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不一样的人生》坚果粒

6、第 6 章

　　第二天，大队给妇女们放半天假，这方圆也只有李家庄的女人有这样的待遇。原因是：好多女人既要上工，又要管孩子，拾掇家务。使得大多数家庭只要女人倒下，生活陷入各种不便不说，还影响田里干活的进度。于是大队在开大会时，特意征问了大家的意见，超过六成的人都举手同意。实在是媳妇倒下后，洗衣做饭管孩子，他们是样样不行，关键是因为家里的原因，干活时还被公社派来的计分员扣了几次公分。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给半天假，让她们有时间拾掇家务，别再把人给累趴了。剩下的四成是家里人口多，可以分担点，再说他们确实需要公分，嘴太多养不起啊。最后，大队决定除了农忙时，其他时候每五天给女人们半天假记两个工。最后是全票通过，皆大欢喜。
　　婉婉被尿憋醒时，就听见院子里的哭闹声，是军军哭着不在屋里呆，闹着要桃枝在院子里晃悠他。她突然打了一个激灵没忍住就尿炕了。自觉没了脸面的她：“呜呜…”哭了起来。高巧珍听见声音后，快步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半盆热水。抱起一看尿炕了，熟练的脱了小裤子，换了位置，倒了少许的热水帮她擦拭了身体。婉婉羞羞的低下了头，都不敢看妈妈了。
　　高巧珍好笑的给她穿上衣服，亲了亲她的小脸蛋说：“没事的，是妈妈早上忘了给你把尿。你说你这小家伙，咋啥都知道，还害羞上了，又没人笑话你”。一边说着话，一边扯过炕上的褥子，麻利的拆线。
　　婉婉在听到“啥都知道”时就懵了，怎么办，刚得到了父母全心全意的疼爱，难道又要失去。高巧珍感受到了身边的异常，抬头一看，只见闺女傻傻的坐在旁边，就像是被人抛弃的狗狗一样，委委屈屈的，看着格外可怜。
　　高巧珍心疼坏了，赶紧抱起婉婉，摸着她的小脑袋说：“你这小家伙，这是咋了？是不是饿了。妈妈不骗你的，我们是不会笑话你的，不就是尿炕吗？自己的娃有啥嫌弃的。你看军军，天天尿炕尿裤子，你堂哥堂姐哪个不是尿到五六岁的。来妈妈给你穿鞋子，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听到妈妈说不嫌弃她，婉婉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对呀，这世的自己就是婉婉，实实在在的婉婉。21世纪的“李婉”在那世中已经消逝了，她只是多了一份“李婉”的记忆而已。想明白的她，朝妈妈扑了过去，把高巧珍吓了一跳，扔了鞋子一把抱住她，点了点她的鼻子说了声“淘气”。
　　婉婉的早饭是玉米面糊糊，高巧珍只是一个菜团子。没办法，现在也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就这玉米面还是李正秋带来的。大多数家庭都是两顿饭，他们家是因为李爷爷的坚持才三顿，实在是那几年，多数人的胃已经饿坏了，所以
　　早上那怕是一口菜团子，也没让大家的胃空着。
　　吃完饭，高巧珍便匆匆的去河边洗衣服，自从有了半天假，好多女人再也不用就着月光洗衣服了。
　　丁桂兰看见搭在外面的棉芯，愤愤的瞪了好几眼。现在的棉花多精贵，这小丫头却有一床小褥子，虽然棉花半新不旧
　　的，但也是棉花的不是。
　　桃枝也抱着军军出来了，看着又换了一身衣服的婉婉，撇了撇嘴，故意露出军军裤子上沾了屎的地方，快步走过在婉婉身上蹭了一下。婉婉被恶心的直接给吐了，哭着要找奶奶去，却被桃枝又给拉住了。不大一会儿，婉婉的衣服上便有一层淡黄色的污渍，气极的她更是哭的声撕力竭。
　　邻居家大牛媳妇端着洗好的衣服从门口经过，听到哭声又倒了回来，看到的是这让人无语的一幕。那对母女一个幸灾乐祸，一个肆无忌惮。不就是欺负娃娃小还不会说话吗？再说桃枝这闺女，都十三岁了，说带弟弟就只带弟弟。一天啥活不干就算了，如今又欺负一个不到她大腿高的娃娃，真不愧是那丁桂兰的闺女。大牛媳妇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见状直接说道：“呦，干啥呢这是，娘俩合起伙来欺负小孩呢”？“胡说啥呀，没看见桃枝在哄嘛，这丫头碰一下就哭，就是娇气。再说你算哪根葱，管的哪门子闲事”？
　　丁桂兰和大牛媳妇前几年因为一个红薯结下了仇怨，只要有机会对上，决不会放过对方。反正是各种理由的吵吵，大牛媳妇就没赢过，不是她不会吵，而是她不会哭。丁桂兰是家里家外两个样，要不是生军军时露了馅，任谁都觉得这是一个贤惠懂事的好媳妇。日子久了，大牛媳妇也品过味儿了，不再一味的出头了。这不眼珠一转也不吵了，端起盆子又走了。还没等丁桂兰得意多久，李奶奶就回来了，丁桂兰见状赶紧躲屋里了。看到哭的快抽过去的婉婉，李奶奶扔掉了手里的菜篮子，抱起婉婉拍着背，边顺气边哄她。旁边的桃枝也想遛，还没走几步军军就哇哇大哭起来。
　　军军比婉婉小两个月，却整天的呆在屋里，除了吃饭其它时间难得出来一趟。今天在外面遛的正开心呢，一看又要回去，可不闹了起来吗？
　　高巧珍急匆匆的赶了回来，就看到院子里面的狼藉。闺女正窝在婆婆怀里打着哭嗝，旁边的桃枝低着头，怀里抱的军军也哭个不停。不明真相的她放下衣服，赶紧从婆婆手里接过了闺女。看到了妈妈的婉婉，刚收回去的眼泪又流了出来。等婉婉好一些，便指着她衣服上的污渍和军军的裤子直说“臭臭，臭臭”，本来还一头雾水的婆媳，在看到那圈污渍时便都明白了。
　　高巧珍的脸色变了几变，反手就把闺女塞进婆婆的怀里，看着比她矮一头的桃枝气恨道：“好你个桃枝，真是看不出来啊！婉婉才两岁，咋就碍着你了？这么恶心的事都干的出来。以前真是瞎了眼，竟觉得你是个好的。这些年我是咋对你的，你就不亏心吗”？
　　丁桂兰从屋里走了出来，丝毫不见心虚地说道：“高巧珍，有你这么说侄女的吗？不就是不小心蹭了一下吗？再说军军也没条多余的裤子，要不把你家婉婉的裤子给我一条，反正我也不嫌弃”。“你闭嘴吧你，你个没人性的东西，老丁家是咋教的你？一个个好好的娃都让你给教歪了，还说军军没裤子，正秋拿来的衣裳呢？你个吃屎的玩意，啥都不小心，你就不怕报应吗”？
　　李奶奶在听到“不小心”时，气的直哆嗦，咋每次做下缺德事都是不小心。这时候一只软软的小手拍着她的胸口，替她顺气。李奶奶看着婉婉，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胸中那翻滚的情绪也逐渐平静了下来。但接下来，大家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只见高巧珍跑到二房的门口，从盆里拿出一条沾满屎尿的裤子，对着丁桂兰一阵大抹特抹，等丁桂兰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来及了，气的哇哇大叫：“高巧珍，我和你拼了”!却被高巧珍侧身躲过，也回了一句：“我也是不小心蹭的，有你这么说弟媳妇的吗？再说不就是脏了衣服吗，换了就行，至于这么激动吗”。
　　李奶奶看的解气，同样的都是媳妇，老二家的啥事都爱往后推，衣服堆在门口的盆子里，难闻不说，还经常积着没有衣服换。以前高巧珍帮着带孩子时，哪见过孩子穿有屎的裤子，真是一群不念好的东西。桃枝在旁边一直也没啃声，在看到自己母亲的狼狈样时，不知怎的，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快感，她复杂的看了一眼婉婉，便抱着军军又回屋去了。
　　李奶奶看俩媳妇闹的差不多了，才说道：“闹够了就给我回去，都站这好看吗”？丁桂兰狠狠地瞪了高巧珍一眼，就急急地赶回屋去，不大一会儿就传出了叫骂声，随后就看见桃枝端着那盆衣服去了河边。
　　高巧珍让婉婉自己在边上等着，自己帮着收拾院里的狼藉。李奶奶正捡着地上的菜，看了她一眼说道：“放着我收拾吧，你赶紧给婉婉换衣服去”。“娘没事的，又不差这一会儿”。说着已经从厨房里端出草木灰撒在呕吐物上面，又拿来铁锹笤帚，一会儿便打扫得干干净净，看李奶奶把菜也都捡起来了，这才抱着婉婉去换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