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不一样的人生》坚果粒

9、夜话

　　夜初静，人未寐。当月光洒下，平日里吵闹的小院，也沉寂了。
　　大房里，几个孩子已经睡了。王菊英却翻来翻去的睡不着，把旁边的李正春也吵的睡不好：“干活时喊累的是你，这又咋了不好好的睡”？“他爹，你说爹娘是不是太偏心了？你是长子，以后要给他们养老的，为啥好东西要给那个小丫头。你看，我们两个都是满工，现在爱国也有两个公分，凭啥爱华也干活？他才八岁，谁家八岁的娃还不满山跑的玩”？“你这婆娘，咋回趟娘家话这么多？别听你娘瞎咧咧，一天到晚的想当我的家，当我是死人啊”？
　　王菊英心里一紧：“胡说啥呢？我娘还不是为了我们好，再说我又没说假话，是不是我们一房公分最多？你还真是不识好人心”!“好人心就让你天天在家闹，啥事都推给别人。你王家可真会教，再这么听话，你就回你娘家听话去。别把我好好的娃给教坏了”。“你这没良心的，说啥话呢，这不是说家里的事吗”？
　　李正春有些烦躁：“我娘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你不也听到了吗？今天挑了一天的担，我没心和你说，睡吧”。“我都没嫌你味儿，你还嫌我话多。你说干活就算了，在吃食上为啥不多给爱国爱华一口。他们一个是长孙一个才八岁，是你们老李家的根，凭啥给一个没用的女娃，谁家和咱们家一样，孙子没得吃，给个赔钱货吃”!“你这人咋这么没良心，你忘了那几年咱们家三个娃吃了小五家多少？尤其还是弟妹帮你带的娃，你都忘了？现在一个两岁大的娃，你也要计较。困死了，快睡吧。”“你这死人，先别睡，跟你说话呢”。不一会儿身边传来了呼噜声，王菊英也只好气呼呼的睡去。
　　二房却是另一番景象：军军白天睡多了，正精神的在炕上爬着玩。一个大炕从中间挂了个草帘子，仨丫头睡在炕的南边，李正冬两口子带军军睡北边。这时候一家人睡一铺大炕很正常，尤其没分家的，一家一间房，都没多余的。丁桂兰逗着儿子，看着他别拽下草帘就行。
　　“当家的，你看看江米条再有没有了？军军玩了这半天该是饿了。你说你爹娘今晚又要给那丫头吃啥？都是小的，凭啥都给那个短命的。给她吃不是喂鬼吗？人都饿着呢，却要喂那小鬼，你说以前没命出生的，这个咋硬是活下了!要是没了她，咱儿子不就是最小的嘛”？
　　“给，我看不多了，过两天我抽空再买点饼干吧，听说那东西营养高。还有刚才那话以后别说了，啥小鬼短命的，这话现在能说吗？军军有的吃就行了，你老跟个小娃娃计较啥”？“啥叫我计较？你没看你爹娘心都偏哪去了!偏老大我没话说，养老儿子吗？可小五就生了个丫头，凭啥样样跟我儿子比，她能比的了吗”？
　　李正冬看她说的尽兴也不搭话，只是把儿子抱了过来给他喂着吃。江米条在军军手里，有着磨牙棒的功能，啃上半天，在口水的包围中也就变软能吃了。当然这只限于平时，这会却是李正冬嚼碎喂给他吃。
　　丁桂兰也没管他们父子，继续说道：“前几年没有军军，我在这个家也不敢争啥，有话也不敢说。现在军军快两岁了，咱们要为他打算了。你看桃枝她们都大了，还和咱们睡一个炕。小五家就一个丫头，却比我们多半间房，凭啥呀!还不是你爹娘偏心，如今又事事先顾着个丫头。我看啊，等咱儿子长大了，啥都捞不着”。
　　“这村里，一家子睡一屋不是很正常吗？就你有意见？小五他们屋为啥多半间，你不知道吗？当初要不是你要十块大洋，至于让我爹娘对咱这样”。“你个没良心的，要不是我要十块大洋，这个家你啥都捞不着。再说咱手里有钱，心里也踏实不是，给军军买吃的还不是咱有钱。真是的，明知道我划拉这些为啥还说。你看哪个死丫头，一天比一天长的好，咱现在想给儿子单吃都没机会，你说这住一起有啥用”。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爹娘是不会答应分家的，快哄儿子睡吧”。“睡啥睡，明早给六丫说说，别真傻乎乎的捉虫喂鸡。我从没听过有吃虫多下蛋的鸡，再说有也进了别人的嘴，她图啥呀？以前
　　小五两口子还管她，现在人家有自己生的娃，她这个侄女就是多余的，你看现在连半碗粥都不多给，那还喂啥鸡，还不便宜了那死丫头”。
　　“好了，快睡吧。就算分家，大头也不是你的，你操哪门子心？给你军军，都玩了半天了，快哄他睡吧，还有最近你消停点”。“你这人，不说就不说。来军军咱们睡觉，明天再玩啊”。黑暗中传出哄孩子的声音。
　　婉婉白天睡多了，知道父母心情不好，在高巧珍的哄睡下顺势“睡着了”。李正清看了看闺女，“确认”她睡了。才轻声说道：“巧珍，你心里难受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我委屈点没啥，我就是看不得闺女受委屈。你不知道今天那对母女有多恶心!这次只是把屎弄到衣服上，下次呢？婉婉再聪明也只是个两岁的娃，跑不过也打不过，你说真有啥事，你让我还咋活”？
　　“你放心，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再说有爹娘看着，她们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你再辛苦一阵子，一切都会好的”。“我不是不相信爹娘，可是你看这一次次的，我们要退让到啥时候。以前是我认命，现在有了闺女，我不想退了”。
　　“巧珍，相信我。这种情况不会太久的真的”。李正清拉过高巧珍的手诚恳的说道。
　　“好，那我信你。对了你说都是妯娌，大嫂二嫂咋就见不得我好。这么些年算起来也是她们欠我的，凭啥都容不下我的婉婉”？
　　“人心易变啊！大哥二哥以前也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有一个果子，他们能分我一半，剩下的他们再分…”。
　　“这话让你说的，没成亲前谁家兄弟不是这样的。再说这么些年，咱们对他们家，再大的情分也还完了，反正我是不欠他们的，以后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啥事都让了”。
　　“好，再不让了。你说你咋就不听我把话说完？这么吧，今晚我给你从头再说一遍吧”。
　　高巧珍“嗤”了一声道：“你家那点事，我有啥不知道的，还得从头说”。
　　“爹年轻时跟着闹过革命。爷那时天天想着抱孙子，就装病让爹回家，没想到爹是退役回家的。那时候爹已经二十七了，比娘大八岁。娘年轻时给留过洋的大小姐当了一段时间的丫环，关系不错，所以娘也攒了不少的首饰。成亲后娘的肚子争气，生下了三儿两女。爷很高兴，在家带了一年孙子，说是娃娃太小不好玩，就和爹每天在外忙其它的事情”。
　　“那咱娘不是很辛苦？不过，爷的性子还真爱玩”。高巧珍没忍住道。
　　“是啊，但爷也是咱们这最睿智的老人，要不能给爹在外十年的时间!娘也是爷帮爹相中的，那时候咱娘是这方圆最好的姑娘，多少人家都看上了，是爷拿着咱爹在军中的照片，娘看上了才成的。到现在娘还藏着那张照片呢？我以前偷偷的看过，咱爹以前还真不错，长的和我一样好看”。
　　“不要脸，说娘呢扯上你干嘛呢？不过咱爷眼光真好”。
　　李正清听出媳妇的语气慢慢平和了，才继续说道：“爷和爹忙着其它事，所以家里的大小事就由娘作主。娘年轻时吃过没婆婆自己带娃的苦，所以在有了桃枝爱国他们后，则是能帮一把是一把，后来又有了你。家里两个嫂子可以说是村里最省心的媳妇，这个你清楚。你别看咱娘平时吵架时看起来很凶，其实她不咋会骂人，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句。但如果真让娘伤透了心，那娘对她的心也就冷了，是真的冷了，再也捂不热的那种。所以你别看她们现在很得意，那是爹娘一再的给机会想让改过，一旦心里下了决定，那她们真是想哭都找不到地方了”。
　　“娘生我那年伤了身子，大多数的时间是爷带我的。在我两岁那年爷去了，临走时念着的是我的名字，所以爹娘就更偏疼我一些。大哥憨厚二哥精明，只有我上了几天学，天天想着去外面闯。把咱爹吓得，联系以前的老友，把十六岁的我也放进了部队。那时候正赶上战争大潮，上级看我机灵，留我在侦查营，两年后全民战争胜利，再后来经人介绍便认识了你”。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咋又提起来了”？高巧珍不解的问到。
　　李正清神秘的一笑，说道：“今晚就是想说说，从头再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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