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子》书真

5、如是两性 他在书里看

　　他在书里看世界，即使世道再浑浊，他也像个观众，叹息叹息，感慨感慨。每当目睹动物们你逮了我、我吞了你的惨烈景致，他总能想起一路上骨肉夺食，亲情相弃的冷酷，冯喜就会浑身哆嗦，毛发倒竖。
　　后来，本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父亲冯光祖凶猛起来，也残忍起来，他开始捕杀他能遇到的黄鼠、野兔、小羊，逮住，杀死，点着牛粪和干柴，烤熟了全家人围着分吃那个小动物的尸体。每逢此时，冯喜起初往后缩着身子，因为他总能想起，来时路上的一具具饿殍，开始恶心，呕吐。后来还是抵挡不了熟肉味的侵蚀，饥饿的驱使，大嚼而特嚼起令他厌恶的肉和骨头。
　　再后来，他也成了杀害小动物的帮凶。
　　今天，愧疚之情在脑海中一闪即逝，随后，他硬起心肠发誓，一定要为母亲捕个肉食。听到叫声，冯喜想应一句谚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享享黄雀之利。所以，他耐下性子，蹑手蹑脚地在草地里搜寻，双手轻翻着茅草叶子。
　　冯喜突然发现了一个惊喜：
　　一片茂密的青草包围着一尺见方的空地，空地里有两只野兔！
　　可这两只灰黄色的野兔正一上一下地摞在一起，上面的那只稍大一些，它的头往前探，背越发弓得厉害，身子在一缩一缩地动着，短尾巴翘得高高的。下面的那只没有太多的挣扎。这两个家伙不像在进行着你死我活的斗争！它们干什么？冯喜走近一步看清楚了。下面的那只兔子的眼睛一动不动，嘴里不住地“叽叽”地叫着，两个前蹄子往前伸着，几乎爬在了草地上，只有尾巴使劲地翘着，抖着。
　　十六岁的冯喜猛然醒悟，这对兔子夫妻在忘乎所以地繁衍后代，在动物体规律的影响下，受本能的驱使，正在为物种的承接行动着。
　　冯喜一阵心跳。脸热热的，血往上涌着。他想起了祖母和父亲曾经说过，他得为冯家传宗接代。他又想起了和自己一块儿读“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阿娇，如果他们能够再见面，还能在一起，说不定他们真的会和这对兔子一样激情澎湃，也会生育冯家的后代……
　　猛然间，冯喜不想打扰他们了，更不想伤害它们……
　　“叽——呀——”
　　母兔子突然尖锐起来的叫声不再让人想入非非了，惊得冯喜赶紧睁开眼睛。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更可怕的一幕——
　　公兔子身下的母兔子左侧又多了一个不速之客，状如小猪，却有一根儿蓬松了许多的尾巴。它长长的嘴巴咬住了母兔的前腿，白白的尖尖的牙齿已经伸入母兔那条前腿的筋骨里，血沫顺着白牙齿一点儿一点儿长高，小东西的半个脑袋染成了红色。
　　公兔子的小尾巴还在骄傲地抖动着，它的尾部猛烈地有节奏地撞击着母兔，好像故意向周围炫耀着它的魅力和威力。
　　……
　　公兔，依然陶醉在它又一次征服的喜悦中。
　　“呜——哇——”
　　母兔像个婴儿似的啼哭，声音长而凄惨。继而挣扎着要逃离这片幸福与死亡交叉的地方。
　　由于母兔的大动作，那只公兔从母兔的右侧掉下来，摔了个四仰八叉，直愣愣地仰卧在冯喜的脚尖旁，一动不动了。
　　那只猪獾哪里肯放到嘴的美味？鲜血淋淋的尖嘴巴使劲一拱，两个前蹄子便按住了母兔的背部，尖嘴巴直插母兔的颈部，母兔的叫声绝灭，那东西叼着母兔飞奔而逝。
　　冯喜顺手提起了那只懵了的公兔的长耳朵，向家人走去。
　　之前，他曾想过放弃吃这兔肉，可是，又突然厌恶起这只贪婪的雄性动物，于是收起菩萨心肠，变回了急需要面食或者肉食来填充肠胃的饥民。
　　他开始盘算起如何弄死这只公兔，去哪儿烤熟它，给母亲吃哪块兔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