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子》书真

13、奇遇

　　冯喜不再和父母说话，屏息凝神地细听周围，隐隐约约的，真的有人在唱山歌，而且还是男女对唱，声音就来自二喜子奔去的方向。他看见父母已经准备生火烧食吃饭，于是，也帮着拾起了柴火。眼看食物发出了诱人的香味，还没看见二喜子返回来的身影，冯喜有点着急了，他跟父母说了声“我去把弟弟找回来”，往二喜子去的方向跑去。
　　草坡上有一条迂回曲折的羊肠小道，小道上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边蹲着四五个年轻人，有的喝水，有的唠嗑，还有个小伙子背对着马车撒尿。
　　一个高个子姑娘正俯身对二喜子说着什么，听见冯喜招呼二喜子的声音，她直起腰来。
　　啊！怎么会呢？
　　冯喜惊呆了！站在面前的女子让他觉得太熟悉了！那双乌溜溜的黑眼睛，长而密的眼睫毛，那张小巧的嘴巴，两排齐齐整整的白玉牙，简直就是冯喜时不时想起的阿娇！
　　姑娘疑惑的眼神飘落在冯喜的脸上，落在他又脏又破的黑灰衣裤上，随即便逃掉了，逃到那几座青山的另一端。
　　冯喜猛然醒悟，她不是阿娇。阿娇看着他时，总是双目含情，嘴角上翘，而且时不时爆发一阵银铃般的娇笑。
　　这眼神太陌生了！可是冯喜还是舍不得离开，一模一样的嘴巴，一模一样的鼻子，一模一样的下巴，他忘情地看着，一步一步地走近那位姑娘。
　　姑娘被冯喜看得局促不安起来，慌乱之中，放开了抓着二喜子胳膊的手，扭头要走。
　　二喜子赶紧两手抓住姑娘的胳膊，大声问道：
　　“你明明就是阿娇姐姐，为什么不承认呢？姐姐——”
　　解手完了的小伙儿走过来了，他看了一眼冯喜，冲着二喜子呲了呲牙，说：
　　“小孩儿！她不是你的阿娇姐姐，她是蒙古族人，叫苏伦嘎。你认错人了！要是你喜欢这位苏伦嘎姐姐，那就跟着来吧！不敢跟着来就放手！我们得赶路了！”
　　二喜子被小伙儿的一呲牙吓破了胆，赶紧放开了抓着苏伦嘎姑娘的手。姑娘乘机抽身上了马车，飞马扬鞭，小路上很快只剩下了一个马车影子。
　　“阿娇姐姐——阿娇姐姐——你下来——”
　　二喜子一边拖着哭腔高喊，一边跟着马车影子奔跑。
　　“阿娇——”
　　冯喜也随着喊起来，他太希望马车停住，那位姑娘下来，他好问个明白。可是马车载着姑娘越跑离他越远。冯喜也跟着跑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追马车，还是在追二喜子。
　　“哎——回去吧——小心大风吹了你的圆脸脸，风沙打了你的毛眼眼——”
　　那个小伙儿拖着唱腔对着奔跑着的冯喜和二喜子喊道。
　　马车上的人爆笑。
　　马车渐渐变成了个小黑点，却抛下一路的笑声和歌声，在空阔的草地上飞舞着，哥俩循着这声音跑啊，跑啊，竟然不懂得累，也忘记了饿。冯喜满脑子就一双眼睛，一双盯着他看的大眼睛。马车早就不见了踪影，但是，那双眼睛还在，而且，越发让他困惑……
　　他们耳边的声音多起来了，风声、锣鼓声、四胡定音声、人们的喧闹声等等。眼前纷繁起来，绿草围着十几户人家，村中央的那户人家张灯结彩人来人往，大门口搭着个戏台，台上台下都站满了人。
　　“哥，这是不是剃头庄？”二喜子小脸红红的，满头大汗。
　　“对，这就是剃头庄，成吉思汗在这村子理过发。走吧，哥带你看戏去！”
　　冯喜拉着弟弟的手向那戏台走去。他不担心父母找不到他们，因为他觉得他们全家停下来的那一刻指日可待了，说不定身后的哪片草地就是自己的家园。这两天，父亲冯光祖一直在留意着哪片土地更适合盖房建舍，冯喜帮着父亲丈量，计算。今天，冯喜格外希望自己在附近有一个家，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在周围活动。那个酷似阿娇的姑娘虽然暂时不见了踪影，但是他敢断定，她就在人群里，或者在台下翘首等待，或者后台准备粉墨登场。
　　冯喜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审视着每一个女孩子的脸，渴望再次邂逅相似，然而，踏破铁鞋无觅处。人群里所有的脸都被他检查了一遍，除了几张莫名其妙的笑脸和几个白眼，冯喜什么也没找到。他的心情一落千丈，沮丧之余发现，二喜子不知什么时候又不见了踪影，冯喜失望交杂着焦急，索性喊起了“二喜子——二喜子——”。
　　涌来涌去就那么几十个人，可是就是看不见二喜子的小身影，又去了哪儿？他后悔了，真不该带这孩子瞎跑，正在懊恼时，觉得有人在拽他的后衣襟，回头一看，正是弟弟二喜子，这小家伙不仅人出现了，手里还拿着一张白面饼。圆脸红扑扑的，大眼睛湿润润的，小嘴巴油乎乎的，几个月来积攒下来的风尘不见了。
　　“哥哥，你吃吧！这是阿娇姐姐给我的，我已经吃过了，这个饼是给你留着的……”
　　二喜子举着白面饼硬塞进冯喜的手里，一脸的炫耀神情。
　　冯喜惊讶地问：“你又看见阿娇了？她在哪儿？我怎么找不见她？”
　　冯喜真的羡慕起了弟弟，这个小家伙既有口福又有眼福，自己发疯地寻找，却找不到她的一个脚印。
　　“她说她不是阿娇姐姐，以后不能再叫她阿娇姐姐了。哥哥，你也以为她是阿娇姐姐吗？你也想找到她，对吗？她呀，现在脸上扑了白白的粉儿，画了黑眉毛，涂了红嘴唇，还换上了唱戏的衣服。你肯定认不出她的!哥哥，我告诉你，那个姐姐装扮起的样子可好看了！说话的声音也好听！阿娇姐姐不会唱戏，她真的不是阿娇姐姐。不过，她和阿娇姐姐一样，都喜欢我！要不，我带你去找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