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原罪》逍遥醉

2、第一章 船到马赛（2）

　　船主一边虚应着腾格拉尔谄媚的做作的奉承，一边依旧凝视着指挥抛锚的邓蒂斯，耳中捕捉到微不可闻的一声“迦太兰”，略微地饶有兴致地一扬眉，原来，又是一个为那个迦太兰美人倾倒的青年呢，美赛蒂斯啊，美赛蒂斯……
　　而同时捕捉到那三个字的腾格拉尔，表情竟有一瞬间扭曲而显得异常狰狞，刹那回神，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开始滔滔不绝地向莫雷尔先生陈述埃德蒙的坏话了。
　　“不，先生，船长应该适合更老练的船员”，“不，先生，年轻人总是自视甚高独断专行”，“不，先生，没有任何理由。埃德蒙毫无理由地在厄尔巴岛浪费了一天半的时间”……忽然的，连他自己也厌恶起来这个陌生的自己了，像是无理取闹的孩子，明知道得不到了，就不惜一切地毁灭……
　　“依我看来，他已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船员了。”莫雷尔先生微微一笑，眼中竟闪烁出一片难得一见的慈祥，而话语中的隐藏不容置疑的含义却丝丝透出警告。
　　看来，埃德蒙他，真的，要当船长了呢……忽然就想起了他飞飏恣肆的轻狂神情，他就是看不惯他那么笑，看不惯他和那些五大三粗的船员们把酒言欢，看不惯他对着海默默出神，他费尽心机的给他找麻烦，他总是处处刁难，他就想看到有一天他流光的黑眸停住，在他身上，哪怕一瞬，即使是怒火。可他依然那么飞飏恣肆地笑，他的目光依然那么满不在乎地从他身边扫过，停驻在深蓝的海的彼岸……
　　船主故作关心地向邓蒂斯询问了厄尔巴岛和拿破仑皇帝的种种，真挚的模样让人几乎信以为真，年轻而不谙世故的水手轻易地被他的慈爱打动，一副孩子般受到表扬的神情，清澈明朗得让腾格拉尔几乎怔住，失神贪看。
　　然后，他彷佛又听见了，那天，那么满不在乎地笑着，他说：“腾格拉尔，我若当船长，必不留你。”他只是轻轻地轻轻地那么一声，却忽然让他僵住，疼痛的寒气从心底沁出，冷了全身……
　　若当船长，必不留你，若当船长，必不留你……
　　然后，腾格拉尔开口了，理智拼命压抑着挣扎着裹挟着喷薄而出的情感流变全身，却依然敌不过，那人乌眸一眼，向对岸……体内的恶魔疯狂着叫嚣着肆意妄为，封印已除……
　　“那么，他在厄尔巴岛留下了一包东西，还有一封信，他带给您了吗？”
　　“你怎么知道他有一包东西，还有信？”精明的商人敏锐地发现了破绽。
　　“我，”二十多岁的青年因为这简单的一问，脸上竟一瞬间涨得通红，脑中浮现起那人随意的毫不设防的睡眠的姿态，墨黑色的纤长的睫毛在舷窗射入的月光下微微轻颤，向来坚毅沉稳的神情由于睡梦的影响竟柔和似小鹿一般……支吾着嗫嚅着半饷才开口，免不得寻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日我经过船长室，见船长把那包东西和信给他，便想当然了。”
　　老练奸猾的商人闻言，便对邓蒂斯起了疑，却依然丝毫不动声色，只说：“他没对我提，若有，定会给我的。”
　　腾格拉尔便心知不妙，只怕莫雷尔先生询问了邓蒂斯，就泄露了自己知情的事实，只好说：“请您不要去问邓蒂斯了，或许是我弄错了。”不及听得回音，眼见邓蒂斯正向这里走来，便慌忙地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