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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AA与C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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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十层高的现代化建筑。
整个外墙是媒体化的立面,嵌入幕墙的数万颗LED不断放出融化黑暗的光芒。
巨大的落地玻璃里,在浅色高级的欧洲橡木桌两头,端坐着两个人。
男生双肩舒展,手腕稳稳搭在卓沿,神情沉默专注,对面的女生明湛湛笑语。
屋顶LED射灯下,一静一动,成为了一幅细致、不黏腻、流动的工笔画。
有一缕味道扑入鼻端。
融合着秋天的松脂和未成熟的野柿子味。
倏然间,我感觉舌根如是被细砂摩挲。
紧紧绷绷、酸酸涩涩。
手机震动,我从马甲口袋里掏出手机。是蛋挞的来电。
“这年头当鸡嫌人丑,当牛嫌人老,他|母亲的我也才三十岁不到好吗!”
语音通话里传来她喋喋不休、要揍人的声音。
“塔塔,你虚岁三十了。”我揭露道。
“雯雯,记住一条,女人永远不超25岁。”我听到电波里呼呼呼的喘气声。
我:“塔塔,你今年才24岁,那些黑白不分的HR个个不识抬举!个个眼睛都长瓢了!”
“中听!”她噼里啪啦又继续倒豆子:“你知道那个瓢经理有多离谱!他问,‘你属什么的,我们这里忌讳猴,这是公司老板定下的第一条铁规定,金克木,猴鼠冲,公司不仅纳人才,还要招财神,若是引进个犯冲相克不祥的人,然后导致公司江河日下,着实是划不来的买卖;若是吸收一个有福人,说不定保得公司基业长青,甚至势头更加猛劲。你也晓得,当下风口,企业大环境,惨绝人寰,所以人员招揽要小心为之小心!’。”
“我他娘的就想吐槽,他是九年义务教育没完成吗!”蛋挞灌了口水继续咆哮。
我:“千万不要掉进他的情绪陷阱里,回头预约个健身馆打沙袋。”
这是百分之三十的青年党在面试时都会遇到的第一个关卡。
面试完化身消费达人,然后为社会GDP贡献一份力量。
我想起了那位三十四岁才敢怀孕的前同事,我们不同组不共事。
请允许我叫她银丝同事。
找聊友最忌惮找同组共谋事的伙计了。你对他倾诉,他把你的秘密鬼伶伶地装进菜盆子,然后某一天偷偷摸摸加点佐料贡献给其他饭搭子,亦或者某一天面临进阶上位的时候把这些作为Joker底牌暗戳戳递到老总面前,然后kill off掉你。
大抵我天生长着一张如水的脸,不,如海的脸,包纳百物,口严行慎,不忮zhi寡欲。
其实,她对我有莫大的误会。
我这人也欢喜赏热闹,凑热闹,讲热闹。
要是哪日身陷囹圄,我也保不齐把对头的梯子搬走了,并且戳破他的雨具,割断他的索链。
我们同桌吃饭,我总听她念经。
第一年,她问:“我今年能生吗?”
第二年,她问:“我今年可以生了吧?”
第三年,她问:“我今年生应该没多大问题了吧?”她的面色如路边的马齿苋,暴晒良久,失了水分,蔫蔫的:“再拖,我就要绝经了……”
她没在祈求我的答案,她也深刻明白我也只是标标准准、地地道道的螺丝钉,献祭的那款。
她只是想诉说,诉说给风听,诉说给草木听,诉说给高远的天空听。
第四年,哦,没有第四年了,因为她终于得偿如愿生完孩子了。我终于再也不用听她念经了,可惜的是,我们也没机会同桌吃饭了,因为她被knock out了,之后我再也没有见到她身影,以及她那掺有银丝的稀疏头发。
上海很大,可容下一城的颠沛白身之人,上海很小,容不下一个和叶矮樱等高的布衣小人物。
她的白发从第一年的数根,到第二年的十几根,再到第三年的数十根,最后第四年的时候,我没认真观察,分娩后,我们又小聚了一下,那时的她倒是一头锃亮乌丝,其黑度堪比被手艺人抛光后的玉石。
我怀疑她产后专门去了趟理发店做了烫染吹。
离别前,她抱着一箱私人物品,包括手提包、笔记本、靠枕以及一张刚出生不久嗷嗷待哺的娃娃相框。
貌似相片里没有他“脑”公的身影。
我曾多次留意到每敲键盘五秒钟,她就抬头把目光投在相片上打转六秒钟。
另外,还有一张刚新鲜出炉的名义上的“离职证明”。
平日里,18层的过道里不吃紧的时候总会想起铃铃啷啷的交谈和笑声,如是圣诞节圣诞老人坐在雪橇上摇晃手链铃发出的声音。
轻快的、欢悦的。
那天下午不到3点,我从盥洗室出来经过茶水间,罕见地寻不到互相咬耳朵人影。
办公见,座位上,个个好像被安了休止开关。
“啪”一声,嬉闹声暂停……
每张脸肃穆地像是在备战高考的小学鸡,或者在考场上奋笔疾书的小镇做题家。
二瓢HR为何安排在3点钟才交给她离职证明?
我脑子里一瞬间蹦出了一个画面,屠夫淋着一个血淋淋的鸡,菜板不远处,是一只瑟瑟发抖的猴子。
我眼神一扫,银丝姐座位是空的。
我当场站起来,随之传来刺耳的“刺啦”声。
高姐眼神如是锋利的箭镞zu:“咋咋呼呼的干什么!”
“我……我想去厕所。”
“你不是刚从厕所里出来吗!”
“我……”
我怀疑她在我身上安装了计数器。
她的声音和金锁记里曹七巧有得一拼:“你要是业绩数量同上厕所频率一样高就好了!”
她脸部肌肉一牵动,人工修剪的弯月眉生生变成了一对吊梢眉,好像是小童戏耍给硬生生掰弄上去的。
“我喝水喝多了。”
屡试不爽的借口。
我拐了好几个转角,直到无人发现,才走向通道口。
几部电梯显示屏上显示得都是上行的数字。
我时不时跺脚,面板上数字停顿的时间比我想象中要漫长。
在答题场上我总希望时间长些再长些,在这一刻,我总希望时间快些再快些。
“叮咚”一声,轿门往左往右退开,我的视线仍旧停留在头顶面板上的数字18上,还未来来得及搞清电梯里的形势,就如四处觅食的鲤鱼猛烈往里钻,且跨步如壮汉。
有人说,玉树朗星在哪儿,绮梦就在哪里。
呃,其实这句话是我说得……
“当心!”
我感觉额头略硬的,像是挂在枝头上七分熟的芒果。
撞上去不生疼。
带稍稍的回弹。
有一缕味道扑入鼻端。
是青黄交叉的芒果味。
清清爽爽的。
我的肩膀被两只有力大掌固住。
我的高跟鞋在踉跄之际也被稳定住了。
耳廓里猛然传来激荡的“滴滴滴”蜂鸣声。
以及不轻不重的足够让耳朵挂红的怨念叹息声。
“小姑娘,你超重了!”
你超重了,你全家超重了,你祖上十八代超重了,你家的刀叉筷勺超重了,你家的锅碗瓢盆都超重了……
我全程没抬起额头。
如是被发现的盗贼,脚步怯懦地往后退,并且频频弓腰。
视野里是五花八门的鞋子,一双皮鞋倒是格外引人瞩目。
其实也没差,但是我就是觉得它们更加干净更加高级。
主人的双手也在远离我的肩膀,声音的主人霍然张口:“等一下。”
在电梯门关合之际,一双手从中间往两旁扒拉。
这是不受风霜染指的指腹。
我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面孔了,其实不用看面孔,我就知道他是谁了。
“看你很着急,我乘坐下一部电梯就好了。”
我一抬头,和他对视上了,他朝我礼貌地笑。
然后又对电梯里的乘客们说道:“抱歉。”
我只机械地走进轿厢。
“晋桓!”
思路处于混沌中,我已不知道如何剥开这股乱麻。
小C:“我们在二楼碰头。”
电梯门即将关合上,他未把视线交给我,只望去他的同行者。
这是我来上海之后第三次与他偶遇。
和少年时代的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