼为意义存在的鬼杀队,自然也有对因为自己没能消减的鬼所带来的悲痛负责的道理。
……我又忽而想到要‘离开’。死亡是一件有魔力的事情,只要你还活着,这般扭曲纠缠的恶劣游戏就可以一直,一直,一直地玩下去。脆弱也好,无能也好,觉得自己惺惺作态博取同情也好,明明没有人再训斥我的所作所为,却时常担惊受怕惶恐不安。我这样做,是对的吗?明明没有人说不可以做,不可以说,却未曾敢说出口——我是一个虚伪又下贱的疯子。‘反抗对我来说并没有意义’,因为本就不渴望在世上生存,所以连战斗和反抗的意义也不曾知晓。麻痹无能地活着。
或许,疼痛是我应得的苦果。
身后细碎的咀嚼声渐止,他却没有注意到似的,我盘算着,垂下目光。刀芒在他的手上泛着寒光,这种蹩脚的,完全没有锻炼过的战斗技巧并不可能伤到我,但我需要考虑怎样把他带出鬼的攻击区域,就算他每日都用人的血肉去喂养自己的‘妹妹’,在饥饿到来时,她也不会对伤害他有任何的犹豫(或许有一瞬,但也是螳臂当车罢了)。仅一瞬,我干脆舍弃了拖沓的木屐,击其下肢使他身形不稳后略施力使其后仰,他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只愣愣地看着,此刻倒是一副孩童的样子,无奈间我轻笑了一声,于这静穆的夜中格外清楚。
他往后仰去,我也快速伏下身形,又用左手垫住他的后脑以作保护。利爪甚甚于我们站立的地方掠过。心跳声振动着耳膜,意外的,于我心中残留的傲慢自负的影子,竟隐隐地对危险的境地感到兴奋起来。
那孩子与我的距离近到令我反胃,但此刻,也只能如此。他手上所持的刀划破了我腰间的和服面料,只不过脚掌接触到寒夜嵌着水洼的石道,使我一时间感受不到其他的疼痛。此时,他目光中的愤怒被打散了,只是无措惊慌地不知道看向何处。
他还只是个孩子,我想。
“对不起。“我小声说。”你没必要承受这些。“
鬼的目标现在已经转移到了我们身上,我必须得做些什么将她的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我拎起一旁的木屐,起身往他的反方向移动了一些距离,将其抛向那只鬼,她因为响声看向我,有血液流淌过她的下颚后滴落在石道上,和雨水融为一体。我的身上有血腥味,我相信她会喜欢的。
“饿了?“我略略地笑了一下。
她的速度很快,鬼的爆发力异于常人,很快的逼近了我和她的距离。不过,也许是因为刚成为鬼,她的动作并不成章法,只是单纯地为了‘破坏‘而进行的攻击,对我来说,并不难躲过,但难以长久将焦灼的事态如此保持下去。只有将那位队员滑落的日轮刀捡来,我才有机会消减她,不然直到我的体力耗尽时,我和那孩子一样都会成为鬼的饵食。
由于在水洼中行走,几乎使我在刺骨的寒冷中迷失了自己,自顾自的为与危险擦肩而过而感到兴奋,甚至连伤口氤氲开了也不曾知道。我慢慢地诱导她接近日轮刀,终于在一个侧翻的机会,我得以将这把日轮刀握在手中。
正撑肘要站起时,兀地,伤口处猛地一阵火急火燎的痛楚,几尽麻痹了半边的肢体,犹如火烙。不仅是皮肉,像渗到骨质神经里一般的疼痛,宛如要使我的神智融化。这个感觉和曾经很像,佣人以前也会用东西去烫我翻露的皮肉,直到现在——也如此。
‘如果你剧烈运动的话说不定会毒发‘,我想起这件事情,但是,专挑这种危急的时刻,就好像佣人的身影从未离去一般。
我啊。深爱着又害怕着,厌恶着存在于世间的每一个人。无论善恶与好坏。并不是‘为了要保护他人‘而进入的鬼杀队,而是‘什么都不剩的我‘,只剩下老师教授于我的刀法可以依存而只能走上人们所期望的道路。可能我的愿望是于波涛汹涌的海中死去也不一定。
对,我渴望死亡,但是是宁静的。最好是在下雪的日子,又或是清晨,黎明降至的早上,
一个人摸索着去往海边,然后同一片叶子被卷走的,那样的死亡。而绝非死于鬼的手下,死于战场。所以这时候我又几位矛盾地尽力去活着。
稍作定神才危险地躲过了这次的攻击,攥紧了日轮刀翻滚后,我处在了她的身后。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冷汗,总之,我的发丝被粘连在于我耳侧与脸颊的皮肤之上,全集中乱了一瞬,又平复下来。烧灼般的疼痛让我难以快速地应对她的攻击,不仅如此,右边的肢体像被麻痹了一般需要更强的意志控制,容易导致肢体的不协调,以及——刀。几乎不用思考都能明白的,并不合手的刀,必须需要更多的气力去挥舞和使用。
估摸着自己难以撑久,却不料又一阵疼痛的来袭几乎使我整个人蹲在原地,四肢稍蜷缩起来。鬼大概还有几秒就会回身,这时候用日轮刀是最好的,如果这一次的攻击不能将她的头颅斩落的话,之后大概会变得更麻烦起来,左手的气力需要加大——在抽出日轮刀的那一瞬,我感知到了‘危险‘,临时转换了动作用日轮刀以作格挡。余光中,我看到了那个孩子,于沾染了尘土和血液的发丝中露处一双茶色的眼睛,清澈明亮。
“是吗,这是你的选择。“
也是啊。不过既然要做这样的事情的话,就不要露出这样让人感到无奈的悲伤表情了嘛。
“不会怪你的。“
老师,你会生气吗?我明明答应过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蝴蝶忍也是。但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焦虑,迷茫,愚钝,晕头转向,不知所谓的时候,莫名其妙的事情却有会接踵而至。我不知道怎样做是对的,什么也无法做到,又拿捏着一副脆弱作势的姿态,好似以博取同情的求爱,而落得话根,被人闲言。……我不知道怎样做才是对的,大家都没错,不是吗?这些伤害,就只能算是‘意外‘和’无可奈何‘吧。
刀推的很深,我恍然间以为它贯穿了我的躯体,疼痛也好,寒冷也好,一时间打乱了我的思绪,这次我几乎是贴在地面上才甚甚从她的利爪下脱离开,还好,她没有在意那个少年,只一味的想要狩猎我。心中忽而泛起的心情,并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只是很平静,被人所‘放弃’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在家人和陌生人指尖,他只是选择了家人,仅此而已,不是吗?习惯了吧,也该明白了吧。如果不再对他人抱有期待的话,是不是就不会——(骗子。)
我缓慢地伏下身来了一刻,像垂死之人咳嗽了几声之后又尽力全集中起来。于鬼的身影之后的那孩子退了两步,沉默之中,我从他颤抖的嘴唇中读出了他想对我说的话。
“……对不起。“
什么嘛,这不还是个好孩子吗。
有一片血色沾染在我的手掌上,模糊的夜色和人影晃动着,搅合着混成一派的昏暗到几尽逼迫过来的色泽间,我看着鬼逼近过来。
(站起来。左手施力,放低右肩,全集中暂时集中在腹部,让左手尽量辅佐右手,于自上而下二指再偏下一点处)
我用力支撑着站起来。
弥散于水中的血色,混合奇异而颗粒状般的腥味,呈现出干枯的火焰一般的颜色。‘我其实还挺喜欢这件和服的,这样就不能穿了有点可惜。茫然的夜色和流淌的红枫的赤色,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介于幻觉与现实之间的一种颜色,好像此刻,任何肢体的疼痛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很疲惫了‘心中忽而有个声音如此说。一遍遍地练习刀法,直到一丝一毫都不曾出错,这样的日子,真的不孤独吗?对着这一派平静的湖面,一遍一遍地练习,几乎着魔了一般的变得更完美,更完美,真的不孤独吗?不想休息吗?不想做个好梦吗?不想触碰更温暖的东西吗?不想好好的在干燥的,温暖的地方入睡吗?不想去看看美丽的海潮吗?
‘好孤独啊。‘我心中有个声音如此说。’但是,都无所谓了。‘
自上而下二指再偏下一点处。
我猛地抽刀,刀身震鸣,大概它也知道此刻能为自己的主人报仇了吧。抓住她攻击的空隙,日轮刀的刀锋终于能接近她的脖颈,从皮肉到骨骼,我不知道到底消减了多少的恶鬼,以至于这样的感觉连自己手上斑驳的剑茧都不曾忘记。我咬了咬牙根,直到手上已经被缠布压出了红痕的时候,鬼的头颅才终于跌落在一片镜子般的水洼之中,荡漾出细细的微涟。
那个少年的眼泪从那片柔和的茶色中落下来了,这一刻,愤怒也好,愧疚也好,一定一定都会酿成清澈的眼泪,和这片冷涩的雨夜融为一体吧。
“我才该说对不起啊。”我轻轻说。
???的视角:
奇怪的人。
美智子得了怪病之后,变得极具有攻击性,不仅如此,甚至只能依靠人肉存活。她长出了尖锐的指甲和牙齿,偶尔会恢复一点神智,落下眼泪来,但那也仅仅是一瞬而已。仅仅维持了两日,我就再也控制不住美智子了,到了晚上,我就放她出去‘猎食‘,我自己则偷偷地跟着她,保护她,我知道这里有专门斩杀类似于美智子这样的患者的人,他们曾在这里出现过几次,带着武士刀,穿着黑色的衣服,像乌鸦一样,好像被叫做鬼杀队。
那一天,美智子‘猎食‘的时候被一个鬼杀队队员发现了,我冲上去捅了他的腹部。他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愤怒而狰狞可怖,那些人……那些所有落入美智子腹中的人,都总用这种表情看着我。第一晚我曾为此而害怕,辗转反侧,但第二个,第三个人后,我习惯了。其他人对于我来说,根本没有美智子重要!为了美智子,就算做出这样的行为,我也……
我的人生,已经沦落到如此的地步。就算一天也好,两天也好,我绝对会用尽办法让她活下去。到底是为什么,我的妹妹会遭遇到如此不幸的事情?为什么偏偏是美智子遭遇到这样的事情?为什么偏偏是我们的母亲,遇到这样的丈夫,又受尽这样的苦难?这是公平的吗
这是公平的吗?
我心中一直盘旋着这个问题和一腔怒火。为了美智子,就算是再让我做更多罪恶的事,又有何不可呢?为什么是我和美智子遇到这样的事情呢?当我们在冷风中互相拥抱取暖的时候,还有人在歌舞伎町里笑着跳着上流的舞蹈吧?他们穿着上好的衣服,无忧无虑地活着,这种事,绝对不正常的吧!可恶可恨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富贵人家中的孩子,绝没有美智子善良和乖巧。我也多么想,多么想让美智子穿上这样的衣服呢?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那你非常努力了,为什么依旧无法逃离这里呢?就算欺骗,间接害死他人也好。他人都比不上美智子啊!那些丑恶嘴脸的人,也活该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不是吗?
对,一切都是他们活该,是命中注定。美智子不幸变成了这样,为什么他人就不能‘不幸‘地被美智子吃掉?道德观念,善恶好坏,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什么世间?什么人间!人间是地狱。
后来,遇到了奇怪的人。
他知道我要伤害他,还对我说‘对不起,你还是个孩子,没必要承担这些‘,之前所有的人,都对我的行为感到害怕和愤怒,觉得我恩将仇报,我从来没有觉得杀掉美智子是对我的恩情,自己自娱自乐,自我满足,觉得帮助了他人所以索求回报,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他们全都咒骂着我,或是死不瞑目地看着我死去。但这个眼里很平静,甚至都不曾对我的恶行皱眉。听到他说的话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仅仅还未到成年的年纪,以及我本不该做这种不可挽回的事情的事实,但很快,我的怒火燃烧了起来。这根本不是我的错,如果没有那样的父亲,如果美智子没有变成这样,我也没必要做出这样的行为!口口声声说我不必经历这样的事情,但我需要你的时候,为何你没有来帮助我呢?
美智子刚成为这样的时候,甚至是美智子遇袭的时候,你为什么都不在呢?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到,却在这里大放阙词!真是让人作呕。我含着泪想着。为什么不来帮助我?为什么不早点来制止我?我现在变成你这样,不也是有你的原因吗?
在我冲上去捅了他的时候,他也没有露出吃惊或是愤怒的表情,说什么不会怪我的,都是骗我的吧?怎么可能有人不会对伤害自己的行为感到愤怒?他略带悲伤的表情,让我想起临终前的母亲。也那么瘦弱,苍白着脸,悲伤的看着我,告诉我要把美智子照顾好。我之前麻木了的那种伤害他人的罪恶感突然回归了,他再看向我时,我几乎要尖叫着跳开逃走。
别看我!这不是我的错!我已经,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如果失去美智子的话,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啊!所以这不是我的错,是你们,是你们的错,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对不对?不。我掩面哭泣。对不起,但我不觉得我之前做的是错事,唯独伤害了你,唯独伤害了你这件事,令我感到后悔。不要说对不起,我觉得之前死去的人都是死得其所,我没法原谅他人,我不想也不需要他人的原谅,唯独你,唯独我希望你能原谅我,这是不是很自私的想法。
‘可我好恨这个世界’。我心中,一定有什么人在痛哭着。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为了惩罚我吗?你不要死,好不好,我不想要你死去。
美智子,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