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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淮南有橘至 廊外有悉 ...

  •   廊外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引得苏澜从课业中回过神来,南面的窗虚掩着,他伸手将其推开。
      原来外面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却不算大。
      有人走了进来,他下意识回头一看,是沈应寒。
      显然沈应寒是冒雨过来的,并没有打伞,雨点将他微旧的翠墨色长衫染得黑斑点点,鞋也微湿了。这说明外面的雨已经下了很久了,而他竟然没有注意到。
      苏澜立即站了起来,递了一方帕巾与他擦擦发上的雨珠,并笑道:“表兄,你怎么过来了?”
      沈应寒边擦边道:“子明,舒家从淮南托人送来了今年的新橘,是姨母让我来知会你一声。”
      苏澜瞪大了眼,连问两声:“是吗?到了吗?”
      沈应寒点头以示肯定:“是啊,在前厅。”
      苏澜顿时眉眼飞扬,眼珠一转,拉着沈应寒就开跑。
      沈应寒一个不留神被苏澜拉到门口才回神站定扯住了他,“不急,我们先把伞带上吧!”
      苏澜扬眉,脸上满是急不可待,他道:“可我有点急啊。”说完放开了沈应寒,提了衣衫下摆便急匆匆地冲进了雨里。
      沈应寒哑然失笑,但看着苏澜消失在院门口的背影,他的眉间却渐渐带上了几分落寞………
      等苏澜冒冒失失跑进厅堂,苏父苏彦也正好闻声赶了回来,而苏母王氏显然已等了他们父子俩多时了。看见了父亲的苏澜瞬间乖巧了不少,至少认认真真地向父母亲请了礼。
      厅堂中央放着七八个木箱,有一个被打开了来,里面一排排的橘子颜色鲜艳饱满溜圆,厅里满是橘子那股特有的香味,单单只是看着便叫人垂涎欲滴了。
      也不等他人代劳,苏澜就迫不及待的剥开了一个橘子,仔细除去了白色的筋络,放在了父母亲的桌案上。他自己又立即拿出一个,只剥了皮就往嘴里送。
      苏彦皱眉看他,不满道:“没叫应寒过来?”
      王氏也忙道:“我让他去叫你,怎么你又扔下他一个人过来了?”
      苏澜后知后觉的回头去看,才发现沈应寒是真的还没来。他嘴里塞满了橘子,习以为常地嘟囔道:“这种事情,表兄他什么时候来过?”
      确实,沈应寒从来不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他们眼前,就是这种别人送礼到苏家,或者是苏家置办新物件的时候,他从来不会来。
      做为一个寄养在别人家的孩子,沈应寒避嫌和低调得简直令人不知说什么才好。
      苏澜将手伸向下一个橘子,又道:“再说了,什么叫我扔下了他。家里那么多下人,你让他来叫我算怎么一回事儿?”
      王氏噎了一下,不说话了。倒是苏彦有点生气的样子,斥苏澜:“闭嘴,食不言。”
      苏澜乖乖的闭了嘴,当然,只是不说话了而已,他根本没有停下往嘴里塞橘子的手。
      气氛有些冷清,王氏只好开口道:“我一会儿与应寒送过去吧!”
      苏彦冷漠地嗯了一声,表示了答应。
      苏澜吃着吃着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手忙脚乱地砰的一声将箱子的木板关上了。
      苏彦刚刚抚平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严厉道:“又怎么了?”
      苏澜有些心虚地扭头:“没什么。”但他马上又问他的母亲:“今年也要给夫子和二伯送去吗?”苏家有些家底,所以苏家的孩子没有去上私塾,而是请了夫子在家教授课业。那夫子很有来头,是天贞十三年的状元郎,不过最后却辞别京都,拒不为官,孤身回乡了。
      王氏道:“当然。”这就是说,今年的橘也是要分配的,那么他就可以理所当然的索要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了。
      所以苏澜抱住了刚刚被打开的那个箱子,理所当然地道:“那这箱是我的。”这个箱子比其他箱子要小些,而且刚刚又被拿了几个橘子出来,虽说也还有不少,但苏氏夫妇一向宠他,他都开口要了,他们就一定不会不给的。
      果然,苏彦道:“随你的便!”然后他就闭了闭眼睛,却突然起身大步地离开了厅堂。
      苏澜与王氏齐齐一怔,都觉得奇怪,今天苏彦表现得有些反常了,以往每年不管他多忙他都会留下来和王氏共同品尝几个橘子,今天他却很不耐烦的样子。
      苏澜觉得莫名其妙,只好问母亲:“父亲怎么了?”
      王氏一向温敦,她一个妇道人家是从来不过问苏彦外面的事儿的,所以也只是疑惑地摇头:“我怎么知道?大概是官场上有些什么麻烦吧。”
      这倒难说,苏家有一个探花郎的知府苏德,谁又敢得罪在大树下乘凉的闲务小官苏彦呢?
      苏澜倒没有什么担心的,再大的事儿不是还有二伯吗?所以他心安理得的招呼小厮将那箱橘子抱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苏澜将箱子里的橘子一一拿了出来,在八仙桌上摆了一桌,然后他从箱底掏出了一封信,由于一直下雨,所以即使是在箱子里,那信封的四角依旧被打湿了。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再三擦了擦手,细细地默读了起来。
      子明台鉴:
      自霜月一别,妾与卿不通书信已一月有余,风月晦明,时殷企念。今奉橘三百枚,霜未降,未可多得。
      近日来淮南阴雨连绵,不见止期,而淮北音讯更加少而难得。妾与家父母同往外家,家中只余年迈祖母与年幼小弟,妾心中忧甚。但伏请子明卿卿替妾添上些许照扶,妾心中不甚感激。
      桃月卿曾赠妾一纸鸢,不虞无意间淋雨坏损,深感可惜。
      淮南之景,书难尽意,但请卿安。谨此奉闻,勿烦惠答。
      代问伯父伯母安,顺祝冬绥。
      巧手书
      十月十七日灯下
      那字迹略显稚嫩青涩,但字里行间自有一股灵气隽秀。苏澜仔细读了几遍,嘴角一直勾起,眼里满是甜蜜。这分明是一个情窦初开的愣头小子的傻样。
      不知过了多久,苏澜才从天外神游回来,想起巧儿的嘱托,又面色一正,将手中的已经在火炉旁烘干的信小心收了起来。
      照应舒家的事自己当然不能直接出面,毕竟他与舒巧只是有婚约,并没有成婚。他一个男子还是不能独自一人便登上舒家的府门,这不合规矩。但是这种事,交给母亲最合适不过了。
      他将桌上的橘子随意捡了扔进木箱里,望着窗外下了快一个下午绵绵细雨,心中又忍不住担忧起来,这雨若是一直下,那么今年淮河一定要有一段很长的汛期,那样巧儿一家说不定都要在淮南那边过了年才回来得了。而且,淮河汛期,两边也不能通信,根本没有联络方式。
      这也就是为什么巧儿让他不用回信的原因,说不定淮河已经停运了。
      苏澜满怀担忧地去找王氏,他本来不想这么快的,但转念一想,他都担忧至此,那巧儿的祖母与小弟岂不是更加担心了?虽然舒家父母一定会给家人来信,但是淮南那边却不知道这边的消息。这也就是巧儿为什么将这事托到他这来的原因吧。
      谁知他到母亲的院子却扑了个空,院里的大丫鬟告诉他夫人带着橘子去了表少爷的院子。
      苏澜诧异道:“母亲亲自去的?”
      丫鬟道:“中溪街的李家媒婆刚刚来了,说是给表少爷相看的姑娘有消息了。夫人就亲自去了表少爷院里。”
      苏澜哦一声,母亲这一阵确实在操心表兄的亲事。沈应寒前年行的冠礼,按照他们这里的习俗本来紧接着冠礼的就是婚礼,但沈应寒却不像他这样是早早有婚约的。而且他自己不但对成婚这事推三阻四,对那些姑娘也三挑四拣的。当然,母亲也觉得相看的那些个姑娘不甚合意,故此一直拖到了现在。
      说实话,长这么大,苏澜还就只见过沈应寒在妻子人选这一件事上认真过。果然,一向不怎么认真的人一旦认真起来简直了不得。反正从他的冠礼拖到现在都快两年了。了不起!苏澜由衷赞道。都快拖到我的冠礼了。
      不知道这一回相看的是哪家,想来定是得了母亲的十分满意,母亲才去和表兄摊牌。这次到要看看沈应寒怎么推脱。
      苏澜在这边偷偷幸灾乐祸,丫鬟只好第三次唤他,而且加大了声量:“少爷?”
      苏澜被她吓一大跳,魂飞天外道:“做甚?”
      丫鬟道:“您要在这里等夫人回来吗?”
      苏澜:“当、当然。”
      苏澜足足等了有半个时辰,才看见他母亲姗姗然返回院子。他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埋怨道:“我都在这里等了您半个时辰了!”
      王氏面露倦色,无可奈何道:“那你又来做什么?”
      苏澜嘻嘻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
      王氏瞪他,意思是有话就说。
      苏澜腆着一张脸:“母亲,儿子刚刚吃橘子的时候想到,就是,你想,这雨都下了好些天了,估摸着那淮河是要进入汛期了,舒伯父舒伯母他们肯定要等淮河的水位降下去才能返回,这一来一回,怎么着也得年后了。”他说到这里就截住了,眼巴巴地看着王氏。
      王氏听他开头,就知道他要干什么,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眼不见心不烦的低头喝茶。
      但实在受不了儿子跟她撒娇,这可能称为撒娇,她还是装了装样子,很给面子的问了一句:“嗯,然后呢?”
      苏澜看有戏,忙道:“这边只有舒家祖母和七八岁的小智,他们肯定担心得不得了……”他说到一半看王氏饮完了盏中茶水,立即殷勤地续上。
      苏澜:“我们两家是这样的关系,我想,我想母亲可不可以亲自去一趟?”
      王氏挑眉看他:“这样的关系?哪样的关系?”
      苏澜顿时脖子跟泛上了红,支支吾吾道:“就……就是这个关系,母亲何故…取笑于我。”
      静默了一会儿,王氏看苏澜还没有走,心道:“这是要我给个明确的日期了。混账小子,有了媳妇忘了娘!”
      她放下茶盏,无奈地道:“明天不行,我答应了应寒,明天要带他去富云镇。”
      苏澜得了这个答案满脸不乐意,低声嘀咕道:“他是自己没腿吗?还要您带?”
      王氏今天已经很累了,听这话气苏澜实在不懂事,这话是能随便说出口的吗?她气极,将手里的茶盏向苏澜掷去,嘴里骂道:“混账,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苏澜灵活一闪,任那上好的瓷盏落在地上四分五裂。见势不妙他嚷道:“那后天,后天一定要去。”然后一溜烟儿地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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