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爱无归》迈迈

20、剧变 明明很爱你

　　宁月山庄在落霞山的主峰上。蜀中地势险恶，而山下又布有阵丈。如果没有山庄的人领路，必然迷失在这座深山中，再也走不出这片莽莽山海。宁不归一路走来非常兴奋，对蜀中的人物风俗侃侃而谈。
　　李曜在他身后搂着他，淡然笑听他说得眉飞色舞。
　　他说到蜀中北方有片被称作女儿国的地方，那里风景如画，四季景色各有不同。瀑布飞流，碧泉如珠，秋来红叶满山，冬时白雪皑皑。李曜说：“好啊，我们从山庄回来，你带我去那里看看。”
　　他停马，回身远望一色的山峦，神色渐渐凝重。而那孩子却浑然不觉，依旧笑得无邪。夏末晚风，吹得两人衣襟滚动，猎猎而响。天空中时而雁鸣过丘，听起来有些哀心。
　　十日后到达落霞峰山脚。宁不归指着那林海道：“这里有三姐布的九天阵，如果没有我带路，便会被困在里头永远走不出来。”
　　李曜下马，同他并肩牵马而行，道：“那你跟我说说这个阵法如何玄妙？”
　　宁不归并不心疑，便将解阵的方法从头至尾细数一遍。李曜记在心底，又道：“不归，我有些口渴，附近可有山泉？”宁不归点头指指不远处。李曜吩咐身后的亲军：“你们随公子去取水。”宁不归便冲他一笑，带人寻水去。李曜命人拿出信鸽，将方才宁不归所言的解阵方法写上，放飞信鸽后，宁不归正回。
　　“我们加紧上山，入夜后山里有野兽，不安全。”
　　李曜重新抱他上马。在林海里走了约摸两个时辰，一条青石山道出现在眼前。下马而行，最后一色晚霞消失在山际时，宁月山庄宏大的山门出现在眼前。山岭横斜下，两旁又矗立了几座竹制的碉楼，从远处，可看到碉楼上站着的红衣岗哨。
　　山门用两人合抱的楠木并排捆扎在一起，扎木头用的绳子非常奇特铁绳扭成。李曜跳下马后，伸手触摸这种铁绳，坚固异常。如果守城用这种铁绳固门，或许即便是撞城器也难以攻破。李曜回头远望无边无际的林莽，眼神慢慢收紧。
　　宁不归也跳下马，说：“你等等，我让他们开门。”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哨，放到嘴边呜呜吹了起来。过了半晌，山门未开，但远处的哨楼却燃起了狼烟。
　　宁不归狐疑了，回头看看李曜，又再望望远处的哨楼。
　　他愣了片刻，又把哨笛放到嘴边，抬头时却看到哨楼上的弩机已经对准了他们。
　　“娘——江叔——”他有些着急，便冲着哨楼喊了起来。
　　片刻后哨楼上出现了几人，宁不归立刻绽开了笑颜，挥手道：“娘，是我，不归……”
　　碉楼上站的人正是宁月鹿，却只听宁月鹿苦笑一声说：“不归，你闯大祸了……”
　　此刻山上钟声大响，哨岗上有人大喊：“有偷袭——有偷袭——”
　　宁不归讷讷回头，见脚下那片林海中火光大现，铁水军的大旗在暮色里忽隐忽现。瞬时他心里一切了然。他回头看着李曜：“你骗我？”

　　他摇头退后，李曜一把抓过他的肩，将手指扣上他的喉咙。
　　“宁夫人，开门吧。”
　　宁不归眼中悲戚，忍不住颤抖，感觉搁在自己喉咙上的手指寒冷如冰。宁月鹿声音从风里飘来，她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两件东西，火枪和宁月山庄。”李曜回答。
　　“那我的儿子呢，你以为他是什么？”
　　李曜低头看看宁不归，道：“他尚不在我打算之内。”
　　扣在喉咙上的手指慢慢地缩紧，宁不归抖了抖，眼泪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宁月鹿远望，看到无数重甲士兵逐次拥聚到山门前，黑压压的一片。她缓缓吐了一口气，回头看着江归舟夫妇，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来。宁月山庄虽然打着的是自己的旗号，但实际上是她与江氏一起的家园。作为母亲，她巴不得飞身出庄救他的孩子，但作为庄主，她不得不顾及全庄上下几十条人命。
　　风采苹拍拍她的肩，便听江归舟说：“开门！”
　　“不行！”
　　宁月鹿几乎咬破嘴唇，江归舟示意江季泽，他便带着其他三人到山门下部署。
　　“不归不仅仅是你的宝贝，也是我们的宝贝。”风采苹微笑点头。
　　宁月鹿诺诺点头，提起裙摆，同江季泽一起走到山门下。
　　门终于缓缓打开，宁月山庄的所有人都聚在门口。宁月鹿回头对宋远山点点头，宋远山便举着一个木匣走出山庄，送到李曜面前。
　　“这是火枪的图纸……”宁月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手却不停颤抖，“放了我的孩子。”
　　李曜示意身后侍卫打开，拿出里面的图纸，辨过真假，将宁不归一推。宁不归扑倒在地，却爬不起来。宁月鹿冲上前扶起宁不归，说：“不归，人要有骨气。你若这个时候倒下，便承认他骗你嘲弄你。”
　　宁不归仍旧面无表情。宁月鹿道：“不归！”
　　宁不归这时才紧紧搂着宁月鹿的腰，喊了一声：“娘……”
　　江归舟上前，抿紧双唇，看了李曜半晌：“东西已经到手，你还要做什么？”
　　李曜眉心微皱，回身看那渐渐逼近的火光。
　　“宁月山庄，从今夜后，便会成为江湖上的传说。”
　　风声呼啸中，宁不归只听到有人推了他一把，说：“快走，走得越远越好！”林风呼啸，山峦沉寂得如同一只巨兽。他只知道自己伏在宋远山肩头，感觉风割在脸上很疼很疼。宋远山穿梭在屋宇之间，宁不归忽然道：“远山，放我下来。”
　　“恕难从命。”
　　宁不归挣扎，伸指点住宋远山的穴位。宋远山这才顿住，宁不归从他身上爬下来，伏在白玉栏杆上朝山下张望。火光四起，喊杀声震响，他回头，咬着嘴唇道：“祸是我闯的，最不能走的人便是我。”
　　宋远山看着他，半晌后说：“我也不想走。”
　　身后是宁月山庄的藏宝阁，宁不归从里面拿了一柄剑出来，解开宋远山的穴。一队玄色盔甲士兵冲上来。宋远山呼啸而上，瞬时鲜血四溅。宁不归也杀入敌军，只觉得手起剑落，连天地也变成了红色。远处立有一人，冷冷看他。宁不归心中一骇，退后几步。
　　宋远山已没入铁水兵中，呼之不应。李曜持剑向他走来，宁不归呆滞在原地。忽然李曜身后有枪响传来，宁月鹿举枪高喊：“不归，藏宝阁第三个抽屉里，找到那只铁盒子，摁中间银色的按钮！”
　　宁不归不知道那是什么，转身往藏宝阁跑。李曜欲追上，宁月鹿又开了一枪，李曜躲过。宁月鹿道：“别动，否则你知道后果是什么。”李曜示意一队士兵跟随追上。宁不归踉跄冲进藏宝阁，找到那只银色的机器。铁水兵紧跟着进来，宁不归拿着那只机器，惊恐地看着四周。
　　片刻后李曜拖着一人进来，他柔声而笑：“不归，把那个东西给我。”
　　他拖着的女人叫道：“不归，别给他！”
　　“娘亲——”宁不归带着哭声喊。李曜抬起宁月鹿的头，对宁不归道：“把那东西给我，我就把母亲还给你。”宁不归迟疑了，宁月鹿道：“不归，快摁按钮。如果你不按，娘恨你一辈子！”
　　宁不归有些犹疑，但仍颤抖着摁下按钮。似乎有强大的力量通过手中的机器传入身体。他惊叫一声：“娘亲……”
　　“不归，你接着……”宁月鹿费力抬手，一枚银色戒指落入宁不归手中。
　　“你听好，带着这枚戒指去找一个叫宁子清的人，告诉他你是我的儿子，他会照顾你……”宁月鹿苦笑，喃喃道，“宁可不归，却终究还是归去。”
　　她又抬眼看着李曜：“你会后悔负了他，他定会成为最好的男子！”
　　李曜惊讶看着泪流满面的宁不归，他如同沙塑的人像一般，一点一点消失在空气中。他忽然放下宁月鹿，眼底涌起一股异样的神情。他忽然冲上去，伸手，却什么也抓不住。藏书阁中烛光昏黄，忽然静得连呼吸声也听得到。
　　李曜呆滞在宁不归消失的地方，瞪着头顶天窗上一弯残破不堪的月。宁不归走了，那个孩子走了，为什么他会觉得如此落寞？

　　空气是冰凉的，整个城市在雨中潇潇瑟瑟。此时是午夜，街头少有路人，宁子清从一家SEVEN ELENVE出来，提着一袋食物缓缓走过斑马线。加班到深夜，老板却从不涨工钱。他打着哈欠，向家走去。
　　街头的巷子里很暗，他却隐隐听到有哭声传来。他驻足，撑伞向黑暗中看去。隐隐有人影在墙角瑟缩。他上前，见墙角里蹲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他蹲下身，将伞递过去。
　　“嗨，你迷路了吗？”
　　那孩子抬头，脏乱的长发挡着脸。宁子清心里一惊，说：“跟我去警察局，好吗？”那孩子勉强站起来，摇晃几下，倒在宁子清怀里。宁子清拂开他的头发，看到一张苍白的脸。他一阵颤抖，忽然紧紧抱住了那孩子。
　　宁不归缓缓醒来时，屋子很明亮。周围是雪白色，身侧有扇窗，而自己躺在一张雪白的床上。他微微伸手，身旁的男子按住他说：“别动，你在输液。”
　　“对了，你已经昏睡了快四天了……”
　　他疑惑，男子看看床头柜子上搁着的一枚戒指同一块银色的机器问：“你叫什么？”
　　他道：“宁不归。”
　　男子温柔笑道：“正巧，我也姓宁，我叫宁子清。”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