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不一样的人生》坚果粒

8、第 8 章

　　李正清在摸到闺女扁扁的小肚子时，手顿了顿。李奶奶也着急的伸出手，在儿子的示意下摸到了小肚子，心往下沉了沉。下午回来看到空碗，还以为是婉婉饿了自己吃的，摸到的小肚子，这分明是一点都没吃啊!刚张口要问清楚时，在看到儿子暗暗摇头时改成：“都吃饭吧，这孩子半天没有看到我，有点闹脾气，吃完饭我哄哄她”。
　　王菊英和丁桂兰听的齐齐撇嘴，老两口可真偏心。今天连很少过问孩子的老爷子都说话了，可见小儿子的分量。各怀心思地吃完饭，两房都被打发走了之后，李奶奶才问道：“婉婉，告诉奶奶哪里不舒服”？“饿，饿”，婉婉有气无力的回答到。
　　李奶奶快快的拿出铁盒子，拿出几块饼干，放在搪瓷缸子里，用热水泡化了喂给婉婉吃。昏暗的屋子里，也看不清食物颜色的她，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连泡过的水都喝完了。
　　李爷爷有些奇怪的问：“告诉爷爷，今天为啥不好好吃饭呀？饿肚子可不好受”。谁知婉婉脆脆的答了一句：“臭臭”。李正清轻呵道：“婉婉乖，好好说话”。而旁边的高巧珍婆媳却一下明了了，于是就说了早上的事。李爷爷听的沉下了脸，李正清手上的青筋突了突，气愤的要去理论理论，被李奶奶给挡了回来：“你想干啥，这是你个大老爷们管的吗？再说你媳妇已经还了回去”？
　　李正清都气急眼了，说道：“娘，难道还回去就行了吗？她们欺负了我闺女，还不能让我说理去，哪有这样的事”？“行了，听你娘的话，要不明天一早，就会传出小叔不敬嫂子，打骂侄女的话，人言可畏，你还不明白吗”？李爷爷说道：“再说，你一个男人确定要参与到女人之间的事”？
　　李正清压下心中的愤懑：“爹，娘，我这心里憋屈啊，为啥老是针对我闺女？我自认对他们不错，就算有私心，也没有做对不起他们的事。这以后，我都不知道咋和他们相处了”。
　　婉婉在吃了东西后，正舒服的靠在妈妈的怀里。看着焦躁的爸爸，便朝着李正清伸出手，甜甜的喊道：“爸爸，爸爸”。李正清觉得那被压下去的火，竟奇迹般地熄灭了。虽然父母偏疼他，可这么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也是各种顾虑。有些事情不是没想过，但是考虑到父母，他还是一忍在忍。这次的事并不是第一次，相信以后同样的事会更多。但他却不想再忍了，更不想让怀里软软的闺女再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以前的考量，也应该和父母说一说了。
　　李奶奶看了看婉婉，把铁皮盒子打开，下面还有浅浅一层的饼干，又从炕柜里掏出一大把的江米条和几个大白兔，盖好盖子给了高巧珍。“这些就放你屋，她啥时候饿了想吃了，你也好有东西拿。…累了一天了，都去歇着吧”!高巧珍接过盒子谢到：“谢谢娘，你和我爹也早点睡，我们回屋了”。李正清拿过铁盒塞进怀里，再抱起婉婉便和媳妇一起回了屋。
　　李奶奶关好门这才和李爷爷嘀咕：“老头子你说，咋都变成这样了？以前不是挺好的嘛”？“世道变了，人心也变了。儿子大了都成家了，心思自然也变了，不都是这样吗”？“再变他们也是一家人，你说咋就容不下个娃娃？背后里嘀咕就当没听见，可如今这不是打小五两口子的脸吗”？“人心不足啊!老婆子你难道没发现，咱儿子的心都散了吗”？
　　李奶奶点点头说：“是啊，跟爹娘不亲了，兄弟之间也不亲了，你说这日子咋就过成这样了…，噢对了，是从婉婉生下来就这样了”。“你这老婆子，咋还没看明白。咱们的儿子从结婚后就不只是儿子了，他还是丈夫、父亲。你说他们偏心谁？肯定是他们自己的小家，我们已经被除外了。婉婉是我们李家的娃，血脉相承，你懂了吗”？“这咋还能除外呢？我们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人啊，我就不懂了，血脉相承，你是说婉婉血脉相承”？
　　看李奶奶明白了过来，李爷爷点了点头：“想当年，乱世之中我是凭着啥才去闯的。比我胆子大，本事高的人都没有活着回来，而我却能娶妻生子，这不仅仅是运气啊。婉婉现在还太小，虽说在某些方面比我老头子强，但是这年月人心难测，连亲儿子都有不能信的，更何况其他人。这件事，你知道就行，谁都不能说”。“知道知道，但如果真有传承的话，我们应该更安心才是呀”!
　　“你说你该聪明的时候又犯糊涂!当年我能回来，是爹以生病见最后一面逼婚，又加上我受伤，还搭上顾司令的人情才回来的。你说我就一农村娃，部队为啥不放人。现如今不比当初，一个啥也不懂的奶娃娃，是不是比当年的我更好操控”。“哎呀，你这一说，我这心咋突突地”。“没事的，你只要和平时一样就行，不过有些事情也该有个决断了”。李奶奶再没吱声，扫炕的手去频频停顿。
　　却说高巧珍回屋后，压抑着声音满脸是泪。下午要上工，她强忍着怒火，不想因为家里的事让人再看她的笑话。虽说村里人大多数纯朴，但再纯朴该有的八卦是不会少的，最可怕的是大多数情况下她们真的是有口无心，但后果却要她们嘴里的那个人背负。
　　前几年，由于身体不好没有上工，好多人都嘀咕着她有多好命。但是却没人想想，集体干活中，连一个老太太都能拿到工分为啥她不行。一个人心里有事，不应该是干点别的再慢慢走出来吗？但事实是她被自己关了起来。实在是接受不了她们名为关心又拐弯打听的行为，虽然知道并不是坏心，但是让一个内心处于崩溃边缘的人来接受，有点太残忍了。有时她都想放任下去，生死有命何必再挣扎。
　　但是不行，她有亲人有丈夫，她不能再让他们跟自己一样，也承受失去的痛苦。为此，她打起精神，帮着婆婆努力的照顾好侄子，侄女。那时候虽然没有上工，但她的付出丝毫不比她们差。王菊英底气足，可以正大光明的丟下自己的衣服让她洗，而她只洗自己男人的，几个孩子的就从没动过手。丁桂兰更绝，悄悄的把她自己的衣服放在她的门口，包括她来小日子的小衣，生的丫头更是撒手不管。被恶心到的她将那小衣给扔了回去，一天不到就传出了她高巧珍不干活还摔嫂子衣服的闲话。是谁传出去的，这不明摆着的事吗？谁知道那丁桂兰还故意当着下工的点，给她赔理道歉，哭着说不是她故意说的，求她原谅，千万别趁着上工虐待她的女儿。
　　记得当时，她被气的浑身发抖，还是一个媳妇扶住了她。是高玉兰嫂子从家里赶了过来，用院子里的扫帚把丁桂兰打的满院乱窜。但是关于她高巧珍偷懒不干活还虐待侄女的话，还是坐实了。公公婆婆回来后，丁桂兰故意躺在炕上，说被打的起不了身，嚷嚷着要告大队长，也是因为高玉兰打人是大家都看到的，所以为了压下此事，高巧珍就像吃了苍蝇般忍下了。但从此除了小孩子的衣服，其他人的就算是长毛发臭她都不管了。
　　对于家里的小辈，其实她心里很是矛盾，但还是坚守了本心，大人之间的不满并没有影响到他们。可是这一步步走来，她发现所有的好心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都是她人笑话自己人傻好骗的理由。
　　虽然公公婆婆很照顾她，但也有很多别的顾虑。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时，丈夫回来了，推了有编制的工作回家陪她。她曾问他傻不傻，有了工作再离开生活不是更好吗？他却只是笑笑不说。不管咋样，丈夫的陪伴让她走出了绝望；也是在丈夫私下寻来的食物中，她的身体也慢慢的恢复着，这也是让好多人不能理解的，有多少壮汉没抗过的天灾竟然让她这个病秧子给活了下来的内情。
　　如今却又开始欺负她闺女，因为是儿媳，有些想法也不好当着二老说，但不代表她不能在自己屋里哭。在爸爸怀里的婉婉无措的看着妈妈的眼泪，只伸出小手轻拍着妈妈的胳膊。高巧珍慢慢止住了流泪，拉回了记忆，看着闺女的小脸因为一天没吃饭好像小了一圈，又想到婆婆欲言又止的表情，怕是事情又要压下去了。于是瞪了李正清一眼，说是偏疼小儿子，但哪次对上她们不是让着大的，迁就着小的。
　　李正清是知道媳妇的委屈的，没办法为了父母，他也是诸多顾虑，才处处退让。没想到在他眼皮底下，又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不能想象如果不是邻居家媳妇喊娘回来，还会发生些啥，但她们却以羞辱闺女如玩笑的行为，已经越过了做人的底线。现在的他，只想照顾父母，护好妻女，其他人于他只是有着血脉关系的路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