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原罪》逍遥醉

1、第一章 船到马赛（1）

　　一八一五年二月二十四日的马赛，瞭望员从瞭望塔上发出信号，三桅帆船法老号就要进港了。
　　沉闷而抑郁气息使岸上的人不自禁地焦灼，船主莫雷尔先生已经急不可待地踏上小艇，吩咐手下向大船驶去。
　　正在指挥轮船靠港的，是一个大约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修长，乌发乌眸，原本白皙的肌肤在海浪和阳光的磨练下现出微棕的小麦色，明亮热情的眼眸有着不适宜的沉稳和坚毅，说明它们的年轻主人已经经历过无数风浪和艰险。
　　“邓蒂斯，是你，船可好？”
　　“都很好，可是我们失去了莱克勒船长。”
　　“货怎样？”这位勤勉的资本家丝毫不放心他的，直到确定了货都没问题了，才有心情略微地关心一下他那位刚刚去世的忠实的下属。
　　“他得了脑炎。我们按照惯例海葬了。不过带回来了他的佩剑和十字勋章，给他太太留个纪念。”
　　“埃德蒙，”中年的船主愈发地放心，甚至有一丝由衷的喜悦，他早已风闻莱克勒和拿破仑皇帝的那些危险地政治性的活动，而现在莱克勒的死显然可以使他对于政治保持完全的置身事外。而他早已看好了这个名叫埃德蒙•邓蒂斯的青年，多年的处世从商的经验使他一眼就看出他前途无量。爱才的私心让他恨不得膝下嗷嗷待哺的女儿裘丽一日间长大成人，向埃德蒙许定终身，而目前，留住这个能力卓越却天真热情的年轻人，关心和信任，还有一个船长的职位，自然是不错的选择。
　　“我们是凡人，都不免一死，老年人终究是要让位给年轻人的……”颇具暗示的话语，却显然没有年轻人听进耳里，多少种激动惶恐欣喜忧伤的情绪纠结在一起，他不过是竭尽全力，维持面上的一片淡然。
　　我回来的，我回来的，迦太兰……
　　忽然之间对眼前的事物都有些茫然了，抬眼看见腾格拉尔正悠闲地走出货仓，愈发地不耐烦起来，略微暴躁地对眼前的雇主道：“上船吧，先生。您看，您的押运员腾格拉尔已经出来了，您不妨让他详细给您说说货的事情吧。”
　　转身离去，注视着船员们抛锚，挂丧，降旗致哀，略微地怔然，仿佛飘荡在空中的游魂看见了六十年后的自己，不过只存下，一柄剑，一枚徽章，留给……留给谁呢？那个不知的遥远的彼岸的远方吧……脑中模模糊糊地闪现出人影，白须白发，栩栩然，竟尔如生，似早已被一遍又一遍的妄想深深地镌刻在记忆里，片刻不离……忽然自嘲似的勾起嘴角，果真是妄想啊，连今天都没有的人，竟然还会妄想明天，埃德蒙，你真贱……
　　可心还是剧烈地跳，跳得微微的疼痛和颤抖，嗫嚅着欲张口，可连名字竟也是说不出的禁忌，百转千回，心口舌尖多少个起落，终于缓缓张口，不过是“迦太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