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交游甚广 帝君抬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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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尔阑看到封页上“云门生”三个字的时候差点崴了脚，他慢慢走到帝君跟前，想到方才还没付钱的馅饼和临走前文昌老头警告他别跑书坊来的话就有点发虚，小声道：“帝君怎么到这儿来了？下官不是让您别急，慢慢吃嘛，那馅饼……”
萧竹暅抬眼皮，轻描淡写道：“馅饼我付了钱了，请我的还是记着，下一次吧。”然后把书册合上，手指点了点对面的茶楼，继续道：“说书那一套，是哪一套？”
傅尔阑哽住，他哪料得到帝君耳朵竟然这么好，他下楼时随意一句嘀咕竟然被他老人家听得一清二楚，估计对面说书人说的奇闻他也听得明明白白。
不过想到帝君并没有追问来临安书坊是来做什么的，傅尔阑倒是放了些心，于是摸了摸下巴咂摸嘴回道：“说书人那一套嘛，不就是把虚无缥缈的事说成确之凿凿，鸡毛蒜皮说成恶迹昭著，心有灵犀说成刁风弄月，稀疏平常说成骇人听闻，总之什么不常见说什么，越离奇惊悚越桃色无边越好。”
萧竹暅一哂，调侃道：“你怎的这么清楚？莫非你还说过书？”
傅尔阑两眼一圆，惊诧中带笑道：“帝君你怎么知道？我还真做过说书先生。不过不在对面这栋茶楼，在城北那儿一个小茶楼，现在那茶楼都不在啦，变成了个脂粉铺了。”
萧竹暅闻言抬头，目光略带审视看向他：“怎的会去说书的？”
傅尔阑却毫不在意，慢悠悠道：“还不是因为我文采斐然能说会道，不止说书先生，我还算过命，摆过小摊卖过花灯，给酒馆当过跑堂砍柴的，还跟着渔船打过鱼……”傅尔阑并未夸张，飞升前的三四年除了在云门阁当洒扫弟子，便是在凡间当这些差事，后来还是发现写书少些辛苦，挣钱却挣得多出好几倍，这才停了这些杂役差事，专心以“云门生”的笔名写起书来。
萧竹暅听他一一数来，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他印象中凡间的傅尔阑是个锦绣膏粱钟鸣鼎食之家傅家的独子，生下来便是个衣食无忧万千宠爱的命，又怎会做过这许多杂役。听他认真说来的模样倒不似玩笑，萧竹暅也忽然明白他本来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的白皙的手上那些伤疤和茧是怎么来的了。萧竹暅一时拿不准他那几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心里竟然有些烦闷和……一丝丝酸楚。
酸楚？萧竹暅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司命星君在这儿自己不咸不淡地说了说了一段凡间往事，以他帝君五百多年的仙历早该不觉有什么，毕竟红尘凡间众生之苦恒河沙数，他早该不会为了其中任何一段悲悯痛心，可偏偏只是听到了傅尔阑这简简单单一段话，窥到他在凡间生活略微苦难的一隅竟然觉得心疼酸楚？
这时淮远走了过来：“帝君，您要的这几册书我都付好账了。刚好星君也来了，不如我们走？”
傅尔阑瞄了一眼淮远手里的书：《南昭异闻录》《踏雪》《遥忆北疆》……竟然大都是这几年他写的书……他不由有些紧张道：“帝君，您看云门生的书啊？”
萧竹暅站起身，抖了抖衣衫道：“嗯，怎么，你也看？”
傅尔阑：。。。我靠这种窃喜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道：“哦，我也偶尔看一点点吧。”然后还嫌不够，故作嫌弃补充一两句：“但我觉得云门生有点卖弄才华，掉书袋得严重。”
冰山脸帝君严肃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辩驳道：“但云门生文笔的确独具一格，本座觉得他有掉书袋的资格，也掉得好，不留痕迹不做作。”
傅尔阑：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我的书被一百年难得夸一此人的海晏帝君夸了！我云门生从此可是用文笔征服了海晏帝君的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谁能想到冰山神仙都是我的书粉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傅尔阑就在内心一片激昂澎湃中同帝君和淮远走出了书坊，心情大好得脚步有些漂浮嘴角都有些飞扬。
没走多远傅尔阑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他：“傅兄！傅兄！”
于是三人一同停下回头望去，这一看不打紧，可把傅尔阑看出一身冷汗，心说：这个小魔头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傅尔阑连忙侧头小声同萧竹暅和淮远道：“帝君，不如你们先行，我同这位朋友说两句就来。”
萧竹暅却好整以暇地抬了抬眼皮，看着傅尔阑道：“急什么，我们就在这里等星君便是。”
傅傅尔阑一听差点提不起气来，只好挤出一个笑：“那就劳烦帝君久等。”然后立马冲到那位激动喊“傅兄”的人身边，直把他往后拽了好长一段转过一个拐角才停下来同他说话。
劈头就是一句：“你怎么今日来凡间了？”
那人看着是个清秀小书生的模样，一身浅蓝衫衬得一张脸很是温和年轻，叫人看着乐意亲近。那人一听傅尔阑这句话，也不气，笑眯眯道：“傅兄这是什么话，我这不是好久没来我的仁医堂了嘛，今天来看看问问诊，嘿，你看这不刚好碰上你了嘛！”这副模样别人看了都生不出脾气来。
傅尔阑却深呼吸了一口气，咬牙道：“舟书小魔头，你可要害惨我了！”
所谓小魔头，可是实打实的小，魔，头。这个年轻小书生并非什么凡人，而是魔界四大魔君之一舟山的幺儿舟书，长得模样俊俏笑脸讨喜，那绝对是舟山的心头宝。可偏偏这位小魔王并不喜欢魔界的那些打打杀杀刀剑相加，最爱往凡间溜，四处云游采药替人问诊，标准医痴一个。这让向来以武力自负的舟山魔君非常头疼。
舟书为了完成他医遍世间最古怪难医的病症的愿望，便从舟山的小金库里偷了不小的一笔钱，在凡间许多地方都设了自己的医馆仁医堂，经营一如正常医馆，每家仁医堂舟书都捏了个自己摸样的假人，注了一点自己的魔力进去，让他暂顶自己替平民百姓问诊，简单的风寒感冒都难不倒这些个假人，只有来了疑难杂症他才会亲身去看看。不过后来傅尔阑飞升后，觉得此法有点危险，万一来了个修仙之人或者真神仙，察觉假人体内的魔气，觉得他的假人是要来害人，那还不得把他的仁医堂当黑医馆给掀了，于是借了点仙力给他，把这些假人体内的魔力给掩住了。舟书便能踏踏实实地在各地云游问诊各方了。
那你便要说了，那这小魔王，倒是个心地善良造福凡人的小魔头，应该夸奖呀！
傅尔阑第一个就不答应。是，小魔王舟书是挺爱造福凡人的，可偏偏他还爱路见不平一声吼，拳脚功夫还是个半桶水三脚猫，比傅尔阑的还不入流，每次帮人打抱不平惹得一身祸事四处追杀就跑到傅尔阑这儿来，逼得武力值为负的傅尔阑还得带他脱身，替他擦屁股收拾祸事，傅尔阑一身不错的轻功有一半便是舟书的功劳。舟书他造福了凡人，可是拖累了自己啊……
最可气的是，有时舟书惹了事，比如为了摘一朵入药的湖底莲，把守湖的一只白鲇精毒死了，或者为了灭一窝土匪把山头不肯配合的土地公公吊到山头吊了三天……这些个事捅到魔界舟山跟前，舟书这小子笑脸一迎甜甜小嘴一哄，他那是非不分的爹那气就消了一半，转头倒会数落起傅尔阑：“凡间那小子就会惹事，阿书你少跟他往来！”傅尔阑内心阴影面积逐年变大……
若不是傅尔阑当年在凡间受伤的时候恰好被舟山搭救了一把，傅尔阑也不至于为了报恩要替他收拾这么多残局，导致他现在见到舟书就头疼到想溜号。
舟书这会儿还眨巴眨巴眼睛，无辜道：“怎么了傅兄？我哪儿害你了？”
傅尔阑低声道：“你知道刚我旁边那人是谁吗？”
舟书：“谁？我上次踹了一脚的北君山山主的哥哥？”
傅尔阑感觉自己气得胃疼了怎么办。。。无奈之中他道：“上三重天重岚宫那位！”
舟书皱眉歪了歪脑袋，仔细思考重岚宫里住着谁，好半天才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个！那个那个那个！海晏帝君？！”
傅尔阑睨着他，无奈点点头：“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来凡间的时候要带着伏息珠盖住你的魔气！你别说海晏帝君了，就是我隔着那么远都能感觉到你的魔气好吗？你还那么大声地叫我，要是让帝君知道了我和你这个小魔王有私交，我这个星君就不保啦！”
谁知舟书一脸兴奋，拽着他袖子重点不对道：“真的海晏帝君啊！会动的帝君啊！哇塞我这辈子还没见过一个活的帝君诶！”
傅尔阑：？？？等等你那个迷弟脸是怎么回事？
傅尔阑迅速抽回自己的袖子：“算了，下次再跟你说，我要是呆得太久了帝君更会生疑的，你一会儿就给我把伏息珠戴好听到没？然后，在凡间看到海晏帝君麻烦你绕开五里路走，我可不想你哪天被帝君收了我还得冒着掉头的风险去帝君那儿捞你！”然后理了理衣冠就飞速回到方才那条街上。
他远远观望了下帝君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起波澜，没什么异样，应该是没有察觉舟书的古怪吧？
于是傅尔阑也装作坦坦荡荡地走上前：“帝君久等，我们走吧？”
帝君抬头露出一个沁人心脾如沐春风的笑，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傅尔阑的心直接凉了半截：“司命星君交游甚广嘛，居然和舟山魔君之子都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交游甚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