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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痛苦是迷茫之人的祷告 一, 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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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马不会屈膝而眠
老师将一碗茶泡饭递给我,我局促不安的接过它。
我没敢抬头看他的眼睛,但我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它像蝴蝶的翅粉落在我身上一样使我痛苦。在没见到老师之前,我是如此地惶恐不安,但见到老师后,我却依旧不安得像马上就要面临暴雨无能为力的燕子。我握着筷子,却毫无食欲。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刀劈了一个裂缝的石榴。而我一直想要掩埋的事,都像包裹在薄薄红橙色的皮囊下晶莹的石榴籽,老师,则手握着尖刀,要将它们全部从我身上剥离。我尽量用羽织遮住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部分,这像一个没有理由的,也毫无意识的行为。这同时使我的动作有点僵硬,像冷天雪地里穿着短衣,无法伸开我的手臂。
我偷偷用余光瞄向师傅,但同好几年前一样,我依旧无法猜测到那副天狗面具下的老师到底在想什么,那同院落里的百目红一样红艳的色彩将他的情绪全部隐藏。我只好味同嚼蜡似的快速地将这碗茶泡饭吞咽下去。这里的一切都和我刚走的时候没什么大变化,无论是木的气息以及一些事物摆放的角度和只有曾在这里住过的人才能发现的一些小事。熟悉的布局使我稍稍定下心神,在无边的海狱中搭上一块浮木呼吸几口气。本来还有碗筷撞击的声音,现在连着一点可怜的声音都消失了。屋子里静得可怕,我第一次觉得安静也那么让人难熬。有时候语言很难描述一个人的状态,大概我当时更像一个要被审讯的犯人,窒息感令我喘不过气来。‘救命’‘对不起’我心中喃喃着,恐慌起来。如果我说出来,心中会好过那么一点么?我需要告解。无论是对谁,对什么,只要能让我袒露罪行,我就会轻松很多——但我的话语是危险,是脆弱,光是说出口就代表着厄运的目光。我不能告诉任何人,‘秘密’只有埋藏在我这里才最安全。伤口只有藏好才会让别人好似看起来光鲜亮丽。
老师刚开口的时候,我的眼泪就几乎要掉下来。我摸索着清醒剂想要给自己打一针同时也用尽了力气抬起去看着那副很好笑的天狗面具——我真的应该,应承您的希望去拯救别人么,可是我自己——
他几次想开口,但最后又吞回去。瞧瞧,连能言会道的老师对我也是这般拿不定主意的模样。我心中想:这可不像你啊,老师。那个严厉的,总会对我说大道理的老师,如今也被时间洗得白发苍苍了啊。我依旧记得你当时的语调和措辞,不必对我如此小心翼翼,我很好,我和普通人一样,我甚至成为了柱,我可以面对一切,无论是什么,我会替你们承担一切,所以不必担心我。我一边昏昏沉沉地想着,对面的老师却兀得叹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随着我的泪水一同落下。
我啊,已经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了,请您救救我。
我声嘶力竭到用额头抵着木制的桌子,才能保证我不会弯下我的脊骨。眼热耳眩,几乎看不清面前人的模样,我的胃在抽搐,一跳一跳地拨动我的神经。我干咳了好久,又把茶泡饭呕了出来,我不记得有没有血。但我记得我迷迷糊糊得想要给自己来一针清醒剂,但却被老师制止了。我只是一直落眼泪,什么也不说,几乎要把自己全身的血液流干,再后来就是一片的漆黑。
等我再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了。被烧红的阳光少许的展在我的身上。我坐起身,眼睛有点睁不开。从清晨就出去的炭治郎依旧没有回来。老师也不在,只有一种令人眩晕的气氛混着暖和的光晕。让我对人间有种似真似幻的感觉起来,我掀开披在我身上的薄被,起身想出去看看,尽管四肢还是有点无力。
走出门外,迎接我的是刺目的烈阳,令我不禁伸手去遮挡。我愣愣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脚下的泥土被撒上阳光的颜色,像好几年前我从这扇门前走出,老师站在我身后看着我离去的那一天一样。那天我没有回头看老师,不知道是为什么,因为害怕么,还是因为不敢?
今天是炭治郎接受老师教导的第一天。当年老师也是这般严厉地教导我,而当时的老师,看上去似乎没有那么苍老,并且性格更加外露,温柔而严厉,曾一度是我无以言语感激的恩师。他将我从我的前半生中拯救出来,并为我冠以新的名字。我想,无论是我的躯壳还是我的灵魂,都将感激这般仁爱的圣人。不过,当年的我已经不在是现在的我,老师也变了,是很正常的,不是吗。我一边想着无关紧要的事,一边试图四处走走散散心,尽管有一些磕磕绊绊,这我的鞋袜上沾上了一些土块和败叶,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山间行走,尽管我如此地熟悉,但因为身体原因,我的步伐已经没有曾经那么稳健了,总有些站不稳几乎要跌倒只好手脚并用的狼狈时候,这使得我的双手也沾上了不知何时山林蕴养出的露水和附在水上将我的手包裹起来的砂石以及一些叶的碎块。将我打扮得像一个在林间滚过的披着头发的疯子。我略带烦躁地将随意扎起来后因为不太严谨而落出来的碎发别在耳后,尽量地都去身上的尘土。
虽然有些狼狈,但我成功地走上了这座曾经遍布我脚印的小山。我想象它充满雾气和危险的模样,粗糙的树皮像亘古不变的失落者。
我登上山巅,往下看是漫笼苍翠的盛林和星星点点的房屋镇着这片土地,树的枝桠上缀着还未凋零的叶子,如同精美的工艺品。宛如翠色染过的织物,散发着树木的薰馨。屋舍上荡着青烟和人们的笑语,与我却恍如隔世。使我觉得我无比的卑弱渺小,像被人眷养在壶中的金钟儿,又像被圈起身形养在笼子里的鸟兽。人间的一切是一副图画,多多少少染着他人的颜色——光鲜亮丽的丑恶,模糊不清的上下关系,是极恶。令人不经心神震动似的惶恐,几乎要压过来一般。
在我出任务的时候,我尽量装作一个能为后辈撑起脊骨的前辈,我知晓我必须可靠,因为‘柱’这个名字就代表着希望,他们将希望和重担交付于我,我则必须得有所回应。
正当我愣神时,渡鸦围着高高的鸱尾在我身边围绕了一圈后停在了我的肩上。它带着露的浓重气息,并且和我一般尘土朦朦的样子。但它见到我,似乎十分高兴,低低地小声叫唤着,并且咬着我羽织的袖子想让我注意它脚上的信。
“好孩子。“我说,摸了摸它头部的绒羽,拆下它脚上的信。它便自顾自得离开了,我知道它不会走太远。
我将信展开来读,大抵时主公希望我在收到紧急任务前最好在老师处安安分分地修养一段时间。他会尽量得在这两周内少打搅我。而炭治郎的事情会请大家一同处理之类的意思。看完后我撕毁它,并把它的尸首埋在山间那带着砾石的微湿土壤下,才像了了什么心愿的人一样,心情略带轻松地打算下山。我突然意识到我是真的想要见到老师的,尽管见面见后发生的事情并不愉快。夜色织了下来,并且以星石做点缀。一切都在深深的靛青之下变得迷蒙了起来。我走下山腰,就远远地看见老师站在灯火倾照的屋檐下。他的手搭在和服内,灰白的发丝上染着灯火的光辉,面具的阴影被刻得深刻。深夜中,那抹红色都被蒙了纱似的不再亮丽。我缓缓地走过去,他则看向我,很简单的审视了一番,什么也没说。只道:
“回来了?吃饭吧。“
我随着他身后进屋,看到了和我一样风尘仆仆的炭治郎,他看到头发披散,衣冠不整比那个且不少处沾着泥块的我显然十分吃惊,甚至连手上的动作叶停下了。过了一会儿,他才犹豫地,小心翼翼地问我,怕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似的语气:“那个……鹿隐前辈去哪了?“
“去山上走了走。“我随意回答道。
“啊好的……这样啊.”
他笑了笑,并不介意我的看上去就十分敷衍的回答。我坐在座位上,将散乱在额前的发丝用手随意地梳到耳后。接过老师递来的碗——今天是菌菇汤。金黄色的汤的热度通过碗壁直达我的手心。我很少见地喝了两碗,感觉身子意外的暖和。后来,我将身上的泥土洗去,夜深了,我却毫无睡意。我摸了摸衣服,却没找到安眠药,心中猜测可能是老师拿走了,只好出门在房外立着,踱步欣赏夜景。不知道为什么,老师也出门来了,他看到我,只是沉默着。
说点什么吧,老师。指责我是不合格的弟子,只能凭安眠药入睡和清醒剂保持清醒的废物。我尽量组织语言为自己推脱罪过,但是失败了。我该怎样才能将自己的话语倾言而出?这不过是仗着别人的关心而通过自己的言语将重担放到别人身上去罢了。对陌生人倾述,便毫无意义。对着关心关爱之人尽言托出,则又是一种令人唾弃的罪过。呵呵……最好消失在人间,便什么也不必烦恼。让一个人的心痛埋在土壤,才不会变成能污染的垃圾导出宣扬。
请让我的脊柱承担,它足够坚强。
让您白发苍苍的身躯休息一会吧,不必担心我。今天早上给您添了麻烦,对不起啊。我会处理好一切的。只是我……在找到自己的意义之前,我是不会轻易死去的。世人都在这样的时间生活,我不会有什么不一样。我是普通的,正常的。对,我是正常的,尽管我说的想死和无端的可怜厌世都是真的。在这世间,我实在找不出一点令我想抓住的可怜东西。我不会再像今天一样向您求助。这愚昧的世间,无论是谁都很疲惫。我的要求,太令人苦恼了吧。您也已经苍老了啊,变得那不再那么张扬和意气风发了。作为弟子,我应该为您做一些事情,那些痛苦的,无用的努力实在不该对您倾述。
令我意外的,老师摘下了他的面具——那是一张被时间侵蚀过的皮面。我在他那里学习的时候,他从未露过面。直到今天,我才看到了他的真容。他将安眠药放在我的手心,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把最后一支清醒剂给我。我接过它,将其攥在手心。老师的眼角上缀这皱纹。他将如同千千万万老去的灵魂一同衰老了。是冬日垂叶的藤蔓。不再焕发灼人的生机。是一痕月色也无的枯草原野,干瘦的,茫茫的,如梦似的漂浮着。他的瞳孔中映着我的影子。
“尽量,珍视自己的身体吧,临。”
我苦笑着应下,他也只是沉默,沉默。如果能尽量不使用药品,我自然会欣然接受的。
“老师,以前的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迫切地想知道。但若别人夸耀我的曾经,则又会使我不堪,贬低,又使我卑小。我是矛盾体,连正邪的审判都无法将我分离。
“哼……也即是一个和现在一样的,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罢了。”
他的嘴角牵出一丝笑,看了我一眼。如同出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回去。我的目光凝着他的背影,良久。
“谢谢您,老师。”
鳞泷左近次视角:
鹿隐临那孩子,真的把我吓了一跳。
我本来以为这会是一场十分愉快的见面——只是许久未见的老师和徒弟的一次见面。但富冈代主公为我传来的话上,让我觉得他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在看到他时,我心中浓烈的不安得到了映证。他和当初的摸样大相径庭,我不禁会想他当时的模样和他现在做对比,很难想象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好几年前时,失去春子的鹿隐临来到我的住处时,尽管面色上十分憔悴和苦痛,但……远远不如现在一般瘦削。
我本来以为仅仅是那样。后来发生的事情更让我感到大吃一惊,无论是那场声竭力竭的痛哭,又或是他身体的状况比我猜想的更差。我根本想不到他十分熟练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剂清醒剂要给自己注射。尽管被我阻止了,但我还在他的衣服里找到了安眠药。他在昏迷的时候,一直喃喃着“对不起”,如同魔怔。
以前的鹿隐临,尽管眉宇间隐隐落着阴沉,但愈是个自尊心极强的,说不上开朗,但是寡言却令人感到轻松的孩子。他那时已经隐隐地透露出经历过痛苦的模样。但也远远没有这样病态的倾向。尽管从主公那里得知‘鹿隐临他失去了部分记忆。’但这样巨大的变化还是使我无法预料到的,是什么使他如此?就算是春子的死亡也无法将他的脊柱压垮。我没有问出口,或者说,正因为有些事情实在是无法说出,我几乎觉得自己也没有询问的资格,我向他隐瞒的事情你明明是那么残酷——春子已经不再是春子了。
我实在是一个不合格的老师,无论是锖兔他们,又或是鹿隐临。
二,对谁都无法告知的话语
我百无聊赖地在树林里行走。
虽说是两周的假期,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该干什么。在
平时,我从没有那么多时间给我进行无谓的消耗。而休息的那段时间,又更多的给了看雪。在老师这里呆着,不知为何分明恶劣的身躯竟然有了好转的迹象。我成天只好往外处多走走,但又尽量避免与人来往。这么几天下来,周围的深林险径,几乎都被我走了个遍。只是两周时间,我见到的景色,竟比我曾经度过的时日间任何一个月份所见的更多。无论是倾在枝头的白花,几乎要将枝梢压过的垂叶,匿在雾气中隐约了身形的苍翠山峦,以及略被雨濛洗净了的屋檐。
不知道老师哪里为我寻来了成套的绘图工具和齐全的稿纸与笔,说是好让我消磨时间,也好静心。想来他依旧记得我曾经也如此沉迷在这些东西中——本来我以为我会成为一个作家,或者是绘画者。但如今这些都已经与我远去了,尽管我依旧追随着文字,追随着美,但这浪费时间的文人雅致,和我这种投身于生死之家的夹缝的日子,几尽没有相同的余地。今日没想到还有再重拿画笔和用着稿纸的时候。我再老师这里的时间里,不知为何,竟隐隐地块忘却自己本不该在此地安逸的活着,,几乎要和那种刀光剑影危机突现的日子分离。这期间,我提过几首诗,但大多内动过分惨淡,差强人意。便无任何一诗能真正成文的,(同时又因为常常握着笔思考,所以总不经让墨汁染上自己的手指,清洗倒格外麻烦)而那些废作,大多被我烧掉以防止别人意外看见——那些充盈着死亡意志和扭曲的求生欲的诗句让人不堪入目,看上几句就会觉得无聊地丢弃,又或是惊讶于其的阴暗,觉得是不该存于此生机勃勃的时间之所作,便会替他人做了决定将它撕毁。华丽的词藻堆砌,却像搭着通往地狱的砖石,为自己一铲铲挖出的坟墓。我将今日写下的东西烧去,只剩下余烬代表它曾经存在过。提着笔却几乎写不出什么东西的经历让我感到烦躁(此间我几乎没怎么用过画笔,大概是因为技艺真的生疏了,难以面对),出去走走后回来时,却发现洁白的纸宣上多了几只猫脚印。也不知哪里来的野猫,从门缝中偷偷溜进来,觉得好玩,就沾着墨汁再那白上添上了几笔。说不定回去时还抱怨没捞到什么稿费,这一次做了一次亏本生意,并且愤愤然离开了罢。
我自觉好笑。将纸宣带起来反复地看。又像得到了什么馈赠而心中兀地柔软的收下了。这便成了我的第一张成功的作品。
后来我还去看了炭治郎训练的样子,没有什么底子,但是一板一眼,十分认真。天赋不算很高,但愿意努力,那前途也一定不会灰暗。我对他比较放心,毕竟,他是个如此温柔的好孩子。如果有一天,它会被所有人承认,我并不会太过意外,这不是什么不太可能的事情。这两周来,我几乎没干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但是我确切地明白了一些和‘我’有关的事情,也算是小有收获,尽管得知的线索并不是很重要,但光是收获的线索数量方面,已经足以使我感激。很快地,新的信件送到了我的手上,乌鸦漆黑洁亮的羽毛卷起的风停驻在我的耳边,唤起了几丝挂在我眼前的碎发——它们最近被老师打理地很好。我解开丝带,再次将信展开来看。就好比两周前在山上看到的那封信一般。
“致鹿隐临。
在鳞泷前辈那里休息,不知身体是否有好转?近日,请尽快回到本部,有紧急任务交予你和杏寿郎。“
我习惯性的将纸烧毁,随后找到了老师告知他这个消息,我计划今天晚上出发,尽管听上去有点奇怪,一般不会有人选择用夜晚的时间安排赶路的活动。但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的。老师并不挽留我(当然,我知道他迫不得已,我只是……),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办法使这时间延长。我又将像多年以前一样的一个夜晚离去,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到这里。这个镶嵌满了屋舍和柔和气息的地方。甚至说,再回到这里的,说不定只有一行短短的字句,宣布我战死的消息。他只是提醒了我一些事项该注意的事项,无非都是一些小事,但也足以让人心中一暖,并且希望我能在最后一天,稍微指导炭治郎一下。我知道他在帮助我履行前辈的责任,我垂下头应承下来。
然而再回到老师的屋舍整理自己的行李时,却出现了我意料之外的事情。早晨时空无一字的稿纸上,不知是谁写了两行字——那看上去像是两个人写的,不是很好看,还带了分可爱的幼稚之气。但一个透露着苍劲有力的笔触,另一个,则宛如女性的温柔似水。上面只有短短的两句话,但所写下之事,却几乎无差,是一句美丽的祝福。
“希望您有一天,能够理所应当的傲人地活下去。”
我拿起它,目光锁在上面,无意识地反复摩挲,几乎要将那几个字刻在心里。我不自觉地翻弄着纸的边角出神地思考,等反应过来时,纸已经被折痕搞得疲弱不堪。我将其收起来,和那张充满了生的气息的爪印一同收好。几尽傍晚的时候,我被老师叫去为炭治郎指点一番刀术,我心想顺便,也将其以作道别。
我同老师一同穿过光影斑驳的树林,枝叶上垂下了肥厚的叶子。上面布满了茎叶的脉络。晚霞晕染的填空层层叠叠地包围起来,从中透露出一点山的影子,幽静又疏清。炭治郎发现与他对战的人是我,脸上透露出一种惊讶的表情。说来惭愧,给自己的师弟指导,我竟不能拿着木刀,非得拿自己熟悉的佩刀才能与之对战——对我而言,刀可能不仅仅只是一种物品,更是一种与他人对战的底气。我不比老师,在刀术上的造诣也只能指点一些粗糙的见解和认识。我抽出自己的日轮刀。那是一把有着几尽雪白的刃的刀,并且比起一般的刀更薄些,但刃角较小,刃口也小,同时带有微锯齿。锻造此刀的师傅用尽了毕生的技艺为我所铸的一把能以最小的阻力砍下鬼的头颅的刀,刀身较轻,以好配合我的耐力。在选材时,选了强度和弹性最好的那块材料——我平日里带两把刀。这只是其中一把是属于我的,还有一把,则是为了‘我’而存在的。
雪之呼吸是一种很微妙,精妙的呼吸。对不熟悉的刀,暂且先不说我的心理问题,就关于使用起来而言,我的劣势也会远远比其他人大得多。既然我使用了我的配刀,炭治郎也该用真刀与我对战才不有失公平。我已经有所准备,算是做出了迎战的模样。但是那个温柔的孩子还少有犹豫,他看起来并不像和我对战——但是那份温柔,虽然美好,但却容易致命,今日他会在乎我,那他日,说不定也会在意鬼的感受,这却是万万不可以的禁忌。老师厉声对他教导了一番后,他便下了决定摆出要和我认真切磋的模样。
“你先来吧。”我说.
放低重心,后脚抵住脚下之地,提起气息和脊柱。
他点点头,持刀而来。速度相比之前,已经有所进步,而且进步的速度更有点超乎我的意料。我不自觉地体会到了一些身为前辈的欣慰之情——但是,同时,变得强大也意味着责任……必须保护他人,而伤害他人的责任。他简单的用由上而下的势进行劈砍,我则提起手腕将其势所带的里卸去,刀刃相交,那一声清脆的声音熟悉到悦耳。他后撤,脸上露出一种思考的茫然表情。
“欸?完全没有砍到实物的感觉,为什么?”
“你还差的远呢。”站在一边的老师说。
我笑了笑。在老师这里,我的症状好了不少,连想要给自己注射药品的感觉都少上了很多(身为战士,却为自己注射药品,一定是为人所不齿的,我清楚的知道)。脾气也意外的柔和下来,如同和花叶融合般。“这是雪之呼吸的精髓,以最小的付出得到回报,以最小的气力去抵挡别人的攻击——但是对手腕的灵活度和肢体的协调要求比较高。以攻击弱点为主。“
如果用一个蛋壳去比喻,雪之呼吸就是找准一个细微的缝或者最薄弱处另其全盘崩溃的技法。它会在任何细小的破绽下乘虚而入,但是那一点弱点和切入处要求十分精妙。“比如鬼的头颅,我会尽量从他胫骨间的缝隙下手。任何部位的原理都是一样的,挑其弱点对症下药。尽量避免与其正面的气力相较。“曾经的我为了训练这个,专门击打水面来进行锻炼,从鸟鸣打扰的清晨一直到璀璨的晚霞缀在天空之下。但如今,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剑技总有隐隐地下颓之势,这大概也是现在的我迫切的寻找‘我‘的另一个原因。
我的记忆比起是失去,被带走或者沉睡的记录较大。我一边如此急切地宛如看到所爱之花再无往日娇媚模样的艺人,一边又有将要吧猛禽放回归山一般的恐慌。也许与他一同消失是人类的福音,那些一定令人痛苦地无法启齿,肌肉打颤的记忆,真的有取回来的必要么?
我摒弃杂念。“我只防守,由你来进行攻击。“尽量让自己保持一种正常的状态。炭治郎又挥刀与我作战了几个回合,也算是精疲力竭了。此刻,天也有隐隐被纯黑吞噬的现象,傍晚的美丽晚霞被黑夜分食,晚风更作凄凉的诗。我们一行回到老师的住处,无言的食用了最后一顿晚餐。我带上自己寥寥少数的东西,披上羽织,即刻前往总部。
炭治郎站在星火下,他朝我挥手,露出一如既往的令人心中安宁的微笑,老师则呆在屋内,他可能不像再重复多年前他曾做过的事,又或者是害怕会再罗德和如今一样的结果罢,不过,却使我的心情放松了许多。因为我意识到,我可能再不会回到这里,以前是不愿,以后则可能是不得不和更多的无奈了。我隐隐地感到有什么要发生,是灾难,也是人类精神的讴歌,但却悲伤,又哀愁,几乎将垂樱折断。炭治郎冲我喊道“今天谢谢您的知道,鹿隐前辈,路上请小心——“我则冲他点头,急速地融入到夜色里去,大概是怕自己一犹豫就会如同飞蛾一样迷恋光明。我踏着泥土和被泥土腐食的根茎,弯月下的所有都一片静穆,几乎是进行着祷告和赎罪的气氛,仿佛让人屏住呼吸不自觉地去跟随。
无论是劲松的翠色,又或是山花的娇媚色泽和风韵,都被一视同仁地变得隐晦。湿冷的空气随风而来,有细雨穿过繁花到来。雨幕湿润了我的鬓发,有些则凝在我的眼睑上,像云彩递给朝岸的海潮一样湿润和温柔。宛如吻在我疲惫又可笑的,混浊的眼睛的上方。我只是提着势奔跑,像有什么在催促和追赶。道路边纷飞的屋舍有些亮着灯,但又被雨丝密密麻麻地缝起,散着柔和的光。映出单薄又无情的影子。有妇人轻轻地渺茫地唱着,透过床别的影子摇曳,像在烟花街上咿咿呀呀唱着的舞女。仿佛在告知我。
往事不再。
鳞泷左近次视角:
鹿隐临的身体,一天天恢复起来,事实上,仅仅两周的时间,这只是杯水车薪罢了。但是,这孩子必须去拯救更多的人,我到底有什么理由,出自什么目的和地位,才能将他挽留下来呢,这一定是不可能的。为了更多的人的生命而放任自己的徒弟慢性自杀……我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前几天,透过拉门看见他竟然对着一幅被猫踩了的画作浅笑出声,一时间也没想进去打扰他,便默默地离开了。我应该为这个孩子做点什么……既然如此,就请找个小东西,陪伴在他的身边吧,就算尽了我的一份微薄之力。这个孩子,实在是令人难过的可怕,也许真的应该找点什么来陪着他,好让他释怀一些,我不能帮上他什么,按照他这般骄傲的性子,一定也不希望我询问,或者说,就算我询问了也不会告诉我的吧。要是他知道春子也只是派去监视他的棋子,一定会感到无比失望……
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定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因为他那敏感而柔软的性格,是不会希望别人知道他脆弱的一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