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六章 一位意大利学者（1） “不，你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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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受理智的控制似的，邓蒂斯一下子给了他的神秘来客一个热烈而紧密的拥抱，他感到一种宁静、熟悉、安全的气息，仿佛他们是多年不见的亲密的好友，甚至，有一种更甚于好友的感觉，仿佛在他的怀里就什么都不需要担心了似的。他想着，带着一种安然而满足的心态，他们将一起分享监禁生活中的种种苦涩和些微的甜蜜，并且，极有可能地，分享余下的生命。
邓蒂斯把他的新朋友拉到窗口，就这铁栏间投射出的微弱光线试图看清他的全部容貌。已经略略泛出灰白的须发，和他脸上那些充满忧虑的深刻皱纹，都说明了来人所经受的种种不幸和磨难，却也和他那双深陷的炯炯有神的眼睛一起，显出一种深沉而坚毅的气质。
他泛白的须发和那种仿佛洞破世事的了然神情让邓蒂斯有一种他年事已高的错觉，然而他利索的行动和刚刚挖开地道的巨大臂力说明了这些更多是由于长期囚禁而造成的。
接受到邓蒂斯突如其来，却显然十分热情友好的欢迎时，他似乎轻微地震颤了一下，接着就感到一股温热甜蜜的暖流渐渐袭上了他那片已经冰封了的心田。虽然，原先计划获得自由不过变成了另一间牢房，他却感到平静、安宁，甚至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喜悦。
他自己没有儿子，在这世上也没有什么别的亲人了，近乎理所当然的，他把内心的涌动归结为一般的父亲对儿子的慈爱。可是，似乎连他自己都忘记了，自己是怎样迫切而焦急地计算，绘图，制作工具，经过多少个不眠不休的夜晚，才达到了现在这样近乎的成功的地步。而现在，原本预期的自由不过变成了另一个牢房而已，可他，似乎没有理应的痛苦和懊恼。
感到年轻人清澈而热切的目光，他竟然有些不敢回视了。定了定神，趁着年轻人打量他的功夫，他也用他看似衰老然而极其敏锐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他深墨的发丝已经长得嫌长了，凌乱地堆在头上，衬衣暗淡而肮脏，然而看得出原来也是不错的款式和面料，尤其是对于平民来说，那简直就是结婚时的礼服了。
他的眼睛是深墨色的，配合着他那挺直的希腊式的鼻子，想必原先洋溢着希望和快乐的时候一定显得十分俊朗迷人的，然而它们现在却变得憔悴了，不自觉地透出忧郁和茫然。
然而，毫无疑问这个年轻人目前的喜悦是巨大而且发自内心的，于是他就以自然，友善而且慈爱的态度回应邓蒂斯，仿佛一个父亲温和地提醒着他的儿子：“我们来看看，能不能把我进来的痕迹消除掉，你可要小心些。”
邓蒂斯回神，有些腼腆地笑了起来，自己光顾着激动和兴奋，完全没有想到这些保密善后的事情，赶忙急匆匆地又把床移回了原来的位置，恰好又遮住洞口。
法利亚笑了，感到他行事一派率真，丝毫不懂得掩藏心思，竟显得有几分可爱来。
“我想，你一定没什么合适的工具吧。”
邓蒂斯有些吃惊：“工具吗？牢房里怎么会有工具呢。”
法利亚只是淡淡地微笑着望着他，并没有马上回答。
虽然还不懂得社会上的种种人情世故，也没有学会维尔福或者腾格拉尔的那种从面部表情窥探思想的本事，天性的聪慧却让他几乎立刻了悟，仿佛不能相信一般地惊呼：“天呐，难道你有工具吗？”
法利亚依然淡淡的笑，那种平静的表情仿佛一个父亲在耐心的回答孩子对于寻常事情的简单问题：“对啊，我自己做了几样。”
说着，他就拿出了他随身带着的，用于凿通地道的几样工具。
邓蒂斯仔细地，带着几乎膜拜的心情认认真真地观察了这些东西，他的内心中已经对这位不知名的朋友充满了敬畏。
有一瞬间，埃德蒙甚至感觉这一切只是一个虚妄的梦幻，但是对方所谈论的种种克力门七世、亚历山大六世、意大利的统一等等他贫乏的知识里从不曾出现过的事物又向他证明了这一切并非梦幻。
他开始迫切地想要了解他的这位朋友，不仅仅是被他那渊博的知识、文雅的谈吐举止，还有他所带来的越狱的希望所吸引，更有一种深入地探寻他的灵魂的渴望。
“那么，我求求你，请你告诉我吧，你到底是谁，你是什么人？”
“可是，你已经看到了，我的计划已经失败了，我也无力帮你了。”法利亚说道，语气透出一丝惊讶，“可是你依然坚持要知道？”
原本，法利亚以为这个年轻人的热情仅仅在于对自由的渴望，当他明确地告诉他自己的计划已经失去了希望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就会失去了对他的兴趣。可是，结果显然出乎他意料。
“不，”埃德蒙几乎叫了起来，“不，你可以鼓励我，你可以安慰我。你是强者中的强者。”他的脸微微有些涨红，然而依然用执着而坚持的眼神望着法利亚。
“好吧，”法利亚感到心头微热，自己现在什么也不能带给他了，而这个年轻人依然一心要和他结交，那么，他所喜爱仰慕的，应该，就是自己这个人吧。不是为了自由，不是为了他的财产，更不是为了那笔基督山的宝藏。
于是，缓慢而沉郁地，他开始讲述他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六章 一位意大利学者（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