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橘》明尾

2、富云镇张家 王氏被气

　　王氏被气得心口疼，她身边的虞姑立即上来帮她顺气，嘴里安慰道：“夫人不要跟小少爷一般计较，莫要气坏了身子。”
　　虞姑不说还好，她一开口，王氏的眼眶里就立即有了泪珠打转：“不计较？他就知道整天气我，从来不知道心疼心疼他的母亲，累不累…”
　　虞姑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劝道：“小少爷还小………”
　　王氏哽咽道：“还小，过了年就虚岁二十了，都是要行冠礼，娶妻的人了……”话说到了这里，王氏顿了顿，又道：“应寒的婚事我都忙了几年了，到了这时候，哪里出得什么差错？要是在这最后一件事上我苏家办的不好，就等于我苏家这十七年的功夫都白费了，那外人要如何看待我们苏家？”
　　说着说着，她还是绕到了正事上来，沉默了好一会儿，她闷闷不乐道：“明天要去富云镇，你先去安排下吧。”
　　等虞姑转身走了两步，王氏又叫住了她，又疑惑又担心道：“你说为什么应寒一定要亲自见见张家的小姐？他要是担心那些虚无的东西，我都偷偷把八字给他合了，大师都说是天作之合，不会有任何问题……”
　　虞姑这个跟在王氏身边二十年的老人自然清楚她在担心什么，虞姑定定的看进王氏不安的眼睛，语气带着一贯的安抚意味：“夫人，表少爷不过是想看一眼，他们这个年纪自然对什么都是好奇的。明天，明天过了就都定下来了，很快就结束了。夫人。”
　　等虞姑走了，王氏才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是吗？”她最近老是莫名其妙的不安、心悸，总有一种不详的感觉。可能是她真的累了吧。
　　她想，最多再有一年，她一定得什么也不管的好好歇歇，真是老了。
　　第二日雨竟然停了，但天依旧乌黑如浓墨，黑压压的极低地压迫着大地。这怕是要下雪了。
　　沈应寒与王氏选择在下午出发，富云镇离苏淮镇并不远，一个下午的来回绰绰有余。
　　沈应寒掀开马车的门帘，看着如噩梦般昏暗且咄咄逼人的天，脸色慢慢苍白。
　　王氏唤他：“应寒，将门帘关上吧，这风怪冷的。”
　　沈应寒放下门帘，勉强笑道：“是，姨母。”
　　沈应寒不是个多话的人，王氏一向不喜坐马车，此刻正有些不舒服，也没说话，李媒婆见主人家都没说话，她一个外人也不方便故此也沉默的紧。
　　他们就这样带着李媒婆，一路无言的到了富云镇，这个十分富硕的大镇。
　　天虽晴着，但街上的行人还是不多，只是有几家茶馆生意不错。他们停在了一家客栈前，李媒婆独自下车去张罗了，想在什么都没有定下的情况下约见未婚的姑娘，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好在主人家给的红包不小。
　　王氏一行人在客栈一坐就是一个时辰，才等得李媒婆哆哆嗦嗦的踏进客栈，不知道是不是冻的，面色有些难看。
　　王氏见她过来，立即问：“怎么样？”
　　媒婆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张家小姐临时有急事出去了。今天，怕是不行了”
　　王氏闻言诧异道：“什么事？她一个姑娘家……”
　　媒婆弯下腰，附在王氏耳边低声道：“听说是她外祖父快不行了，张家一家人都去了隔壁柳镇。”
　　这，这岂止是今天不行了，恐怕是这一年都不行了。
　　好不容易找到个满意的，眼见又要泡汤了，王氏心里不由得掀起一番番失望的浪潮。
　　王氏的脸色也不是一般的难看了，沈应寒及时开口解了桌上的尴尬，他道：“是应寒的错，劳烦姨母为我操心受累了。这种事情强求不来，既然不行我们还是趁早返回吧，我看姨母似乎不太舒服。”
　　王氏白着脸，僵着点了点头。
　　连日来的劳累似乎终于在马车上的颠簸中爆发了出来，刚刚驶出富云镇，王氏便晕车吐了，吐得撕心裂肺。这显然不能再走了，她需要休息。
　　而正好的是，前面竟然有一个茶棚，简简单单的有四方小桌，只有稀稀落落四个客人。这简直太巧了。
　　媒婆和虞姑搀扶着十分难受的王氏走了过去。沈应寒早先一步踏进了简陋的茶棚，凝声呼道：“店家，可还有热茶？”
　　他声音带了急，可能是被他的急呼感染，那用一张布帘后一个声音也立即答了，是个温温软软的女声：“有的。客几位？”
　　沈应寒明显愣一愣，直到那布帘被掀了起来，一个穿着浅浅翠色的姑娘满脸疑问地看着他，他才忙道：“五位。”
　　那姑娘眉眼一弯，如拂面而过的春风，她立即放下帘子欢欢喜喜道：“好嘞，您稍等。”
　　这时王氏也到了，虞姑搀扶着她坐下，沈应寒关心道：“姨母可感觉好些了？”
　　王氏一手搭在木桌上，一手撑在长凳，她轻轻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此时她不仅是脸色苍白，就连双唇也毫无血色，憔悴的紧。
　　端茶出来的依旧是那位小姑娘，她将茶都斟好了，退了两步，温声询问：“这位夫人可是晕马车？”
　　虞姑代答：“正是，我家夫人刚刚吐了，此刻难受得紧。”
　　王氏扯了扯虞姑的袖子，让她不必多言，这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办法？
　　那位姑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那我帮夫人添些热水吧，夫人可以先漱漱口。”
　　虞姑忙道：“多谢姑娘，有劳姑娘了。”
　　漱漱口也会舒服得多。
　　沈应寒挪了挪脚，刚刚身体一直紧绷着，有些难受。话说回来，还真有点渴，他端起桌上的热茶牛饮而尽。然后手脚就有点不知道放哪里了。
　　好在现在众人现在都在围着王氏打转，也没人注意到他。他这坐下也不是，不坐下也不是，干脆端着一杯热茶走向驾车的车夫。
　　等他回转茶棚，王氏已经在虞姑的侍候下漱了口，他刚一走近，就听见那个店家的姑娘诚恳道：“这是一些野山楂，性酸，夫人一会儿食用些可能会好些。”
　　虞姑看了看那长相奇丑的野山楂，有点犹豫：“这…………”
　　那姑娘温柔一笑，很是善解人意的解释：“我们这里过路的人还算不少，有一次一位夫人晕车，在我们这里稍作休息的时候遇上了一个行脚大夫，大夫说让她食些酸的食物会好很多。看这位夫人实在难受，我想着不妨试试，夫人别见怪。”最后那句是对王氏说的。她这一番话说的不卑不亢，三人忍不住对她有了几分探究的心，但她说完点点头就离开了。
　　漱了口，不知道是不是沈应寒的错觉，王氏脸上总算有了几分血色。
　　见沈应寒回转，王氏恹恹地道：“你们也坐吧，站着像什么样子。”不过沈应寒没有和她们一桌，自己另坐了一桌。
　　过了一阵，王氏似乎缓了过来，慢慢啜饮了一杯热茶，跟李媒婆闲聊：“那个姑娘？”
　　李媒婆与人做媒也有十来年了，察言观色这一项修得那是相当好，虽然王氏只问了半句，但她立即滔滔不绝答：“夫人是指文娘？当然，文娘品性也是个极好的，但是，她是家里独女，她父亲的意思是招个可以入赘的女婿。”她笑了笑，压低了声音对王氏说：“而且，夫人也看见了，王家家境不出头，恐怕表少爷是不喜欢的。”当然，如果家境好，何苦在这里立个茶棚。这意思就是门不当户不对了。
　　王氏立即懂了，但是还有点兴趣听听那姑娘的身世。
　　“这田家的当家人，当年去从过军，但在战场上伤了腿，后来养好了，但是瘸了，就被遣送回来了。也算是捡回一条命。文娘是他的老来女，品性在这富云周边几镇都是公认的好，比之张家的那位幺女也是不逊色的。如果不是家境不太好，不是一定要招入赘女婿，怕是这个年纪家里的门槛都要被我们这些老婆子踏破啰。”
　　王氏还想问什么，但是虞姑抢先道：“夫人要不还是食一些…野山楂？”
　　她原本想拒绝，可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改变了主意点了点头。虞姑欣喜过望，立即收拾了一个山楂递给她。
　　沈应寒碗里的茶已经喝完了，第二碗。他原先那碗被他一口气喝完了的，可等他从车夫处回转时，碗里的茶水又被添满了。说实话喝了两碗了，还不知道这茶是什么滋味。他准备起身让店家再给他添一次。
　　但是，茶还能有什么别的滋味吗？不就是茶的味道？
　　他慢吞吞走到布帘前，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儿呢就见木帘又被掀了开来。出来的依旧是那身着翠衫的姑娘，她笑道：“客人是要添茶吗？”
　　沈应寒有点被晃了眼，脖子耳垂有些烧的厉害，他此刻只晓得呆呆的点头了。
　　她道：“请稍等。”
　　几个呼吸间，她就提了一壶热茶从布帘后面走了出来。
　　她很是干练的斟满了茶碗，又去其他桌上问客人是否还要热茶，一番忙活下来，沉甸甸的茶壶成了空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