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子》书真

83、官司 是非，剪不

　　丁启挨了打，又被训斥，心中不悦，嘟嘟囔囔地呈上自己打架的理由，凭以往的经验，多嘴的后果是挨揍，不过，他挨揍不要紧，拉个垫背的，一块儿挨揍。他说完看了一眼冯喜，他发现冯喜的眉头原本就皱着，见丁启如此拉他招骂，那眉头就皱得更紧了，两条浓眉几乎连在了一起。
　　听完丁启的理由，刘成扭头瞥了冯喜一眼，那双眼睛黑幽幽的，找不出一点慈爱。冯喜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跟师父解释解释，可是不知道该做何解释，何况师父也没说他什么。
　　“苍蝇不叮没缝的鸡蛋！平白无故的谁打你呢？每个村都打一遍，你还能上哪儿唱戏？”
　　赵四捞着了机会，立刻打击丁启，说完嘴角挂上了胜利的神色。
　　“是啊，我为啥挨打？是不是有人做坏？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你一说倒提醒了我，赵四，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丁启此刻才想起他这一架打得糊涂，无缘无故地挨了一顿揍。
　　“猪八戒还倒打一耙？你给戏班招惹是非还有理了？”
　　赵四涨红了脸高叫着。
　　“你给我闭嘴！再说我抽死你！金莲姐姐，你别和他一般见识，赵四不懂事！”
　　二丫一边捂上赵四的嘴，一边向金莲道歉。丁启和金莲早就按捺不住，俩人都破口大骂起来。其他人也不得消停，有的劝，有的骂，本来平安无事的庆幸顷刻之间变成了剑拔弩张。
　　赵四哪受得了这种窝囊气？他挣脱二丫跳着脚骂道：
　　“什么东西？你仗势欺人啊？谁都知道，你岳父是班主！你师父也是班主！你以为你是皇亲国戚，你就可以骑着我们的脖子拉屎？老子还不伺候呢！走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他骂时，在场的人居然都屏息凝气，一字不落地听着，他骂得痛快淋漓，慷慨激昂，大英雄一般，骂完转身就要走人。
　　一见赵四离开，二丫急了：
　　“赵四，你给我回来！你上哪里去？”
　　“哪里都饿不死人！你要是能做了你爹娘的主，你也跟我走！保证有你饭吃！”
　　“那哪儿成？我父母肯定不让我跟你走，你别走，行吗？”
　　“你爹娘压根就看不上我！其实你也看不起我，你以为我养不了你。那你就在这里吧，你会碰到一个如意郎君的！可是那个郎君心里未必有你！有你的好日子过！”
　　“你胡说什么呀？我谁也不要，就要你！”
　　二丫几乎哭着哀求赵四。
　　“就要我？你骗谁呢？是别人不要你吧？我还不知道你惦记着谁？只可惜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别人正眼看你一眼，你立刻就找不到北了，还要我？”
　　赵四歇斯底里的样子，好像世人都辜负了他，也好像怨妇的一肚子苦水决了口，一泄无余。而且殃及鱼池，所有人都得跟着倒霉。
　　二丫一下哭成了个泪人，她哪里受得了这等污蔑？
　　“我惦记谁？你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你休想离开这里半步！呜呜呜——”
　　她干脆双手抓住了赵四的胳膊，不让他前行一步。赵四彻底发了疯，他完全忘了姑娘对他的情谊，一边使劲地甩开她的手，一边回击着这个满面泪痕的姑娘：
　　“谁不知道？就是你每天用两个大眼睛瞅着的那个美男子啊！你以为我是傻子？”
　　二丫被拽，跌倒在地，她就势抱住了赵四的腿，号啕起来：
　　“我看了哪个美男子？呜呜呜——你给我指名道姓地说出来！饭里没油，菜里报仇！敌不过别人，跟我找茬儿？是个男人，你就给我说清楚！呜呜呜——”
　　赵四突然间停止不前了，引颈四望了一会儿，高声叫着：
　　“冯喜！”
　　众人的一束束目光一下子都落到了冯喜的身上，冯喜的脸色骤变，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变成了铁青色，他握紧了拳头，站直了身子。
　　“赵四，你有完没完？怎么就爱搬弄是非？还有点男人样子吗？如果是真爷们就留下，假爷们就滚开！真爷们不让自己的女人为难！”
　　一直沉默的刘成说话了，他一开口就雷霆万钧，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呼呼的风声伴随着那掷地有声的话语。
　　这几句话震慑了所有，赵四安静下来，二丫止住了哭声，金莲和丁启一脸的委曲求全的表情，当然，冯喜更不跟师父过不去，他的神态立刻恢复了正常，好像他压根就没听到什么话。
　　“大伙儿如果没什么事情，就继续赶路吧!”
　　众人都闭了嘴，默默地跟着班主往前走。此时此刻，戏子们纵然有再多意见，都统统咽到肚子里去了，他们还能说什么？谁不是刚刚从生死边缘挣扎过来？颗粒无收的大荒年里能捞到一碗饭吃实属不易，谁还能有更多奢望呢？他们忘不了在逃荒的路上，全家只剩一个窝头，亲骨肉们的眼睛一起盯着那块食物，互不相让，幼妹弱弟最终被活活饿死……那种滋味，那种感受，没齿难忘。这片草地让他们暂时活了下来，可是，谁不知道这里人影少、兽迹多，特别是这冬春季节里外地人死伤无数。如果离了阿茹罕戏班，自己还得为那一碗饭绞尽脑汁，方圆百里的草地里一共没有多少户人家，养得活几个唱蹦蹦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