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7、第 97 章 小少爷 ...
-
在和那只猫渐行渐远的路上,我复盘了今天所遇所苦,然后一直低头思索是哪一个环节出现了差池。
想不通的我打开手机运势表,我从头到尾又给文字读了个遍。
原来少看了一行字!
App上这样写着:做一个善举会迎来一个小小的惊喜。
信神的我,折返身子。
果然,我还真是最缺德。
一切的出发点只因‘惊喜’。
我掉头看看那只猫。
此刻,它只剩一只正常的后脚被路边藤蔓缠住了。
藤蔓是细条的,手一拉即可扯开。
可对于它来说,如是百锤千炼的钢筋,压住了它本不是轻盈的自由身。
我好像看到了那样的自己。
——————
我打开出租屋大门,屋里不见蜜蜂蜜的身影,只是客厅的沙发上摆放着她自诩天仙的衣服。
我径自走到自己卧室。
我给它擦了擦毛发,我在想要不要把它的伤口点上碘酒和贴上创口贴。
在我找到备用的医用材料之时,卧室里不见了它的踪迹。
我揣着一颗噗通噗通的心找它。
刚站在门框下,迎面而来的就是范思哲的味道以及女性的尖叫声。
“你为什么要把猫带回家?”
她看着被作弄的绿色抹胸裙:“看仔细了!这是它干得好事!”
“你知道这件衣服多少钱吗?”她嫌弃和愤怒地语调拔高了好几个点。
我好像听到了肖斯塔科维奇的第十交响曲。
雷霆般的气愤。
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加入到了歇斯底里的盛怒中。
“睁大你眼睛,这他|妈是正宗天然的桑蚕丝制品!”
“你以为是你身上裹着的一堆回收站里收集来的廉价聚酯纤维吗!”
“你是坐不上劳斯莱斯,所以故意来给我使绊子的是吗?”
我抬起低垂的目光望向她。
她穿着西潘莲印花薄纱短衣衫。
在夜色里,她的上衣总是扣不上纽扣,裙裤永远隐现出内|裤。
她玲珑婉转的细声刺穿了楼板,刺穿了房梁,刺进了黑黑的夜空。
哦,其实现实里只是扎进了我的心窝里。
真可惜,我的心窝不是硬度最强的粉红之星做成的。
我想把耳朵贴上一层一层厚膜,这样就能隔绝噪音了。
“还有它给沙发枕套抓坏了!”
“我们租房合同里明确规定了不许养猫养狗或者其他宠物,你现在打破规定是几个意思!”
“它——”
我想反抗,但是她说得句句在理。
话语辣在了喉咙里,呛了自己一嗓子。
我支吾着……
我努力抬高视线,然后和她对视。
她的眼里俱是火焰。
或许一天里遭受了太多的委屈,身体里积聚了一团乱哄哄的浊气,此刻,我很想给它们喷出来。
蜜蜂蜜想搞震天雷,我也急需一个宣泄口。
几番挣扎,我还是想反怼,哪怕对方也有道理,我把腰杆挺直:“它受伤了!”
对,它受伤了,请不要那么绝情……
蜜蜂蜜恶声:“那关我屁事!应付了一堆臭男人我只想美滋滋的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想做善事,去福利机构去!我这里可不是收容所!也没义务为你的仁慈买单!”
从素日的交往来看,我摸透了她的性子,料到了她的回复。
我看她愈发冷酷的眼眸,我的肩膀渐渐塌陷了下去。
从何时起,我就开始意识到了善意越来越失去了它的高地?宽厚也会成为贬义词?义举也博不得他人好感?
耳廓里再次响起了蜜蜂蜜的嗓音:“我最后再重申一遍,请不要道德绑架我,我没那个空闲!以后少拿这种事烦我!”
我再次仰头与她对视。
她的面庞还是如此美丽。
可是,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屑一顾,表情也越来越漠然尖锐。
我的租期还没到,我们还要相处下去。
我带着受伤的猫走出了屋子。
离开屋子前,身后再度传来蜜蜂蜜凉薄的声音:“回头我会把那件衣服的价码发给你,以防你说我诈骗,我会截图传给你。”
这句话怎么那么耳熟。
哦,我想起来了,今天我曾对二流子说过类似的话。
破损的Lv包、破损的深v长裙、破损的沙发套。
我砸砸脑袋。
总感觉还遗忘了一样东西。
哦,对了,还有破损的我。
终于,我带着受伤的猫出走了。
倒霉透顶,还是有雨。
这个城市果真适合一波波自怜自艾的文人墨客来访,他们一定会写出一本本流芳百世的佳作。
怎么办,我也想成为诗人了。
带它去哪里好呢?
我环抱着它,湿湿的毛发,瘦弱的身骨。
它和我对视,和人类一样,面对不幸时,它的眼神同样流露出疼痛感以及对当下的不安感,它气息羸弱的叫了一声。
还是不要把它放在油盐酱醋笼罩的市井区了。
这里的普罗大众每天都在为一日三餐而绞尽精神,他们像我一样已经很难拨出些许的仁厚在别人的身上了。
或许放在灯火通明的高档住宅区或者觥筹交错的娱乐场所附近比较好一些。
那里的阔佬阔太没有被框定在死板的模具里,他们不用996,不用空着肚子赶地铁,不用纠结买12元的蛋炒饭还是15元的牛肉面,不用除了上班就抱着手机谈恋爱,他们比普通人拥有更多可支配时间,矫情地时间也更多。
在阔太涂抹丹红、描摹细眉,阔佬品尝美酒、欣赏美人的时候,心情一悦,指不定纳它麾下,保它富贵!
做善事就像挤牛奶。
他们部分被富养的群体应该比普通人挤牛奶要容易些吧。
我一下想到了普蒂亚花。
她一定是一个把60%的时间花在你爱我我爱你上面的贵女。
然后我大大打了个喷嚏。
心里有了主意,我又瞅瞅猫。
很神奇,它竟然没有挣脱我离开。
或许咱们都有穷叉气息吧。
我觉得这样的自己和这样的它真得很适合成为2B笔下的一号角色。
然后我们来到了夜不眠商圈。
在车水马龙的道路上,我看到了一老一少两个仆从从旁边酒座出来。
一个仆从帮老打伞,另一个仆从帮小打伞。
老奶奶的发丝盘得齐齐整整,比车道中央摆放的一盆盆绿植还规整。
她身上穿着香槟色的云香杉,脖上套着亮闪闪的金项链,手上是帝王绿的圆手镯。
她的肤质比同龄人显年轻太多。
果然钞票慢人老。
小孩梳着碎短蘑菇头,一身质感高级的Dior Baby穿着,脚下是AJ限量款。
小孩抬头对老人说:“奶奶,当法官好嘛?”
老人微微下挪耳朵,闻言回道:“累是累点,但整体很好呀!”
小少爷发问:“爷爷是法官,爸爸是法官,那我以后会是法官吗?”
她摸摸孩子的脑瓜,端庄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回:“宝贝,你现在就是法官啊!”
说完老妇人笑得鱼尾纹更深了,她慈祥地继续说:“你只要长大就好了!”
他们从台阶一级一级慢慢而下。
直到走到马路边上,期间,两个仆从时不时头往前倾,貌似想蹭点伞少淋雨。
一辆兰博基尼停在他们眼前。
一仆从利索上前用手先后遮在一老一少额头上。
两个仆从全程很识时务:“老夫人,当心!”
人生的际遇真像糖醋鱼卷,有人拿到了糖醋鱼,有人拿到了卷。
直到留下一车尾气,我才醒悟过来。
以后我成为韩语阿组妈的时候,应该就是他给我判案了。
一阵寒流入股,我打了一个激灵。
我甩甩头,又摸摸口袋。
呃,应该不会,我没钱,请不起律师,所以走不到法庭,所以也就遇不到预制法官小少爷。
想起我干瘪的荷包,我高兴了一小会儿,又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骤然又想起来,我应该把猫放在他们面前。
害!瞧我这记性!
我又望望怀中的猫,它也看我。
我对它嘀咕:对不起,害你错失了一次飞黄腾达的机会。
它的眼神懵懵懂懂。
我忍不住又对它迷惘的眼睛念叨起来:“当穷人也有当穷人的好处,因为全世界大部分的有钱人都想赚月薪4000穷人的钱,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其实比穷人还贫穷,某种程度上,我们也是他们大爷太奶呀!所以咱们穷叉是不是也应该开心点呀。”
它听完叫唤了一声。
我一厢情愿地当它听懂赞同了。
我摸摸它的毛发,然后抬头看天,又左转头看看灯火通明的餐厅。
我只是想帮受伤的猫寻找有缘人。
没想到,我又遇到了他。不,准确的说,是单方面的看到他。不,更准确的说是单方面看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