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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把鬼当儿子而不是恋人了 陈某追妻路 ...

  •   鱼骨炖玉米,汤熬成滚白色,咕嘟咕嘟闹腾着不安。

      木桓舀了一碗温好,再端到陈生面前,“喝点吧。”黑暗中,一些事物闪闪发光。比如月梢挂着人心思的冷暖,令鬼琢磨不透。比如木桓的眼睛,亮晶晶的琥珀色。

      他先前买鱼骨时思忖了如何吸阳气一事,发觉无非那么几种:喝、吃。只是,这阳气哪找?趁陈生老老实实喝汤的空隙,他上下打量眼前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人,瞪破眼也没看见。倒是陈生喝完了,摸摸木桓的手,没人晓得他怀着何种心情说出此话的:“你长得真像他。”

      木桓身体猛地僵硬了,他感受人的皮肉带来的温度,那是沉默的火焰炽烤顽石的温度,冰凉和其碰撞。他茫然,恍惚。

      但他心里贪着阳气,没有半分恼怒,故作一份自持清高,挣开了陈生的手,垂着眸叹息:“你能想起我,是因为你有愧于我。不然哪能日日酗酒,醉生梦死。”

      陈生没由来浑身恶寒,但他毕竟醉了,脑子不太同于常人。复又握紧木桓的手不舍放开:“我最近遇到的人和你太像。你们的眼睛都很漂亮,我看见他就想到你。好巧不巧,他也是投错胎的苦命人,日日经受折磨。”

      “......”木桓阖上眼,半晌没有说话。“想我吗?”他问。“...我很想你,我想要你。”

      睁开眼睛,就看见面露难色的陈生。他因为自己耍酒疯感到无措,同时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犯浑说了什么,会让木桓这样讲。退后一步,他艰难开口:“此事就当没发生过。”

      忽的,汤凉了。

      木桓仍然抓着他的手,吸食阳气。而后他甩了甩手,无意再次让对方触碰自己犹豫的指尖,笑着:“原来要这样才能有阳气。那你呢,我的阴气到你身体里,你会不会有事?”

      “无妨。”陈生平躺在床上,拍了拍旁边,“睡觉。我今天做得不对,你不要往心里去。”他觉得憋话不好,“我和你说了什么?”

      木桓黏糊糊搂着他的腰:“谁知道啊,恩人。”他咬重后几字,“您情史那么多都快赶得上野史了,我哪敢记得啊。恩人,您就让我抱好您吸阳气。”木桓拖长尾调,“一滴精十滴血,您要是虚了我可真难受。”

      此情此景颇为熟悉。陈生回想,发觉他在学自己,果真孩童顽劣心思。那又如何?他把被子扯到自己身上,“睡觉。”

      人晚上睡觉都是会动的,陈生却安静的不得了,徒留木桓抱着他自个儿扭来扭去,磨蹭出反应了。有了前晚的经验,他没羞没躁的再蹭蹭,小小询问:“恩人,这反应什么意思?”

      他:“我是一只大鸟,展翼能有数米,我妈说这叫小鸟,我的小鸟要起飞了。”

      陈生翻身起床,眉宇间平缓,没有丝毫不悦。他拖着木桓推开外屋的大门,让西北风对着吹,半晌:“如何?人,最重要的是清心寡欲。虽说你为兽类不知收敛,但跟我住,自然也是修行,所以以后不要再犯。”

      回房时陈生挪用两捆柴火把火烧旺,木桓才觉得自己解冻成功了,裹着被褥发抖。陈生本就无意看他一眼,谁知道这家伙受寒了,顿时埋怨先前的幼稚行为。怎么年龄这么大了,还能和孩子胡闹?

      “恩人,我觉得我要死了。”木桓一吸鼻涕,眼眶就委屈红了,“虽说我死了这么多次,可我心底也是向往活着的。我跟您说过我曾是风头,您见过风头吗?您看我的发色,多么好看的青草色,风头羽毛便成这样。风头翱翔于天际、盘旋于山间,过去城里的老人们都说那是风,风只为人间明月低垂头颅。”

      他搬着小板凳往前挪,“您摸我额头,是不是太热了?我好难受。”

      陈生探他额头温度,轻嗯一声,“的确烧坏了,嘴里胡言乱语。如你所说,风头真那么漂亮,你为何不好好活?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有空给我飞飞看,我说的是大鸟。”

      木桓颤了几下,他心底流淌着源源不断的喜悦,仿佛山巅的白雪散了。他不懂如何表述心中的欢愉:“我反应真慢,恩人。您能碰到我了,我也能碰到您,是不是过些时日,我就能被人看见了?”

      紫苏、北杏、姜片。陈生盘算风寒汤有几味药材,抬眸望了眼窗外,是夜。他说,让木桓等他,自己匆匆下山去药铺里抓药。

      也不知是天凑巧让药铺开着,还是怎的。总之老板手里把玩檀木打磨成的珠子,打量陈生,轻笑:“这么晚还来买药?打烊了。”

      陈生瘦削的脸庞和以前相差挺大的,脸颊几乎快凹下去,虽不丑,但显得疲态。老板和他是熟人,不经常相见的熟人。啧啧咂舌,“我以为你快死了,没想到还活着。”

      “帮我拿风寒汤所需的药材。”

      药铺包药用的是棉布,共两包,意味着服两次。药香味也好闻,淡淡的,溢出木桓几分感慨。他嗅着小火粗熬出的,摇晃赤裸着的脚丫。

      按理说,鬼没有足,木桓先前衣袍下边藏着僵掉的腿,估计是死前被猛禽叼着肉吃掉导致的。很长一段时间,木桓习惯飘荡。这几日,应该说他遇见陈生时,死去多年的足部开始重新生长,此过程迅速而恶心,烂肉脓浆被挤掉,嫩肉取而代之。

      他蹬了几下脚,还是不习惯,于是悄悄拉好衣袍遮住,呆坐良久耐心等药。

      炉里迸发出的火星,烫到陈生皮肤。陈生一手执好药匙搅拌,腾出另外一只手擦拭疼痛感。疼呢,就好比人厌恶的东西,不去想他,自然不存在,想他,越想越疼,越想伤害越大。陈生还托老板要了白糖,投入碗里搅融化,吹凉汤汁,再拿崭新的勺子端到木桓正对着的桌子上。

      “喝完。”

      沉默的空气弥漫四周,他们都不说话。木桓喝完,还是自己去洗的碗,他走路很不稳,姿势也古怪:先抬起整只右脚,尝试全部踩到地上,随即左脚跟上,整套动作滑稽可笑,陈生硬是从中瞧出来可怜。

      他想啊,木桓肩膀一抽一抽的,指不定想哭,奈何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不好意思掉眼泪。

      一种父辈对儿初成长的光荣感犹如浩瀚江水浇在陈生坚硬的心上,他满脸郑重,夺过瓷碗,掷地有声:“洗碗的事我来!”

      木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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