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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A、普蒂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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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台阶有多高?
一步台阶5寸长,从我的脚下到他们的脚下有几步台阶?
不知什么勇气魔力,我的视线从底下缓缓移动到上方。
脑子里一直在盘旋着这样的问题。
其实我还是听不懂他们正宗英式的交谈。
只是我抓住了“普蒂亚花”口中的关键词“see”、“voice”,以及小A开头所说的“Doesn't”。
其它我是一个都没听明白。
我从小学就知道了“Doesn't”是一个否定助词。
难道是普蒂亚花鄙夷小猫丑,小A反驳“Doesn't”?
我心里呵呵呵了几声,我是耳盲,也不是眼盲。
人类和动物的交往史就是从表情动作开始的。
难不成和这些动植物打交道,真从鸟语、猫星语、汪汪语开始?
他脊背板直,如是南岭山丘里面的一株铁杉树,外形颀长剑魄,不发一语却很寒。
他的目光依旧如白天那样少了学生时期文化滋养出来的谦虚和柔和,那双眼睛穿过湿湿的空气,直白、张扬、不避讳的看过来。
视线里弥漫着由经济资源和社会圈地层层加码所托举出来的冷峻与凌厉。
我怎么被哈德逊湾的海冰给冻糊涂了。
是了,我比谁都清楚知道自己的身高。
他们就这样站在离我高半个身子的平台上。
对,是可以丈量的高度。
但是,我还是觉得很高,特别高。
像是一座没有通路的横断山脉。
而且是布满了牡荆和皮刺酸枣的山脉。
普蒂亚花紧了紧双臂的力道,他的左臂在她臂弯里的距离更近了几分。
我好像听到长风衣摩挲小香肩的声音。
他的左手腕微动。目光偏转放到左手臂上,静默几秒,随之又移向普蒂亚花的脸颊。
拧紧地眉头徐徐松弛开来,下颌线的线条不再冷硬,眉宇间褪去了深潭里的寒气。
如是急雨之后的明净天空。
他裸露在空气里的,握得严实的右手收起来放在了右口袋。
我忽略了一点,一个人所展现的神态言语动作与交谈的对象也密切相关。
普蒂亚花仰头:“Victor,the movie is about to start。”(电影马上要开场了。)
小A简单嗯了一声。
普蒂亚花眉眼带喜,露出可以做广告的口齿。
就如普蒂亚花本身一样,在萧瑟的秋季绽出一朵朵深crimson色的小花:“你好不容易得空下来,我一定要拉着你到处逛逛。但是我还没想好我们明天去哪里。”
他略一停顿,少顷,嘴唇微张,片刻后才开口:“要是想感受老艺术风格,苏州河畔倒是一个尚佳选择,机会不错的话还能碰到五花八门的小市集。”
我站在人行道的灌木旁,他们从中间一步步不慌不忙地拾级而下。
“苏州河畔?明天去苏州?”
小A:“苏州河很长,不是只经过苏州区域的才叫苏州河,从西至东,它也贯穿整个上海段,我们可以顺着步道从上海邮政博物馆出发步行到上海展览中心。”
“不过他以前确实也不叫苏州河,而是被称为吴淞江。”
我震撼地听着他们切换成中文模式的交流。
和那些外国人突然讲中文时发出的奇怪拗口音截然不同。
普蒂亚花就像在用母语发音,四个语调高低自然,句子结构通俗本土。
我突然想起她是一个混血儿。
她的父母一方大抵是中华血脉。
总之我不认为是这几年不断对话练习出来的成效。
可是起初对视时,他们为何不用中文交流呢,他们是不是还叽里呱啦啾啾小猫其他坏话了。
反正我固执地认为普蒂亚花是怀揣恶意议论别人但是又怕泄露自己的小心思所以来回切换语言频道。
原来不论哪个地区哪个阶层的人类都摆脱不了爱嚼舌根的毛病。
很好,她也和普民一样,我们不应该给她们挂在星空里去,然后包含羡慕地去遥望。
是人总有恶。
我的血管回路有点通畅了。
如果混得不好,穿着又一般,那么就不要在这里当立牌了。
我混沌的大脑蓦地散开云雾。
浓烈的尴尬、狼狈、不安、慌张等一系列负面的词语随着每一步脚步声的逼近泄洪般的涌到胸腔。
我想带着猫,这只受伤的猫赶紧找到它的救世主。
我打算掉过头,回到原来的路线。
普蒂亚花好奇道:“知道得好详实,你以前去过?”
小A脚下滞缓,身骨一硬,左手指微微蜷缩几下。
他的目光直视前方:“之前办事顺道经过那里。”
“我怎么没听你讲过?什么时候?”
柏油道路如是泼了墨的河道,上面的车辆或快或慢行径。
他道:“来去匆匆,也没细看。”
过了片刻,又说:“记不清楚,太久了。”
我怀里的小猫很安静。它好像忘记了疼痛,只把目光投放在上上下下的路人身上。
我低垂看猫的余光里扫到,他们抵达了和我一样高的土地上。
站在等高的位置,但是无形的屏障还是横亘其间。
平凡人的世界啊,最宝贵的是什么呢,那当然是唯一仅有的自尊啊。
屋子漏雨了,墙壁掉漆了,窗户漏风了,也要倔强地逞强地保护这最后的珍宝。
这颗从上万只女王凤凰螺里才能采撷到的珍宝。
我做好了撤退的准备。
心里是撤退,但动作上要得体。
我抬起脚后跟。
对,要稳重,要泰然。
总之不能显露自己像个逃兵。
行人不认识我,她不认识我,他也不认识我。
我摸了摸猫的毛发,要给自己腰板挺直。
普蒂亚花扭转目光,深望他几眼,跟着附和:“那应该很久了。”
她也看向中心道:“我们在哪里等车?”
他视线朝向路的尽头望去:“不用过马路,这边就好。”
普蒂亚花:“正是高峰期,天气又湿黑,会不会不好找,你手机给我,我看看车牌号,也一起找找看。”
“黑色大众,沪Axxxxx。”
“你已经记得车牌号了?”
“只是简单的字母数字组合。”
普蒂亚花抬起下巴,久久端看,小A察觉,偏转头,低垂,两人视线汇聚一条线。
他们互相迎视着对方的视线。
瞳孔里有各自的倒影。
普蒂亚花思考一会儿:“一个人去的吗?”
“什么?”
“那时候一个人去苏州河的吗?”
小A颔首:“一个人。”
普蒂亚花认认真真道:“真想回到那个时候,然后和你一同去参观,那样你就不会太无聊了。”
连绵不绝的车灯照射在他衣服上、脸颊上、头发上,像是给他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小A俯头,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在公共社交场合,长时间盯着陌生人看是非常不友好不礼貌的行为,我当然是一个恪守文明礼仪的人。
所以我只敢佯装镇定轻撇他们。
我突然又意识到,除了在台阶上出其不意的对视,自此之后,他们再也未将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真得有点可笑,果然人的思维细胞总是喜欢在身体的剧场里每次都要上演上千场跌宕起伏的郁热戏,然而片场的外面却无人入座观看。
阴湿雨天+迟到+地铁坐倒+被领导逮住+包破损+被讲闲话+互甩耳光+合租人冷眼+被索赔+能力平庸+穿着不起眼+发型不出彩+爱演小剧场=十三点彩旦。
对了,还要给一只猫加上,一只受伤的猫。
“你好,我们在淮海中路和XX路路口,路口西南角,馨悦大厦正门的人行道上。”
“两个人。”
小A利落切断电话,普蒂亚花用很轻很轻的惋惜语调说:“That cat is injured, how pitiful。”
又来英语?肯定又在讲小猫的坏话。
我在偏转身骨的一瞬间,他们站在路边对视的身影又一下撞到了我的眼眶里。
他的肩胛骨平整有力,衣料附在上面流畅妥当。
他的左手还在普蒂亚花的臂弯里,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然后自然垂落。
阴湿的风大摇大摆地吹来,翻领扫过他的脖颈,衣袖浮到他的手背,发丝贴到他的耳廓上,很快又逆方向而去。
来来回来,翻来覆去,毫不止歇。
雨在飘,叶在飞,他的身骨还是板直不动。
某个时刻,有人离场,有人进场,当离场过久,站在门口的我们已经不适合进场。
12点还未到,善事还未完成,惊喜还在等我。
我抬起脚后跟,然后毫不犹豫地扭转身往原来的方向走去。
我的走动很轻,像气泡在空中飘浮,所以他们听不到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