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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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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听他讲完,久久没有说话,程煜擦过脸上的泪水,仰头靠在冰冷的墙上。
“我叫叶冰,我们就算认识了。”
程煜点点头:“好……”
叶冰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并没有对他有什么别的看法,他像是不知道这些事情一样,很平常的和他相触,逐渐的,程煜对他的戒备也放松了不少,二人每天早上都被带走治疗,晚上回来的时候都没有丝毫力气,二人就这样躺在地上,直到第二天早上再一次被带走。
和叶冰说的一样,程煜往后的日子更为难过,他一次又一次反抗,一次又一次被按在地上打,每天都半死不活的被拖回那个黑洞洞的房间。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看向刻在墙上的印子,他已经来了两周多了,没有任何父母的消息,一开始他还会抱点希望,到现在,他真的没有办法再劝说自己去报希望了,他抬起手,胳膊上满是各种“治疗手段”留下的伤痕,这种伤痕,在他身上远不止胳膊上这么多。
“我要不死了算了……”
他喃喃道,嘴唇因为干涸已经破了口,一说话,还有血流出来。
“别想了,他们会在你死之前把你救回来。”
叶冰被丢进房间,带他来的人重重的关上门,语气十分不好:“让你再跑,下次抓住打断你的腿。”
闻言,程煜看向叶冰的双腿,这才发现他的腿上全是血。
“你这是……”
“逃跑被抓回来了。”他斜眼看向程煜:“怪我不告诉你吗?”
程煜闭上眼睛,什么都没说。
“你不会还抱希望你父母会来接你吧。”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程煜摇了摇头:“现在也没法抱了。”
闻言,叶冰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凝视了片刻,开口道:“你真不想活了?”
程煜没有说话,静静闭着眼,叶冰见他没反应,忍着疼挪到了他旁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他。
“给你。”
程煜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对方手里的东西,大概是一张照片。
“什么?”
“你拿上看看不就知道了。”
程煜抬起手,胳膊上的疼痛让他额角抽了抽,他拿起照片,看清了上面的人,不禁睁大了双眼。
“这……”
“上次我朋友来探视我的时候我和她提了一嘴,这小子挺有名的,在他那块学舞蹈的都知道他。”
叶冰看着程煜:“我朋友废了挺大劲才弄来的,你珍惜点。”
照片很小,程煜细细看着,照的是谢澄澄的侧脸,他画着舞台妆,旁边还有一个比着耶合照的女孩子,大概是某场表演结束后拍的。
他拿着那张照片,眼眶一酸,随后抬起胳膊捂住了,自己的脸。
叶冰看着他,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哭什么啊,你不喜欢?不喜欢我也没法了,下次探视一个月以后了,人家愿不愿意我也不知道呢。”
“我喜欢……”程煜哽咽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明明是自己那么想要得到的东西,如今拿到手里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他擦着眼泪,对叶冰说到:“谢谢你……”
叶冰笑了笑:“谢的别那么早,不如,出去后,我带你去现场看看怎么样?”
程煜一滞,看向叶冰,对方冲他挑了挑眉,似乎在询问他同不同意,程煜点了点头:“好……”
叶冰笑了两声,他抬头看向墙上的破洞,看着从洞里透出的光。
“我好累啊……”
一个月后——
程煜再一次被拖进了电击室,他再一次见到了那个医生模样的人,他还是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看见程煜,冲他微笑了一下。
“程小煜同学,我们又见面了,一个多月了,你的病情有没有所好转呢?”
程煜看着他的样子,一股厌恶感涌起,他别过头,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
“看样子,没有好转啊……”
男人眨眨眼,看了眼抓着程煜的两人,二人收到指令,抓着程煜就要往椅子上按,程煜没有挣扎,在他要被按下去的时候他猛的踹向其中一人的脚,被踹的人没有反应过来,径直朝旁边摔了下去,程煜一只胳膊拖了困,他抓向另一个抓着自己的手,用力一翻,男人的手腕处发出“咔”的一声,男人吃痛,大叫出了声。
程煜一脚踹开他,同时,控制电椅的人也扑了上来,程煜闪身躲过,转头看到了地上的棍子,他抄起棍子,朝着男人挥了过去,男人被打的摔在地上,房间里,站着的只有程煜和那个医生。
医生看着程煜,浅浅一笑,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子上,他对着程煜温柔道:“有话好好说,不要这么冲动。”
“放我离开,否则,你就和他们一样。”
程煜喘着粗气,但眼中的锐气没有减去半分,长期的营养不足让他根本没有什么力气,他现在基本是强撑着自己站着。
医生笑了笑,侧过身,让开了门,他冲着程煜挑了挑眉,示意让他离开,程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离门口只有一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风声,他迅速转身,一只拳头迅速朝他逼近,他快速闪过,抡起棍子就朝医生甩去。
男人却一把接住他的棍子,随后手腕用力,用力一抽,棍子从程煜手中脱落,他也被带着一个趔趄。
程煜稳住重心,猛的抬头,不等他反应,一只脚便重重的踹在他的脖子上,随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就被这一脚踹的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的砸在墙上,随后摔落在地上。
“咳咳……咳咳……咳……”
程煜摔得不轻,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的,满嘴都是血腥味,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血,颤抖着摸了一把,却看不清手上的东西。
男人拍了拍自己的白大褂,走到程煜面前,他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看样子,还得治疗啊……”
程煜不知道自己被电击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清醒的时候他已经被丢回了那间房子。
与平时不同的是,他这次被规规矩矩的放在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
程煜闭上眼睛伸手揉了揉脑袋,电击后的眩晕感让他直犯恶心,他用力转过头看了眼周围,没看到任何身影,他开口喊了一声。
“叶冰?”
没有回应,他以为对方已经休息了,便不再叫他,自己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程煜还没醒,就被拖去了禁闭室,因为这次的事情,他被关了三天。
天气早就变冷了,禁闭室里没有厚衣服,没有厚被子,只有几张破破烂烂的报纸丢在地上,程煜在这里待了三天,等他出来时,他已经发了烧,浑身软的根本无法行走,他再一次被丢回了那个房间。
叶冰还是没有回来,但他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整个人烫的像被煮了一样,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沉沉睡去。
直到空荡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还有其他房间里传来的呼救声,在这个监狱一样的地方,不会轻易有人来,更何况,这似乎是皮鞋的声音……
程煜被吵醒了,他睁开眼,才看见这一双皮鞋正隔着铁门立在他的头顶,他费力的睁开眼,眯着眼睛看向来人。
来人穿着雪白的西装,与这里阴暗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蹲下身,伸手朝着程煜的头上探去。
“好烫啊……”
听见这个声音,程煜猛的清醒,他翻起来,看清了铁门外的人。
宇文箫铭蹲在门口,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小煜,见到我开心吗?”
“你还好意思来!我弄死你!”
迎接他的是重重一脚,他被踹的趴在地上,重重咳嗽了两声。
“啧,下那么重的手干什么,他现在这个样子能伤的了我?”
宇文箫铭漫不经心道:“小煜啊,你说说你,当时如果答应了我,你也不会变成这样,现在弄成这样多不好看啊……”
程煜甩开了他的手,趴在地上重重喘息着,宇文箫铭看了眼自己的手,继续道:“你还不知道你家里怎么样吧,因为你的原因,他被我爸爸降了好几级,现在在公司里混的可惨了,前两天还谈崩了一个单子,没办法,只能再降了,现在啊,公司的清洁工都拿的被他多了。”
这是来这里这么久程煜第一次听到关于家里的事情,他没想到程杜峰现在居然到了这种境地。
“对了,他前两天还来找过我呢。”
宇文箫铭抓着门上的栏杆,将脸贴在上面,微笑道:“你不知道,他像一条狗一样趴在我面前,让我原谅你,让我在我爸面前说说他的好话,那个样子,好可怜啊。”
说完,他竟笑了几声,程煜听着,眼泪不自觉滚落,他看向眼前的宇文箫铭,恨意在此刻达到顶峰,他再一次扑上去,抓住宇文箫铭的胳膊,他怒吼道。
“你怎么可以这样!他!他是个长辈啊!”
“不。”宇文箫铭松开抓着栏杆的手,捧住了程煜的脸:“他是你的长辈,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程煜一怔,宇文箫铭说的没有错,不等他缓过来,就听见宇文箫铭继续道:“但你的长辈,为了讨好我,为了让我原谅你们一家愚蠢的行为,将你送进了这种地方,他亲口告诉我的,让这里的老师用最狠,最有效的方法治你的病,就是你死了也不用他们负责,这些,你不会不知道吧。”
一阵呕吐感袭来,程煜侧过身“哇”的吐了出来,但他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只有酸水,紧接下来的,是胃里一阵一阵的疼痛,他蜷缩在地上,痛苦的挣扎着。
宇文箫铭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小煜,只要你答应我,我会想办法把你弄出去的,你要找的人,你这辈子都不会找到的,我对你这么好,你何苦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见到的人得罪我呢,还受了这么多罪。”
“你休想……”
不是见不到,叶冰答应过他的,他会带自己去看看他的,他能见到……
程煜一遍一遍在心里告诉自己,他闭上眼,不断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疼的没有那么厉害。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宇文箫铭的脸冷了下来,他站起身,看了眼旁边的保镖,保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丢在了程煜的脸上。
“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宇文箫铭语气中带着遗憾:“你那个舍友是叫叶冰是吧。”
闻言,程煜又是一怔,他看向宇文箫铭:“你怎么知道……”
“哦,那就是了。”宇文箫铭叹气道:“四天前,他父母将他接回家了,结果当天晚上,他就跳楼了。”
这番话,如同一道炸雷劈在程煜头上,呕吐感再一次袭来,他又吐了半天,甚至呛出了泪花。
“你骗人……你骗我!”
他吼道,宇文箫铭的话里带着疑惑:“我骗你做什么,报纸就在地上,你自己拿上看啊。”
程煜慌乱的捡起地上的报纸,报纸上的字一个一个被他看在眼里。
“某小区一男子跳楼,经查证,该男子叫叶冰,19岁,是香林市第二中学高三学生,根据其同学朋友说明,该学生已两个月未来学校,其父母情绪失控,目前具体情况还在调查……”
文字的下方,还配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的叶冰笑的灿烂,脖子上还挂着耳机,程煜不可置信的捂住嘴。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泪水大颗大颗滚落,滴在报纸上叶冰的照片上,程煜终于忍受不了,痛哭了出来。
宇文箫铭见状,轻轻笑了笑:“没什么不可能的,白纸黑字在这写着呢,这一切变成这样,可都是因为你啊……”
程煜没有说话,只是痛苦的哭嚎着。
宇文箫铭叹了口气,转身对着保镖说道:“我们先离开一会吧,让小煜冷静冷静……”
随着脚步声渐远,空荡的走廊里只有程煜的哭声以及跟随者宇文箫铭步伐的呼救声,一双双手从牢笼般的门内伸出,每一双手上都伤痕累累,他们手里拿着一张张拼凑起来的纸,他们不顾宇文箫铭的无视,一次一次用力朝他伸去。
“求求你!救救我们!”
“求求你!拿着它们帮帮我们!”
“求求你了!我想回家!”
……
最终,一张纸丢在了宇文箫铭的脸上,他不耐烦的停下了脚步,低头看向那张丢在地上的纸条,他慢慢捡起那张纸条,打开看了一番,随后转向纸条的主人。
纸条的主人是个少女,见宇文箫铭转了过来,她眼中流露出感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与此同时,周围房间的人看到这样的场景也不禁兴奋起来。
只见宇文箫铭冲女生微笑了一下,随即将手里的纸条放在自己面前,微笑着将它撕成了碎片,女生脸上的感激转换为了震惊,她看着宇文箫铭将自己辛辛苦苦搜集到的东西撕成碎片丢在地上,她大哭了出来。
宇文箫铭轻轻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女生眼中再一次燃起希望,只听宇文箫铭悠悠道。
“乖,好好留在这里治病。”
说罢,宇文箫铭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下无数的哭嚎声。
程煜躺在房间,脸上的泪水已经干涸,宇文箫铭的话一遍一遍在脑中回荡,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像狗一样趴在宇文箫铭面前,他也无法相信,叶冰已经死了,他更无法相信真的是程杜峰将他送来了这个地方。
这一切,真的都是因为他吗……
真的是他造成了这些吗……
如果不是他,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程煜睁开眼,看到墙角处有一块凸起的砖块,他爬起身,挪到了那个砖块前。
他从来没有发现这里,他伸手取开了那个砖块,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小块碗的碎片,他捡起碎片,放在眼前看了半天。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啊……”
宇文箫铭的话再一次回响在耳边,程煜闭上眼睛舔了舔干涸的嘴唇。
要是我现在死了,一切会不会有转机……
他慢慢将碎片放在自己的手腕上,用力一划……
鲜血喷了出来,溅的他满身满脸都是,程煜身上一软,扑在了地上,那只受伤的胳膊正好搭在铁门上……
等宇文箫铭回来的时候,程煜已经失去了意识,他蹲下身,伸手摸向地上的血迹,随后抓向程煜搭在门外的胳膊。
伤口还在流血,宇文箫铭看着那道伤口,愤怒的对着旁边的保镖说道:“还不快去叫救护车!还站着干嘛!”
待保镖离开,宇文箫铭拿出了手机,他将程煜的胳膊放下,看了眼自己留下的两个指印,随后站起身,拍下了程煜的样子。
“你看看,这样就听话的多了……”
程煜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这一次,他睁开眼终于不再是那间黑色的房间了,而是医院的病房。
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仪器的声音,程煜环视一圈,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我……死了吗……”
床沿猛的一颤,林梦抬起头,不知道她在这里待了多久,她的样子和平时相比邋遢了许多,哭过的泪痕一道一道凝在脸上,她迅速凑到程煜面前,激动的哭了出来。
“小煜,你终于醒了,医生!医生!”
她迅速跑了出去,很快便带了几个医生过来。
医生在他旁边检查了一番,便去和林梦说话了,说的什么,他没有听清,便再一次睡了过去。
等他再一次醒来,天已经黑了,林梦趴在床沿,似乎睡的很沉。
程煜用力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身上像是被紧紧的绑着,他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自己其实还是在那个黑色的屋子,被那群人捆着,等他们商量出收拾自己的方法。
我果然快死了啊……
林梦感觉到床动了动,她睁开眼,见程煜醒着,她焦急的凑了过去。
“小煜,你醒了……”
程煜看着眼前的林梦,他缓缓道:“好真实的梦,这是走马灯吗?”
闻言,林梦哭了出来,她擦干净脸上的泪水:“不是梦……小煜,妈妈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去出差,你就不会被送到那种地方……”
“出差……”
程煜喃喃道,他想起来了,当时出事的时候,林梦不在家,好像就是出差去了。
林梦抓着程煜的手:“小煜,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了,等你好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好不好?”
林梦的手很暖,温度传到程煜的手上,他终于不觉得这是梦境了,他真的活过来了,他真的从那个地方离开了……
他张了张嘴:“好……离开这里……”
后来他才知道,林梦回来的时候,程杜峰已经被裁了员,他在家里喝的烂醉如泥,家里到处都是摔砸过的痕迹,林梦还以为家里遭了贼,转了好几圈没找到两个孩子的身影,她抓起程杜峰问了半天,对方也只是含含糊糊说不清楚,最后林梦在他的只言片语里才听出来。
女儿被送去了奶奶家,儿子不知道去了哪里,无奈,她只能去学校打听,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她疯了一样跑回家质问程杜峰,程杜峰却什么都没告诉她,她想尽办法找了一个月,却根本找不到任何痕迹,直到几天前,她接到医院的电话,这才有了程煜的消息。
当她赶到医院,看到程煜的样子,她差点昏过去,这将近两个月,程煜瘦的已经有点脱相了,明明已经快到冬天,他身上却只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单衣,衣服没遮住的地方全是伤痕,还有手腕上那道骇人的伤口。
程煜抢救的时候,她和程杜峰提了离婚,她想将兄妹俩都带走,但在程杜峰程煜奶奶的祈求下,她只能选择将女儿留下,好在,程杜峰和程煜奶奶对这个女儿,一直很好。
后来程煜恢复了一些,林梦便找来了最好的心理医生,因为这件事情,他的心理受到了严重的影响,治疗期间,林梦拒绝让程杜峰去看望他,直到三个月后,程煜出了院。
他坐着轮椅,被林梦从医院推出来,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刺的他睁不开眼,他伸手挡了一下,林梦见状,打开了伞。
“小煜,我们要走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奶奶和妹妹?”
她没有说程杜峰,程煜点了点头,林梦轻轻叹了口气,推着他走到车边,开门时,程煜开了口。
“妈,带我去改名吧……”
林梦一愣,转过头问道:“你想改成什么?”
“程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