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爱丽丝》宅宅北

21、第二十一节

　　可能是因为昨晚的事情，苏然有意地回避着司浩南，吃饭的时候，苏然故意坐到了另一边，司浩南端着盛好的饭碗有点尴尬的杵着，何嘉接了过去：“给我的吗？”司浩南点点头，何嘉高兴得给他夹菜：“感谢你给我盛饭，这是谢礼。”司浩南言不由衷的笑笑，周海洋一边吃味的说：“不就是盛碗饭吗，我天天给你盛没见你感谢一下。”候勇笑了：“同样一碗饭，产生的效应却是相反的，那就是人的差别了，海洋同志，革命任重道远啊。。。。”同桌的人一阵哄笑，周海洋挥着筷子要打他：“你过来，削你啊”，候勇眼快，早跑远了，端着饭碗笑：“被我说中，恼羞成怒啦，何嘉好好管管你们海洋，吃饭都这么暴力呢。。”何嘉难得没有生气，拍拍周海洋的手臂：“好好吃饭，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周海洋这才不作声了，闷头吃饭，司浩南却盯着苏然垂着的头食不知味。
　　“今天有什么安排？”何嘉手肘轻轻碰着司浩南的手臂。
　　“嗯。。。”司浩南这才回过神来 “哦，我想给小七家的院子里铺条小路，等会去采一点石头回来，你呢？有没有跟肖干事联系上？”
　　“联系了，肖干事开会去了，说要过两天才回来，刘老师的意思是这两天我们就帮着村里干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我等会跟海洋去统计一下目前村里失学的儿童数量，反正也没什么事，要不要我过来帮你。”何嘉突然抬手去理正司浩南的衣领，司浩南没什么反应的拒绝：“算了，你还是忙你的吧。”周海洋泄气的一推饭碗：“吃饱了，出去抽根烟。”刚回来的候勇不解的追问：“海洋你去哪里。”
　　“大便。”周海洋满含怒气。
　　候勇笑嘻嘻的对着何嘉：“他怎么了？”何嘉没好气地说：“谁知道发什么疯呢。”候勇也没放在心上，立马推荐碗里的黑乎乎的咸菜来：“你不知道这个味道好到暴，本来我说黑不拉叽的肯定很难吃的，谁知道一尝，哇塞，好吃到不行，你们尝尝看。”说着就往何嘉碗里夹，何嘉尖叫道：“候勇！不要自己爱吃就给别人吃，拿走啦。。。什么嘛，黑乎乎，看着就恶心。”一边用力的推开候勇，一边把咸菜全拔拉到了桌上。一旁的张亮本来很兴奋的抱来咸菜坛，看见何嘉嫌恶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暗了下去，默默地盖上盖子，转身要走，被苏然抓住，苏然拿过咸菜坛，夹出一大筷子，吃了一口，笑着说：“真好吃。”笑容又重新回到了张亮的脸上：“真的吗？”苏然用力的点头，司浩南在一边叫道：“有好吃的应该大家分享，拿过来我也尝尝看。”其实就是山上的蕨菜加上黄豆腌渍之后，晒干再用坛子保存起来，吃起来有股霉味，但是这是张亮家一年四季桌上的主菜，司浩南也点头称赞：“真的很不错的呢，何嘉，你也尝尝看嘛，”说着推给何嘉，同桌的人都看着她，何嘉犹豫了一会还是拿起筷子夹里一点放进嘴里，品了品，勉强的说：“我是吃不惯的。”

　　饭后，司浩南背着篮筐上山采石。小八已经很亲热地叫他浩南大哥，而小七还是很害羞的跟在后面。即使是去采石，小七还是坚持穿着整齐干净，那是一件碎花的小褂，兜上绣着两只小猫，但是小七走路格外留意，不让身上沾一点泥，但是刚下过雨的路上过了几天还是泥泞不已，小七走几步就停下来弹身上的泥点，小八就和司浩南停下来等她，如此几次之后，小八不耐烦地的说：“姐，你快点阿，跟你说了，不要穿新衣服的，又不是过节呢。我跟浩南大哥先走了，不等你了。”说着拉着司浩南的手就要走，司浩南摆手，走过去，低下身来说：“小七，我来背你吧，过了这段路，你再自己走好不好？”小七忙摆手：“不用的，不用的，”脸因为害羞涨的通红。司浩南坚持的说：“上来吧，小八帮忙背着篮筐好不好。”小七慢慢的将手放到了司浩南的肩膀上，司浩南背起她。小八一脸羡慕，但还是接过篮筐背上。
　　过了山路，又穿过树林，三人才来了后山的一片石场。
　　几个打石机锈在那里。
　　“为什么不继续打石了？”司浩南问。
　　“前两年村里组织过一次打石，说是这石头含什么的，说城里有人出高价买的，但是因为路不通，运不出去，做了几天，就停了”小七细心的递过手绢来，司浩南接过来在额头上的擦了擦。
　　三个人捡了很多石块，放进筐里，回来的路上，小七卷起裤管，说什么也不要司浩南背了。
　　回到家，小七开始张罗着做饭，父母都在镇上做事，除了农忙的时候，一个月难得回来一次，平时家里全靠小七，别看只有十岁，小七已经是料理家务的好手，喂猪、做饭、洗衣服，但是毕竟还是孩子，家里的橱柜上落了很厚的一层灰，蚊帐的一边也塌了下来。司浩南先找来木杆，将蚊帐重新固定好了，就开始忙着铺路。
　　先将路线划定，就开始一块一块的铺石，小八帮忙搬石块，叮叮当当的好不热闹。引来隔壁的小孩子趴在门口或院墙上看稀奇。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终于有人问。
　　小八满脸神气的说：“浩南哥哥帮我们铺路呢。这样下雨天院子里走来走去就不会脏鞋子了。”

　　在苏然强烈的要求下，张亮终于同意带她去背水。两人背着水桶出门，奶奶跟在后面叮咛：“今天就走大路吧，别图近，你可以，你苏然姐姐不行的。”张亮点头。
　　一路上两个人都是闷头走路，没有什么话。
　　苏然开始还能跟上，越走越觉得肩上的水桶沉重。好几次差点摔倒，还好抓住路边的树枝。张亮担心的护在身边。
　　“还是不要去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不行，都走了这么远了，不背到水我才不服气呢。”苏然满脸的坚定。
　　又这样走了一段路，太阳越升越高，虽然有树荫的遮蔽，热还是让汗水止不住地流下。
　　“为什么不在村里附近打井？”苏然问。
　　“打过，说我们那边是什么土质，没地下水。即使有水的地方，也要好几十米以下，村里的工队没有那个技术达到那么深。”张亮体贴的先把水壶递给苏然。苏然喝了一口又推给他。
　　“所以你们吃水都要走这么远吗？那平时洗衣服怎么办？”
　　“村东头有个小水沟，夏天时候就有水，但是以前喝那个水，很多人都得病了，说是含有什么有毒的，洗衣服就去哪里，吃的水都要自己背。也不远，这样走一个小时就到了，一个星期背两次，够用的。”看着这个十几岁的男孩，苏然心疼地摸摸他的头：“小亮长大以后想干什么去？”
　　“挣钱给家里装上自来水管，开关一拧就有水来，这样爷爷奶奶就不用担心家里没水用了。”张亮想到未来眼睛里闪着光芒。
　　“走吧。”苏然站起来。两个人继续前行。
　　走了一个多小时，两个人才来到井边，张亮说这是一口百年老井了，其实就是一个大水潭，水面清澈的可以看见很深的地方，苏然捧起来喝了一口，果然清凉甘甜，刚才的暑意一扫而空。张亮把水桶丢进去，用力的拉起一桶水来，盖好，放到一边，再把另外一只水桶丢进去，看着他熟练动作，苏然感到心酸。
　　两个人没有休息，就马上往回赶了，不知什么时候，天那边飘来一团乌云，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往年每到夏天就旱，今年倒是雨水多呢。”张亮为这突来的雨意开心着，苏然却隐隐觉得不妙。
　　两个人快步的往回赶，果然，苏然走了一段就觉得心跳得厉害，头晕目眩，耳朵里如针扎一阵一阵的疼痛直逼脑门。苏然捂着胸口忍着没有说话，但是眼前的路边的模糊起来，张亮转身瞟了她一眼发现她面色发白，嘴唇发青，眼神也开始迷离，还没反应过来，苏然一下子摔倒在泥土里。张亮吓得呆站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去扶她：“苏然姐姐，你怎么了？你醒醒啊。。。”焦急，害怕让这个十几岁的孩子完全失去了主见，眼神慌乱的四处寻找，除了自己和昏倒的苏然，周围没有一点人影迹象。张亮拼命的晃动苏然：“苏然姐姐，你醒醒啊，你醒醒啊。。。”慢慢的，苏然睁开了眼睛，看着张亮脸上满是不知是汗还是泪水：“我怎么了？”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坐在地上的，扶着张亮的手，慢慢的站了起来，苏然眼前又是一黑，还好抓住了树干，闭眼休息了一会，苏然长吸一口气，才慢慢睁开眼睛，张亮焦急的问：“怎么样？好一点没？”
　　苏然拍拍他的头：“好多了，我们继续走吧。”
　　说着又去提水桶，那提的起来，雷声已经远远的传来，风渐渐起了。苏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在下雨之前赶回去了，就推张亮：“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自己会跟上的。”张亮当然不愿意，站着不动：“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爷爷奶奶还在家等着呢，你现在不回去，他们会担心的，如果他们出来找我们就麻烦了，放心吧，我没事的，要不这样，我在后面慢慢走，你先回去把水放下，再拿伞回来接我，好不好？”苏然忍着心脏传来的一阵一阵疼痛耐心的劝说。
　　张亮还是犹豫着不肯走。
　　“走啦，我真的没事的，你先回去吧。”苏然笑着推他。张亮开始走了几步，转过脸来看她，她冲他挥手示意他走，张亮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看着他走远，苏然坚持不住地又坐在了地上，手还是护着水桶。
　　终于还好站了起来，拖着水桶往前挪动。雨点落了下来，砸在背上有点痛，但是看着山下一片绿油油的水稻，苏然对雨也怀着欢喜。这下一束树枝，挡在头上，苏然在山间的小路上慢慢行走。
　　不知道转了几个弯，苏然有点摸不准方向了。看来路，看去路，都是一个样子，苏然心里暗叹：“不会吧，迷路了？”
　　雨越下越大，苏然已经满身湿透，树枝被她盖在了水桶上。
　　终于还是放弃前进，躲在一棵大树下。

　　张亮回到家，放下水桶，拿起伞就往外走，被爷爷奶奶抓住：“苏然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你真是干什么去？”张亮焦急的说:“苏然姐姐还在后面，我这给她送伞去呢。”
　　“现在雨下这么大，山路很滑的，你等雨小一点再去吧，苏然会找个地方躲一下的。再说你一个小孩子，下雨上山，我怎么放心，等会要爷爷跟你一起去，你爷爷出去买盐了，一会就回来。”奶奶还是抓着不放，张亮虽然着急但是也没有办法。

　　院子的小路终于在下雨之前铺好了，司浩南和小七、小八站在门口看着雨说着话。
　　小七端来坛子放到院中央接雨水。
　　“对了，你们平时吃睡哪里来？”司浩南问。
　　“爸爸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来把屋里的水缸担满，我跟姐姐都省着用，遇到下雨就用坛子接水，这样净一下就可以用了。”小八解释道。
　　“担水？去哪里担？”
　　“要走很远的山路呢，上次我跟爸爸走了一次，来回两三个小时呢。”小八感叹着。
　　“今天隔壁的张亮跟那个漂亮姐姐也去背水了。刚才我去借锤子的时候张奶奶告诉我的。”小八随口一说，司浩南惊了一下。
　　“那他们现在回来没？”
　　“不知道，我去问问看。。。”小八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
　　“我自己去吧。“说着司浩南匆匆冒雨走出来，小七在后面喊：“戴上斗笠呢。“

　　走进张家小院，司浩南一眼就看见站在屋檐下的张亮，心放下了一半：“苏然呢？”张亮的脸暗了下去：“不知道，还没有回来。”
　　“什么？她不是跟你一起去背水了。”司浩南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嗯，可是回来的路上，苏然姐姐有点不舒服，晕倒了，天又要下雨了，她要我先回来，然后去接她。”张亮满脸的愧疚。
　　司浩南没等听完转身走了出去，走了几步又转回来：“去背水的路怎么走？”张亮马上跳出来：“我带路。。。”奶奶跟在后面喊：“路上注意安全呢。。”
　　两个人在雨里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司浩南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股怒气冲了上来，强压住要骂出口的话，司浩南暗暗担忧苏然。
　　走了很久，两个人来到了当时苏然要张亮先行的地方，哪还有苏然的影子。
　　“是这里吗？”司浩南的语气带着怒气。
　　“是啊。。。”张亮的眼睛又红了。“怎么会不见呢？苏然姐姐，你去了哪里拉？”
　　抬眼望四周，除了雨还是雨。
　　“上山就这一条路吗？”司浩南尽量平静。
　　“恩。”张亮的回答明显带着哭腔。
　　司浩南转身回走，既然背上水了，苏然肯定是往回走的，既然来的路上没遇见，就是说她走错下山路了。那就是前面的转弯地方走错了，前面的转弯有。。。。司浩南一边冷静的分析着，一边快步回走。
　　“苏然，你最好别出事，否则。。。”司浩南心里暗暗的发誓。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天慢慢的暗了下来，可是雨依旧下着。司浩南转了好几个圈之后一无所获，心里更加焦急了。张亮跟在后面有点吃不消的打着哆嗦。司浩南于心不忍的推他：“你先回去，我来找，你要是六点钟还不见我回来，你就去叫村长多带几个人上来，好不好？”张亮摇头，不说话。
　　“听见没有？”司浩南提高了声音。
　　张亮抬起头来，满眼的泪水：“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放苏然姐姐一个人在这的，是我的错。。。。呜。。。。。”司浩南本来烦躁的心被他一哭更加混乱。抚慰的拍着他的肩膀：“没事的，放心好了，你苏然姐姐肯定没事的，我保证。”
　　“你还是先回去，路上要小心哦。”送走张亮，司浩南转进了最后一个转弯。

　　走了很久还是不见苏然的影子，司浩南忍不住地呼喊：“苏然，苏然。。。”懊恼得重重一拳击在树上。司浩南垂着头想着最坏的结果。但是马上摇头：“不会的，不会的，苏然不会有事的。。。”
　　就在他六神无主地时候，一个人影从一棵大树后转了出来。除了苏然哪还有别人。
　　司浩南扑上去用力的把她拥在怀里，仿佛要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苏然被紧紧地勒住不能呼吸，但是随着司浩南发抖的身体，苏然明白了什么，手慢慢的放到了他的背上。司浩南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是有泪水的，自从六岁以后泪腺似乎干涸了，不管发生什么都没有掉过眼泪，今天却不能自已。感觉到了脖子上的温热，苏然慢慢推开他，歪着头看着他的脸：“你哭了？”司浩南用手遮住眼睛：“没有。。”苏然拉住他的手：“你哭了，我看见了。”
　　“说了没有。。。”司浩南要甩开她的手，终于露出正面，脸颊上还有泪痕。
　　苏然轻轻帮他抹掉泪水，司浩南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还好你没事。。。”苏然微笑的说：“傻瓜，我当然没事阿。”看着他的眼睛，苏然垫起脚尖，在司浩南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然后羞涩的转头要逃，但是手还被他握着，被他又拉回怀里，司浩南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苏然这次没有僵硬，身体却似溶化似的倒在他的怀里。伞掉落地上两人浑然不知，雨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了，山头上挂着一道彩虹，乌云渐渐散去。
　　何嘉和周海洋，候勇，张亮刚爬上小坡，一眼就看见了司浩南的身影，刚要呼喊，何嘉马上看到了两个人正忘情的拥吻着，扬起的手落了下来，一把推开身边的周海洋，掩面而去。周海洋不解的回望明白了原委也马上追了上去，候勇则好事的拿出手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张亮首先是惊愕的马上双手遮住眼睛，但又慢慢的放开手指，从指缝中偷瞄着这个甜蜜场景，嘴角的笑容又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