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不一样的人生》坚果粒

7、第 7 章

　　中午，下工后的男人们回到家，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就连刚从娘家回来的王菊英也是一头雾水。王菊英的娘家就在邻村，走快些，一个来回不到四十分钟。午饭也是在众人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开始，两个小的还是玉米粥，其他人是菜饼子、菜糊糊、炒葫芦和韭菜。
　　高巧珍吃饭慢，所以中午都是李正清给闺女喂饭。今天中午却有些状况，明明是温度刚好的玉米粥，婉婉却是不张嘴，还反射性的恶心想吐。李正清还以为是闺女闹着玩儿了，就先吃自己的，但之后的结果还是一样。悲催的婉婉其实有了暂时性的心里障碍，确切地说，此时的她是看到一切黄色的食物，就开始反胃。
　　婉婉的异常，高巧珍也看到了，知道闺女这是早上被恶心到了，但小孩忘性快，等肚子饿了，不到晚上就会好。旁边的六丫看着婉婉前面的粥，眨巴着眼说：“小叔，妹妹不吃，你给我呗”。她早就眼馋婉婉的吃食了，军军是她亲弟弟又是儿子，吃点好的还行，凭啥婉婉一个女娃也能吃。她知道的像菜花、小草她们家，女娃娃都吃的是菜粥，还是看起来清亮亮的菜水粥。
　　高巧珍皱了皱眉头，只是吃着她的菜饼。李正清端起碗却分给了红枝和杏枝。说道：“你们今天又上山捡柴了，都饿坏了吧，多吃点”。六丫看没有她的份，想要争几句，却被李正清那凉凉的一瞥给吓了回去。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只要她哭闹打浑，小叔和小婶都会给她的。都怪这个讨厌的小丫头片子，自从有了她，就抢走了她六丫的一切。上次怎么没病死呢？还真是命大。
　　恹恹的婉婉突然被那道强烈的恶意给刺的火冒三丈，狠狠地瞪了六丫一眼，冲她大喊了句“坏蛋”。其他人被她奶凶奶凶的样子给逗乐了，爱国爱华俩兄弟笑的最为大声。
　　李爷爷却是若有所思，人老成精的他对好多事是看破不说破，家里的事由老婆子做主就好。孩子的教育也是由他们做父母该操心的，生而不养是他这当家人的不是；养而不教是他们做父母的失职，他只要把好大方向，干好活就行。可是刚才那道恨意，其他人都以为是小孩子的不满，没有察觉到其它，却被一个还抱在怀里的奶娃娃给察觉到了。他是因为有多年的经验和比常人敏锐的直觉，才能感知一个人的真实情绪，而她却是本能，心情有些复杂的他叹了口气。李奶奶没有理会饭桌上的插曲，等大家都吃完饭，就宣布了一件事：家里除了俩小的，其他人都要干活。
　　“娘，爱国他们都还上学呢，能干啥呀”？王菊英开口道。李奶奶斜着眼看了她一眼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上学都干了啥？逃课不说还祸祸别人家的菜园子”。“奶，我没有祸祸菜园子，是帮助别人做好事。那天瞎奶奶腿疼不能走路，还是我和铁牛帮着给拔的菜”。爱国连忙解释道。
　　其实瞎奶奶本不瞎，是十五年前她的儿子在一次解放战斗中牺牲后，儿媳妇拿走了部队给的抚恤金，留下还没满月的孙女后才生生哭瞎的。村里人可怜她们，在你家一把米，我家一把粮的情况下，救活了老人，养大了孙女丫蛋。当老人从悲伤中走出来时，眼睛就不太好了。大队给她安排了比较轻省的活计。生活刚有了起色，严重的旱灾席卷而来，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丫蛋那没良心的妈来了，让丫蛋用粮食抵还她的生育之恩。就在全村人拿棒子要赶走这没人性的女人时，丫蛋走了出来，背着家里仅剩的二十斤红薯给了她，随后又在全村人面前说道：生育之恩已还，她丫蛋从此以后只有奶奶，有乡亲，就是没有妈。没了口粮，谢绝了乡亲的救助，丫蛋和奶奶靠着挖草根，吃树皮，等来了救济粮才活了下来。从那以后，一个九岁大的孩子，天天的跟在大人身后早出晚归，跟大人一样的干活，开始养家，瞎奶奶就在家帮着打理自留地。
　　李奶奶一听就气问道：“帮着拔菜就给人家全拔了，谁家一顿能吃那么多。还有那洋芋，都快开花了，也叫你们给拔了，给你你吃啊？哪有你们这么帮忙的，一会出去就帮人家去补种，啥时候干完，啥时候回来”。“知道了奶”，爱国见大家都用看弱智的目光同情的看着他时，忙低下了头，弱弱的应了声。
　　李奶奶接着说：“爱国以后放了学，就先去割草，我问过大队长，说割一百斤草记2个公分。再给家里的柴草，每天要背回一捆。爱华每天就捡一捆柴，过两年再加”。王菊英不平道：“娘，这不公平，哪有使唤八岁孩子干活的”？“谁说没有，丫蛋九岁就有四个公分”。“这不一样，那不是她要养家吗”？“有啥不一样的，男孩子长大了难道不养家？你娘说啥，听着就行”。李爷爷突然说道。
　　李奶奶看王菊英消停了，又说道：“至于丫头，都不想念书，就不强求了。桃枝要带军军，就把你们二房的衣裳洗了，别啥都指望杏枝，她还有其它事。衣裳洗完了就喂猪，打扫院子，其它的就不用了。红枝和杏枝每天要打够猪草，回家做饭。有时间多挖些野菜，我们要趁早多晒些，要不过段时间就啥都不剩了。六丫每天就去菜园子捉虫，我记得大门口的墙角有个破瓦罐，每天拿上把虫子带回来喂鸡。鸡喂的好下蛋多的话，我就给你蒸蛋吃”。
　　“真的吗奶奶，你真的给我蒸鸡蛋吃”？六丫本来挺不情愿的，但一听吃鸡蛋，立马就兴奋了起来。“我说的是鸡下蛋多的话就给你吃。你看我们家现在有四只鸡，每天有四个鸡蛋，如果鸡每天有虫吃的话，就会多下蛋，到时候多出来的蛋都给你吃”：李奶奶半哄半劝的说。六丫却很高兴，这时候的菜地自留地，都没有药喷，上面的虫子全靠人手捉。这么多的虫咋会喂不肥几只鸡，到时候肯定多下蛋，一想到鸡蛋全是她的，六丫便欢快的答应了。
　　丁桂兰撇了撇嘴，真是骗鬼的话。她从没听过吃虫子就能多生蛋的鸡，又是骗孩子干活的把戏。凭啥她们都要干活，那个丫头片子却要一个人专门看，真是偏心。不过就算她心里有再多的想法，嘴却老实的闭着，反正有人替她说不是。
　　果然，王菊英没忍住问到：“娘，那你就看个小丫头”？“看不得我闲是不？成子媳妇昨儿个在猪厂滑了一跤，她的活儿暂时我替上了，以后都给我好好的干活，要是让我听到谁在偷懒，就别吃饭了”。看其他人都没有话说，李奶奶这才宣布“散会”。刚说完，爱国拉着爱华就跑掉了；红枝和杏枝互相看了一下，便收拾好碗筷去了厨房，桃枝抱着军军也走了，其他的人跟在李爷爷的后面也上工去了。
　　李奶奶抱着婉婉，看着她恹恹的样子，让她坐在炕上，自己从炕柜里掏出一个铁皮盒子，取出几块饼干给了婉婉，叫她先啃着。又拿出一个鸡蛋才锁好了柜子，去了厨房，里面已经被俩丫头收拾好了。等蒸蛋端过来时，婉婉已经快要睡着了。闻到了鸡蛋的香味，还没张嘴就看到了那黄澄澄的颜色，一下子又扭过了头。明明很饿的肚子在看到那颜色时，就瞬间没了食欲。李奶奶觉得不对劲，却也没怎么重视，毕竟饿上一两顿是不碍事的，再说小孩子忘性大，饿了就好了。看着婉婉睡着了，这才匆匆的去了猪厂。
　　婉婉在半醒之间，好像看见有人在吃东西，吓得一下子就清醒了。看见是桃枝，只见她一个劲儿的刮着碗底，边吃边吧唧嘴。看见婉婉醒了，示威般的把碗重重地放在炕头，扬长而去。
　　婉婉看了看炕边的空碗，想着刚桃枝嘴边的残渣，一阵反胃恶心让她不由自主的想吐。很可惜，早上已经吐空的胃，再没有食物的填充下开始痉挛。委屈的直抹眼泪的她，在没有大人的情况下也不敢大声的哭，抽抽搭搭中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红枝和杏枝已经在厨房里做饭。没有人搭理的婉婉，就像一棵失了水份的小青菜——蔫了。
　　婉婉的晚饭又是玉米粥，没办法缺吃少粮的年月，这真的是好东西。然而对于有了阴影的她来说，无疑就是折磨。无望的她只能张嘴大哭。说什么？两岁的小孩又能说清什么。对面的红枝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只有桃枝低着头嘴角微微的勾起。
　　李爷爷看了一眼对李正清说：“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慢慢问，别吓着孩子”。李正清的大手抚在婉婉的头上，正常的温度让他提着心放了下来。但在摸到扁扁的肚子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