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子》书真

82、翻墙 一个壮实的

　　石头土坯墙，垒得很高，这样的墙看起来特粗糙，歪歪扭扭，参差不齐，不过底部大得多，一般情况不至于倒塌。墙的一侧是赵家营的大街，另一侧是一个菜园子，这个季节，南方已经是阳春三月，早已山青水秀百花盛开，而这大草原里依然是天寒地冻的，所以，此时的菜园子满是黄灰色的蓬草，风一吹，便沙沙地响，给人一种苍凉的感觉。
　　金莲就倒在菜园子的茅草丛里。
　　粉红色的棉衣在强烈的日光照射下更加耀眼，冯喜的眼睛似乎睁不开了，他浑身冒冷汗！
　　“金莲——”
　　冯喜的声音发颤，喊完金莲，转身又喊起丁启——
　　“丁启——”
　　丁启听见呼喊，捂着伤口，忍着疼痛跑过来了，看见倒在地上的金莲，大惊失色，赶紧俯下身子，对着金莲的耳朵大喊：
　　“金莲——”
　　“干吗？”
　　金莲突然睁开眼，大眼睛还骨碌骨碌地转动了几下，抬手推开了丁启，又一翻身坐起来了：
　　“这么大声干什么？耳朵都被你震聋了！那几个小兔崽子呢？你干嘛让他们跑掉呢？”
　　看见金莲无恙，丁启破涕为笑，众人释然。
　　原来金莲气不过，起身去追那几个男孩子，那些愣头青看见身后有人追来，越发着急，慌不择路，竟然翻身越墙而逃，金莲看着越发生气，也蹬着石头和土坯爬上了那堵墙，眼看着那几个孩子越跑越远，她便心一横，眼一闭就跳下去了……
　　没出事是天大的幸事，冯喜心中喜悦，不再觉得金莲不堪入目，大声地开起他俩的玩笑。丁启扶起金莲，拍拍身上的土，三人说说笑笑地往回走。
　　突然，墙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高高低低的说话声，听这意思，外面肯定阵容庞大。接着就是刘成的呼喊声：
　　“金莲——”
　　“丁启——”
　　“冯喜——”
　　一声连着一声，声音干涩，满是焦急，就像一阵即将入冬的秋风。
　　冯喜的心好像被什么物什用力揪了一下，深疼深疼的。
　　“师父，我们在里边，没事，您别着急！”
　　冯喜赶紧回应，然后自己往外跑去。
　　只见二丫拉着刘成，赵四紧随其后，再后面是戏班的戏子和赵家营的男男女女们。
　　“冯喜，你真了不起啊！怎么敢说没事呢？金莲都昏死过去了！丁启也打得头破血流了，你倒好，毛发未损！你是在这里看戏了吧！这可是真刀真枪地演啊！”
　　二丫像那连珠炮，冲着冯喜开炸，冯喜纵有百口也难辩，只好闭着嘴等丁启和金莲出现。
　　“英雄只能救美！你看看丁启，再看看金莲，谁值得冯喜大英雄出手相救啊？你说呢？冯大英雄！”
　　赵四也跟着出言相讥。
　　“冯喜——”
　　刘成瞪大眼睛审视着他的徒儿，那眼光里透着冷酷，像一把钢刀在血肉模糊中搅来拌去，仔细地寻找着什么。冯喜从来没见过师父这样的眼神，他觉得自己的背后突然被冷风袭击，须臾之间冷到了骨髓里。
　　“师父您看吧……”
　　冯喜一闪身躲开众人的视线，丁启搀着金莲慢慢地从菜园子出口处走过来，丁启戴上了毡帽子，脖子上裹着围巾，手上套上了手套，腿脚利落，乍一看不像伤员，金莲走路确实慢了许多，但是，看上去也无大碍。刘成长嘘一口气。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金莲呢？”
　　“姑父，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就是丁启被打了一顿。不要紧的，现在我也不跟他们不生气了。”
　　金莲恢复了往日的虎虎生威，说话声音依然“嘎巴脆”，嘎巴脆，是金莲很小的时候刘成对她的说话状态进行的评价总结，这三个字意味着她说话有三个特点：高、响、快，她嘴一张，连耳背的老头儿和老太太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这样的精神头和“昏死过去”相距甚远。
　　刘成立刻笑容灿烂了。说真的，他最怕他的戏子们身体有个闪失，跟着他受了伤，或者得了病，他会内心不安的，会心怀愧疚的。特别是他这位内侄女，她必须健健康康的，要不，他如何面对他的大舅哥？也辜负了爱他胜过爱自己的亡妻。
　　“丁启，挺大的人，怎么又跟孩子打架了？你看看你，还把媳妇儿搭进去，像话吗？”
　　笑归笑，打架了还是要训斥几句，刘成说着话板起了面孔。
　　“师父啊，如果咱们都像冯喜一样，当和事佬，当受气包，咱们戏班还想出去唱戏？没出去就被打回来了！我看我们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