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不一样的人生》坚果粒

13、后话旧事 李有田听到

　　李有田听到小三子只问衣服，事情的原委都没讲清楚，就急了：“自己有衣服咋能抢别人的，又不是土匪，还有你小子，快点往下说”。
　　小三子看了他一眼，不敢再打岔：“六丫要打妹妹，还说她妈说了，妹妹是个养不活的短命鬼。大爷爷，我不要妹妹当短命鬼，你救救她好不好”？一着急，小三子又岔开了话。
　　“好。你妹妹不是短命鬼，她们说的都不准。那你再想想，妹妹脸上的血是哪来的”？李爷爷继续问。
　　小三子这才飞快的说道：“我不要妹妹当短命鬼就打了六丫，她姐就把妹妹给扔地上了，妹妹鼻子就流血了。流了好多好多，我用袖子堵都堵不住，最后又不流了，妹妹快死了，我就来了”。李爷爷边听边给小三子擦汗，谁都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
　　“难为你了孩子，跑了这么远的路，还把妹妹给带来了，你是我们家的恩人你知道吗？晚上你正清叔还要谢你呢”。“有根叔，谢啥呀，娃没事就行”。李长存听村民一说，吓得撒腿就往来跑，所以在小三子说的时候，他也听到了。听了李爷爷的话赶紧出声道。
　　“就是的，自己人有啥外道的，不过这娃娃得好好养养了”。李有田提着的心放下后也说到。他知道李家的事情，以前都是小事，随便提点提点就行，这次的事情恐怕又有的闹了。叹了口气的他对儿子说道：“这事你知道就行，别往外说了”。“知道了爹，小三子我也会好好说的”。李长存给他爹保证道。
　　说话间，李正清两口子和高玉兰一起来了。高巧珍手里还死死地捏着一把草，她是在正拔草时听到的消息，吓的都忘了手里还有草，只知道跟着向前跑。三个人在这不太热的天气下，生生地跑出了一身汗。尤其是高巧珍，气还没喘匀呢，就看到了李爷爷怀里抱着的婉婉，看着那血乎乎的脸，腿一软，差点晕了过去。
　　高玉兰一把扶住了她，李正清也吓白了脸，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在闺女鼻子底下探了探，激动地喊道：“闺女没事，还有气呢”!说着又抱住了婉婉，一个男人瞬间红了眼睛。高巧珍从听到消息到现在，一直以来压在她胸口的郁气，喷涌而出，直接是号啕大哭。
　　婉婉在高巧珍的哭声中醒了过来，晕乎乎的她在看到李正清时，弱弱的问：“爸爸，你也死了吗”？听的几个大人心里更不好受。在爸爸李长存身后还抹着泪的小三子听到声后急忙说道：“你没死，我把你救出来了”。
　　婉婉一听小三子的声音，就想起来了，本来她已经很晕了，这小子不由分说的背起她就跑，生生给颠的晕死过去。看来跟着羊跑还是有用的，一个七岁的娃，负重跑了这么久都没事。虽然他还很鲁莽，但婉婉还是诚心的喊了声“哥哥”。
　　小三子一听婉婉叫他“哥哥”，一个蹦子跳到了前面：“妹妹，你到我们家吧，我们家没有打人的姐姐。我有哥哥，他们不打我；我爸也不敢打我，我爷揍他，你给我当妹妹好不好”。被当面撬墙角的李正清满头黑线，其他人也都无语了。
　　李有田却哈哈一笑：“这小子，一会儿就给我拐了个孙女，不错，不错”。李爷爷看了一眼快要暴走的儿子，也黑着脸道：“老伙计，咱啥时候开玩笑都行，这会你别添乱行不行。我的孙女放你家养，你是想让全大队都笑话我是不”？
　　高巧珍在郁气发泄了出来，又在高玉兰的安慰中缓了过来。她擦掉眼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是对不住，我实在是没忍住，让大家笑话了”。
　　“这有啥笑话的，不过这哭一下也好。啥都放在心里，铁打的人也抗不住。我看你啊就是太能忍了，都忍多少年了…”。高玉兰在李长存的暗示下住了嘴，这才不好意思地对李爷爷说：“叔，我心直口快地，说话也没个遮拦，我在说我妹子，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没事，这些年是苦了小五媳妇，好了都回吧。下午，小五你和你媳妇就别上工了，长存你给请个假”。“有根叔我知道了，一会儿我给三娃说一声，随便扣个公分就行”。“胡闹，清查组刚走你就这样，不是给人家留话柄嘛？该咋扣就咋扣，再没啥事了，你们都回吧”。
　　等他们都走了，李爷爷这才对身旁的人感叹道：“老伙计，你说这些娃都在我的眼皮底下长大，我自认为一碗水端平，为啥一个个都变样了”？
　　“你啊你 ，咋也在这种事上犯糊涂!儿大不由娘，你能管住他们的身，还能管住他们的心，管得了现在还能管得了一辈子。当年不也是你劝我的嘛：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说你，咋到自个儿身上就迷糊了”？
　　“灯下黑，灯下黑啊老伙计!你说这些年，我明知小五为了我们俩个老的受委屈了，可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不就得这样吗？老婆子一生掐尖要强，也没有苛待儿媳让人说嘴，为啥这些小辈却一个比一个难让人看懂”？
　　“看不懂就对喽，你说自己生的都看不懂，更何况又隔了一层？就说我那不孝子长远：当年就因为他聪明，长存才辍学的，为了让他在学堂和别人一样，长存早早的出去扛活。先是出息了，直接来了个退亲，要不是长存仁义，玉兰就会被生生逼死；后来要结婚，为娶那个四六不分的玩意儿，又和家里闹分家，老婆子也被气死了!从那以后，我就只有长存一个儿子。你看现在长存两口子孝顺，玉兰也勤快，还给我生了三个孙子。你说没了他，我的日子差啥”？
　　“你这老家伙，给我还这样口不对心!我不信你在夜深时不想他”？
　　“想他？我只想回到过去掐死他，一个不省心的玩意。你说我们这一生，经了多少事？还能看不出他咋想的？无非是认为父母不记儿女仇，不记仇那是要看是啥事？如今却说城里太乱，想让他的娃来乡下。来干啥？膈应人啊？反正只要我一天活着，他们就一天别来，来我也会用大鞭子抽走的，老子没享他一天的福，临了又要算计他老子，那点血脉早在气死他亲娘时已经断了。哎呀，不能提这事，一提我就想飞过去给一刀劈了”。
　　“好了老伙计，谁家还没个糟心玩意。你看我家的老二老四，都一样的货色。我现在也想开了，早就离心了还巴着干啥？咱就和对咱有孝心的娃一起过活得了，以后逗逗孙子放放羊，管那些干啥”？
　　“想通就好，可千万别像我一样，对那没良心的一再退让，最后连老伴地命都搭上了。现在想想不值啊”!
　　“老伙计，不想了，咱不想这些了。你看看这十几头羊，人都吃不饱还要给它们找草、找料。年份好还好养，找个草多的地，它们自己吃草就行。偏偏去年公社非要我们养：任务羊，等今年任务交完后，让长存给上面提提，咱也养几头大牲口，到时候能拉犁耕地，大家伙儿的手脚腾开，还能干些其它的，多好”
　　“好，到时候咱老哥俩还一起养”。
　　“到时候，再领上你家的皮小子，他一个人闹腾起来，我看能顶一群羊，想一想都热闹…”。
　　看了看西沉的太阳，两人缓缓走在归家的路上。
　　李正清两口子在回家的路上，被李长存他们一劝，也清醒了过来。是啊，闺女只是摔破了鼻子，乡下娃哪个不是磕磕碰碰中长大的，就算是回去闹一顿，两天后话音就又变了。到时候说的对象有可能就是闺女，他们知道流言的厉害，所以这件事又要重拿轻放了。
　　回到家，高巧珍看了看院子里被铲掉的一块地皮，心一抽一抽的疼，她的闺女这是流了多少血，才能把平整的院子给铲成这样。事实上是六丫害怕，自己弄的，还被桃枝给说了一顿。
　　看着没有精神的闺女和暗自抹泪的妻子，李正清安慰了几句，就去了深山。以前暗中的食物他想拿到明处，有些话也能和爹娘说了。回来时，不仅带回了一只大野鸡，还有十几个野鸡蛋。野鸡被高巧珍放在瓦罐里，炖了整整两小时。等打开盖子时，爱国俩兄弟直接围在跟前不走了，实在是太香了。
　　高巧珍这次没有给他们先尝，而是先盛出了一大碗的鸡汤盖好，再把肉端在饭桌上等李奶奶分。
　　李奶奶却是把两条鸡腿全放在一个空碗里，又撕下了一大块的鸡胸肉：“这些给婉婉，遭了那么大的罪，可不得好好补补”。
　　王菊英早就等不及了，一看少了这么些，就不高兴了：“娘，一个小娃娃咋吃的完这些？分给爱国他们得了，正长身体呢要多吃些荤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