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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人的存在即为自身之悖论 一, 如果 ...

  •   一,如果呼吸是错误
      “我知道了,炭治郎的事,等他成为了正式的鬼杀对员后。我会召开柱的会议进行讨论的。”主公说。
      “好的,谢谢您。“我如此说。庭院被暖阳照着,令我有种要燃烧起来的错觉。不管是屋顶,还是树影,都笼在一钟无言的漫笼苍翠中。春日将来的消息令我并不愉快,过度满盈的生的气息会使我喉咙发痒。咳多了,就仿佛就血在喉咙上下,又如沙石在喉口摩挲着一样,令人不禁蹙着眉弓身低咳。一般这时,春子都会煮点润喉的冰糖炖雪梨,嗓子才得以发声,从痛苦中解救出来。
      “昨天晚上,淋着雨赶回来的吧。”
      我没想到主公会提这件事。但我很快地心生一种不妙的事即将发生的感觉。主公的语调和表情全然不像生气的样子,只像很普通地述说着今天午饭吃什么一样平淡。他被雾气迷住了般的温白眼瞳看向我,血管遍布在他的额角和眼边,让人不禁觉得带了几分病态和吊诡,墨色的碎发少许的漏在他眼前——他只平平淡淡地问我,却又宛如长辈的责难。我语意含糊地应承了一下,他露出了一种略带无奈的淡笑。
      “你能把任务放在心上,我很高兴。但我也希望你能好好地注意自己的身体,临君。”他说着,濛濛的玉色眼‘看’着我。尽管他已经看不见了,但依旧注重着这样的礼节。我恍而有了种他真的在看着我的错觉。“蝴蝶忍已经和我上报了很多遍关于你的情况的事了。任务固然重要,但我也不希望你的身体因此而日渐恶化——在鳞泷前辈那里休养了两周,状态有好上一点么?”
      “...还好.”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于他人的关心,我总是显得拙劣和卑弱,甚至也很难维持礼节或奉承的话语,只能低头应下。
      “既然事情已经说完了,那就去和杏寿郎汇合吧。在这之前,需要让蝴蝶忍为你做一个检查吗?”
      “不。”我的耳朵刚接收到蝴蝶忍这三个字音,声带就立刻震动着把拒绝之词送出。如果蝴蝶忍得知我依旧在使用安眠药和注射清醒剂的话,我难以想象如果我遇到她会发生什么。“那我先告辞了。”我说。
      我跨出庭院,一时被包裹在阳光下,令我不由地呆愣了一会儿。几枝抽出新芽的枝条嵌在蔚蓝的天空之下,却令我有些焦躁。炼狱杏寿郎是炎柱,我只是如同风过耳旁一般少许地听到过他的事迹和为人。我并不了解他,又因为我极少参加柱的会议,我也未曾见上他一面过。但他是一位光是听上去就光华万丈的人,与我相比就更甚的存在。我抬脚躲在阴影里,宛如白天无法行动的鬼怪妖物。鬼无法生活在阳光下——而我亦是。沐浴在璀璨而美好的东西下,会使我不禁蹙眉躲避。我隐隐地察觉到什么东西,一种不安的,躁动的东西隐匿在我的皮肤下,似乎在提醒我并不如看上去一般‘无害’,‘我’的恶劣程度可能远远地超乎了我的想象。至少,从那两周中我得知的一个‘我’曾和鬼有所交集这条线索中我可以如此得知。
      “唔姆,早安!哦!你就是鹿隐前辈吗?”
      从背后传来的声音正直又响亮得可怕。杏寿郎使我不太会接触到的一类人,与我有交集的基本上是沉静而又安静组成的个体,无论是义勇还是蝴蝶忍也好,都不曾有这样有如阳光爆裂般明亮的声音,甚至令我不禁反射性地握紧了刀柄。我转身看去,那是一位很精神的男子。如同麦穗一样金黄色的头发末梢沾着火舌般的赤红。有一双十分精神的眉眼(原谅我词语贫瘠,但是‘精神’这个印象实在是太过强烈,以至于我每一次描述都不禁要带上)上挑而又精神的杏眼中润着的瞳色也孕育着灼热的‘生’的气息,如同烧玻璃一样色彩浓重。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实质的长辈气氛,比炭治郎尤胜,并且体现出一种健康的生机勃勃之感,几乎令我病态的官能退却。他穿着边缘式样像火焰样弯曲燃烧的羽织,然而他确实也是一位和美丽又不可思议的火一样热情的男子,几乎要灼烧我的视线。他在家中一定是有小辈的人,我迟疑地想。因为他全身上下都写满了‘请让我来照顾你’这样实质般的字眼。面对他就如真实的火舌,连我也要一同温暖起来。
      “是的。”
      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而他的视线则很快地锁定了我,然后朗笑着同我说。
      “平时都没有怎么看见您啊,鹿隐前辈!您真的好瘦,有好好吃饭吗?尽管说出来不太好,但看上去真的实在是弱不禁风!但是不用担心,请让我来照顾您吧!”
      啊,果然。我如此想着,又仔细思考该怎么回答他,但无论是哪种回答,都似乎是对他的打发和敷衍。我只好略为难地笑着说‘大概是体质原因吧’,这样含糊其辞地推脱着这个话题。他这样的热情,几乎要把我和他的身份互换下来,对我来说,与这样的灼目的人将心比心,实在是太过困难。我果然不擅长与这样热情洋溢的人正常地相处,不过没多久,他也会因为我的冷淡而望而却步的吧。
      “我是炼狱杏寿郎,请多指教!!”
      “鹿隐临,请多指教。”
      我颔了颔首,有几缕头发则顺势映入我的眼帘,我将其别在耳后。
      “那么,我们就赶快前往任务地点吧!”他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样,“接下来我们要进行两个小时的奔波,您坚持地住吗?”他看向我。
      “当然,不必顾及我。”
      不必如此在意我,体贴我,因为我是一个连记忆也无法自如操控的人。我意识到我的身躯更是如此,只是因为现在‘我’在沉睡,才得以给予我苟活喘息的时间。我开始渐渐地了解我‘我’,并且清楚地意识到现在的任何一切都是属于‘我’的,而非我。如果这个身体是容器,我则是客人,而‘我’便是主人。我无权对他的行为做任何的干涉。对于‘我’,我几乎是草木皆兵一般惧怕着,(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害怕,我明明应该毫无能被掠去和破坏的事物),就如同一切即将偏离轨道,所有的条条框框都被颠覆。我的这么多时日是虚幻的,不完整的。而‘我’则是未知的,比我更真实的,更绝对偏袒恶的。我所能知晓的一切,都是‘我’为我构造的温玉软床,虚构的真实与茫茫沙漠中的一点海市蜃楼之色。
      让我们的灵魂被迫囚于法官的那小小的一锤之下,他是身缠万贯的贵族,而我只是卑劣的罪人小偷,这使我像海风中断裂的桅杆,又像被金剪刀撕扯刺断的布匹。发生的一切都在往名为我的水池中加入各种颜色的染料,最后制造出肮脏下作的黑色。‘救命’和申诉不被允许,只有偷窃着落荒而逃,形同恶鬼。
      我心里这般想着的时候,杏寿郎则为我细细地讲述着有关这件任务的事,我们的终点是一个较为偏远的小镇。有人说在那里出现了‘形如藤蔓’的恶鬼,还有另一条消息说是看到了不应该存在于此地的巨大的食人古树。陆陆续续派出的侦查队员,也有不少已经失踪了,所以派我们前去支援。我将这些重点记在心里,留意了一番那些人失踪的地点——基本上都在小巷中,那种一般无人经过的更是严重。
      镇子是一个不大的小镇,但却是一个基本上各行各业都齐全的地方。天边残留着一丝晨光,其他的则全被霞云吞吃分食。几尽傍晚的时候,是人们活动最积极最活跃的时候。镇子里华灯初上,我跟在杏寿郎身后尽量让自己不要多想,侧身而过的人流令我打心底地不适。而在路途中,难免遇到一些风俗烟火的事——看上去那么正经的杏寿郎的纯情程度也实在是超乎了我的想象,他真的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然而很少有舞女贴上我,大概是我透露这一种隐隐拒绝的意味。我对她们带有一种悲悯又算不上厌恶的哀痛感,她们是最明艳娇妹,并且十分聪慧和识相的,但也是最潦倒可怜的女人。不知是否是因为我的母亲也几乎是这样的一类人,她们就像燃烧的线香,撒发出垂樱的甜香和欲望的微弱的悲哀。像在胭脂和琴音中被洗过一样脆弱又出尘,如同脆弱的器皿。我看向那位扯住我羽织的,穿着华丽的少女。她定是刚开始揽客,脸上透露着一种羞涩和无言的小心翼翼的柔软之美。我将她歪了的发簪扶正,她则好像以为我将做什么似的缩了缩手闭上了眼睛。
      我无奈地笑了一下。沉浮在人世的爱恨和交合的欲望,似乎不知什么时候早已从我的骨架上剥离。明亮又柔弱的少女,如风草一般震人心魄,却只令我感到怜惜。我将路上随手折来的花枝去掉杂叶给她戴上。那夜幕中坚强又脆弱的白花和她发簪上的垂樱互相辉映,少女宛如明珠一样的美更为尤甚。我抽出羽织,追着杏寿郎的脚步消失在川流一般的人群之中。
      我的前半段人生中,‘情妇的儿子’这个称号使我的生命中厄运不断,而又好不容易拜托它,它又如胶似漆地烙进我的皮肉,像是最怕人提及的鬼怪故事,总是我一惊一乍地想要逃离迎头而来的棍棒的猛击。
      我们将短暂地在有紫藤花家徽的屋舍里适作休憩。管理这栋房屋的是一位看上去饱经风霜的妇人,身材矮小,瘦骨嶙峋,刻板并且严肃。她穿着棣棠色的衣裳,露出一双遍布沧桑的手,像沟壑在上面肆虐过一般衰老,在那副皮囊下,几乎露出深藏在其下的指骨。她的装扮简单又朴素,和门外喧哗华丽的美不一样,沉沉的,宛如夜一般。
      ——看啊,鹿隐临,明明有那么多的人在因为悲难而受苦。
      她接待了风尘仆仆的我们,并且提供了饭食。我告知她我身体的原委以好防止她为我准备得太过导致浪费,而从我这里减去的那份基本上都进了杏寿郎的胃里,甚至还远远不够。他精神奕奕地说着‘好吃!’‘好吃!’并且忙不失地将饭菜填进胃里。我第二次见到食量如此之大的人,和甘露寺相比尤胜。(事实上我和甘露寺的交流实在是少的可怜,不过她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孩子,我所对她的理解,大概也只仅仅只有这些罢了)那位看似严厉的妇人也被他的食量惊讶到睁大了眼睛,但却带上了一种满足和被人肯定的浅笑,为他填上一碗又一碗的饭菜。比起他来,我的战绩显得可怜又寒碜,我将那仅仅没了碗三分之一的饭菜吞咽入腹,并且尽力地喝了半碗味增汤后便饶有兴致地看着杏寿郎吃饭。
      “怎么了,你不吃了吗?饭菜很好吃噢!”杏寿郎短暂地停下筷子看向我。
      “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我轻声说,看向妇人,“饭菜真的很好吃,谢谢款待。”
      那位妇人露出一钟惊喜的娇羞神色,不再抿着唇而露齿高兴地笑起来,比任何时候都令人着迷和有魅力,几乎要回到和那位少女一样明艳如花的年纪。我曾经如此地害怕,但又爱怜她们,现在这种矛盾已经好了很多,或许大部分都与‘我’一同沉睡在了那里,但与女人进行过分的肢体接触,还是令我不可抵制地战栗,牙关也要颤得非同寻常起来。我坐在桌前,看着杏寿郎身边的饭碗不断地增加到了一个令人望而却步的地步才停止。
      “我吃饱了,谢谢款待!”
      杏寿郎露出牙齿笑着,我也顺势说了句‘谢谢’,妇人则待着愉快的桃色面颊略带谦虚地推脱了一下,却是笑意几乎要跳出眼睛。夜色完全笼罩时,我们告别了妇人,离开了她的屋舍。寒冷的夜凝着水汽的温度,街上的人比傍晚时少了不少,大抵都是听说了最近不太太平所以早早地回家了,只有一些店旅还亮着火光,是胶着的晚风中的一点点缀,我和杏寿郎走在砖石地板上,唯有树叶摩挲的声音为天上的孤月鸣奏。我们尽量往连着巷子的地方走,再根据我的感觉来寻找鬼的位置。虽然听上去可能不太靠谱,但对鬼的感觉却好像是我一个不太灵敏,但关键时刻又从未出错过的不自觉感观,是一种莫名其妙,自说自话,但却不少时候帮助我的利器。
      寂静,沉沉的寂静,只有鞋底和砖石摩挲的声音。
      从目中翻腾而去的屋舍边是梧桐映着月光足迹的树干,刚劲而有力。
      我有一个习惯,在同不太熟悉的人说话时无法看着对方的眼睛。尽管这是不太礼貌的,但只要有一点目光接触的机会,我都会急急地避开我的目光,调整我的神色,犹如烫伤着快速地缩起四肢。有人说过‘眼睛即心灵之窗’,那一双嵌在眼眶中的瞳孔中置着太多的东西和情感,势态,无论是是什么样的苦难又或是迷蒙的渴望,都从那双眼睛中折射而出,宛如万花筒一样幻梦又神秘,但其中岁蕴含的情感之恶劣,对我来说,实在是过分可怕。
      我四处小幅度地张望着,将这片月色收入眼帘。气氛或坚或迷茫地沉默着,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口。我只是觉得我该说些什么,但似乎又无话可说,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问句为开头,或者说我根本没法以普通的放松姿态来应对他人。于是我只好寄托于发生点什么——早点解决以好让我离开。
      ——找到了。
      我突然停下了脚步,而杏寿郎也停下来看我,使得我忙不失中撞上他的眼睛——那双惊艳的,美丽得无可言复的眼睛。比起世人,鬼杀队的队员们的眼睛都实在是纯粹和干净得过分。
      如火一般默然燃烧。
      “唔姆,鹿隐前辈,怎么了?”大概是见我停下来了却没说话,杏寿郎便开口问我。
      “....不,没什么,”我下意识否定地回答了一句,抽走我的目光,并且将其投向我右手边的巷子,有种朦胧的事物指引了我,熟悉又陌生。“我找到鬼的据点了,就在这条巷子里。”
      “喔!”他似乎有一点小小的吃惊和感兴趣,随后笑着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无论是按照年龄又或者是阅历,我都应该算得上是杏寿郎的前辈。但他站在我身边时,我才如此清楚地感知到这个如火一般热情的少年虽然不比我高但却坚毅不少的身躯和他处处留心的温热性格几乎使得我们的立场对调,使得我因“责任”而困苦的心平复下来。
      “干的漂亮,鹿隐前辈!”
      他习惯性地夸奖我,这个不起眼的细节之处也从另一方面映衬得他更似前辈(我所说的前辈,并无高人一等的贬低之意,我的意思大抵是那种若师若友的可靠之人),我莫名地想着,却又不禁将自己的思绪带往生与死的狭间。如同纷飞的大雪一般要将我从现实中带走的思绪中,我昏昏沉沉地注意到了我没有下意识地躲开他的接触,但这个无力的念头很快地被其他的东西吞噬下去,没入白色的沙子,兀地消失了,我没有去在意它。
      杂乱无序的线头中,一根红色的细线被拉扯出来。
      不会怨恨么,炼狱杏寿郎。
      我和他并肩往巷子里走去,唯有月光与深夜倾倒的夜晚之色,将没有人的生机填入的小巷充盈着朦朦的静谧,我那颗不知为何,只要呆在尘世就会惊慌失措的心意外的平静下来。但那深刻的悲哀和长辈之情滋生的怜惜和悯心,又同那对一切都感到了无生趣的不详和既定之感,几乎用它芜杂的心绪,要将我的灵魂同躯壳中脱离。
      对这样的世界,不会怨恨么,杏寿郎。
      对这样的,可怜的,丑陋的,悲伤的世界,不会怨恨么。明明可以选择更好的生活,却因为种种原因,却被迫放逐在黑白分明的界限上踩踏,不会怨恨么。才如此短暂和年轻的年纪,没有看过多少个日月挥散交替相融的年纪,就被迫在这样的恶,这样令人作呕的世界中竭尽全力的生活——
      蝴蝶忍也是,杏寿郎也是。鬼杀队的很多人也是。
      即使很累,也愿意背负着温柔在这残忍的人世间生存,承受着无知的人的期望和无助的诡辩。上演被救与拯救的戏码,甚至连回顾悲伤在战场上都不被允许,被迫前进,甚至遇上我这般无用的,不知为何存在于世间,还收获了本该属于不知名的英雄的荣誉,一定感到苦恼和疲惫吧。
      向来如此,向来如此。
      只是,像杏寿郎,炭治郎,像蝴蝶忍他们那顽强美丽的生命,同我这沉溺世间而浑浊无谓的苟且相比,璀璨耀眼得多。不管是谁,都不禁会追逐和保护那些美好的东西,所以——不管是作为前辈也好,作为鹿隐临也好,我愿意去保护那些令人怜惜的后辈(就算打破违背约定而死去也好),这大概是我一直锻炼技艺的宣泄方式,另一种肯定和麻痹自己劣根性的行为准则。
      今晚的夜幕之上,星河十分明亮。
      我爱愚昧可怜的世人——
      我的脑海中翻飞过这一句话,并且垂下了眼睑。

      炼狱杏寿郎视角:
      在很久之前,我其实曾见过鹿隐前辈一面。尽管已经记不清是在什么时候,并且当时做的事,也已经模糊不清了,但是当时我所看到的景象,却永远清晰地记在脑海里。
      那时候的鹿隐前辈,一定是一位骄傲的少年。因为他的脊梁就像没有任何事物能迫使他压下一点点一样,并且他透过碎发看向我的眼神,犀利和尖锐至极。
      还没有失去母亲而经历大变的父亲,似乎对鹿隐前辈赞赏有加。他曾对着我,但又像喃喃自语的说过:“鹿隐临是个天赋极好的苗子,要不是他的呼吸法与我的有本质只差,我定会收他作为继子。”
      继子,是对一个鬼杀队队员的天赋多少肯定的称号啊,那时候的鹿隐前辈,就已经得到了父亲赏识,他的刀法之精湛,是年幼的我无法体会到的。说出这句话的父亲,脸上浮现出一种柔和的怜惜和无奈,鹿隐前辈则对我们的目光就好像视若无睹一般,不停地对着水面做着枯燥乏味的练习。但他瘦削的肩膀和细瘦的手臂击入水中的时候,那刀法却凌厉至极,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湖水被拦腰截断,和他不曾弯下半分的脊骨一般挺拔而笔直。
      年幼的我见到的这一份蕴含着浓郁的傲人生机的刀法,一定在无意之间,对我对火之呼吸的领悟提供过什么灵感。
      那种生机勃勃的向上之感。

      歌女的日记:
      X年X月X日 天气雨转晴
      今天遇到了奇怪的人,不,也许说奇怪....可能只是我再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去形容他。
      在我抓住他羽织的时候,他看向我的眼神,就像一轮月亮一样,但又像那种明亮闪烁的碎镜,要令我不自觉得落下泪来。和其他的任何人都不同,不像小梅,不像那些青楼的客人。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来,是什么身份,但是...光光那样一眼,我就知道他一定是一个不幸的人,一定是一个被命运玩弄的可怜的人。因为世界上所有的不幸的人的心,一定是用一根细细的丝线连在一起的,所以很快的就能发现彼此。
      那是一个不幸的人,对于其他不幸的人的独有感知啊。
      他轻柔地插入我盘发的花枝,还沾着不知哪儿飘来的露水呢。那么干净,却又那么脆弱啊,就好像他穿在身上那浅淡颜色羽织上那一树若隐若现的繁花一样的美。
      所以啊,神明,不知你是否能听见我这个可怜的女人的一点祈愿,那一片沉重的诚心。恳求您——恳求您——
      救救那个可怜的不幸的人吧。

      二,付出的本质是无谓
      有的时候,连我也很难描述自己。
      但是至少,在世人面前,千万要装作温和可靠的模样。切不可吧不安和痛苦洒向人间。
      因为,这是责任,身为前辈的责任,身为后辈的责任,身为“鹿隐临”的,身为这尘世寥寥众生的一员的责任,深切的,无用的,令人疲惫的道德断头台。只要罪名敲定,罪人的头颅就会悄然落地。
      晚风带有水汽浓重的凉意,使我不禁低着嗓子咳嗽了几声。
      巷子中散发着一种苔藓湿润的叶和霉斑的气息,而在这极安静的氛围下,几丝病态的官能逸出的声响像划破天空的那丝电火,杏寿郎转过头来看我,我则摇了摇头表示无事。巷子里飘着令人不快的气息,像浓稠的恶发酵出的酸腐味,使我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这条巷子有问题。因为自从我们走进来后走过的路程,一定已经大于了当我们站在巷口时往里看时我目测的巷子长度。再走下去可能也无济于事,我暂且先停下了脚步,杏寿郎应该也已经发现了,他顿住步伐,并将目光投入巷子两边的墙面。
      “还要再往前走吗?”杏寿郎问。
      我看到他已经做出了精神集中的防备状态,而昏乱的思绪也短暂地离去,在将手握上刀柄,精力集中时,我才恍如看到了‘我’傲人的,自负的影子。现在我们应该已经进入了鬼的领地,在鬼杀队与鬼的作战中,人类总是容易陷入劣势。在还不知道敌方底细之前,警惕是没错的。
      我回头去看我们进来时的路——现在已经是一堵墙了。我蹙了蹙眉,四处望了望,没有什么比较有用的线索,这堵墙,就像从巷子的左右墙上截下来一样完美地拼合在了一起,连一丝不对的感觉都挑不出来。
      “已经没有后路了,暂且先往前吧,至少,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杏寿郎精神十足地嗯了一声,颔了颔首,而再走了几分钟,巷子就很快地到了尽头,在那巷子口外所展现的景象,和我们进入的小镇的感触全然不同,比刚才干燥了不少的空气混着沙石从我耳边跃过,空气中散播着生物的血的腥味。
      “也许是空间类的血鬼术,”杏寿郎观察了一番四周后如此定论,他的目光因为血腥气而渐渐的有些愠怒。“看来已经吃了不少人了。”
      我简单地应答了一声后,遂跟在他目光后观察起周围的景象来,目光所及之处基本上由破败不堪,恍如有漏口的麻袋一般的房屋组成,脚下的灰黄色土皮上,生长着可怜的几株瘦弱可怜的杂草。房屋大多为木质结构,并且坍塌地差不多了,而落在地上的残破的房屋结构,基本上都落了一层细细的薄灰。有些地方,甚至凝着几滴红褐色的血迹,宛如盛开在沙漠的雪莲那般格格不入。这是一个令人心生不快的地方。
      比起刚刚湿冷的环境,这里显然要高上不少的气温在刺激我的神经,几乎令我也要急躁焦切起来,天空也想蒙了层纱般地干皱。
      正当我将逃逸的几缕发丝安分地别在耳后时,杏寿郎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
      “是藤蔓!”
      “嗯?”我瞥向他后,又将目光投向他看去的地方,然而思想还未反应过来,杏寿郎已经先行一步走近调查了,他伏下身子,似乎觉得那附在砖石上的那一丝小小的藤蔓有什么不对之处。正当我抬足想要一同跟过去的时候,一个奇异的人形撞入我的眼眸。没有任何的杀意,甚至都不会激起我感知,就宛如真正的植物一般的感触停留,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见他,我说不定也会不去在意这一点微小的感观,以为自己神经过激。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个完全被藤蔓包围的人形之物,从里面的人的□□为养料生长出来的藤蔓紧紧地附在他破破烂烂的皮肤之上,而那些藤蔓植物扭曲的面貌下,隐着一张因剧痛而冷汗涔涔,几乎眉眼都快皱在一起的脸。在恶的气息下生长的那一丝微弱的生机。我本应该为此感到心魄震撼,此刻,却觉得无边的恐惧叩击了心灵。
      ‘他’看向我,眼泪争先恐后地落下来,划过他因痛苦而抽动的面庞,尽管再怎么呐喊也发不出声音,但‘他’的口型却在歇斯底里地叫喊。同‘他’的那种扭曲的悲苦形成鲜明对比的那些生长着的藤蔓,却化为利刃准备攻击离‘他’较近的杏寿郎。
      ‘他’在说:杀了我——求求你
      我觉得喉口有点发堵。
      令我不禁质疑造物主的初心的这个世界,愚昧,可怜,无处安放的世间。被无数人的生死所铺垫,无数的那一点几乎和灼灼星光并行般闪烁着的精神。为什么,请问您,无论是谁也好,请告诉我答案——为什么那深重的罪恶——不,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怯弱又悲哀的心境。无法用任何语言去描述,无法说出,无法向任何人吐露的告解之语。
      回答我——回答我——这样扭曲的世间——
      “杏寿郎!”我感到刀柄的冰冷触感,出声呼唤了尽管可以抽刀,但这个距离说不定会受伤的杏寿郎。“趴下!”
      放轻呼吸,仔细感受,将刀和自己融为一体,呼唤它。
      “雪之呼吸,第一式——”浅淡的刀刃泛着素朴的月色,映出月灰色的沙尘濛濛的景色,一定曾包裹着某个孩子的美梦。那寒冷的月色,美丽而寒冷的雪上铺满的月色,就请作为我这个陌生人赠予你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礼物。
      “——卷月帘。”
      晚安,世间的孩子,请睡去吧。梦中无悲无喜,没有痛苦的来袭。
      几乎划破空气的霜白刀息,几尽霸道地掠去了那一点生机。我出神地望着刀上滴血的刀刃,被血色侵染的冷白,映出那不知名的孩子脸上残留的一点笑意。
      回答我啊——回答我啊——世间
      请回答我疲惫身心的呼喊——
      您在创造世人时,为何要用那脆弱的器皿,去承载那颗最鲜活拙耀的心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他人的存在即为自身之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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