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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得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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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贤镇上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战争年间,在这个边陲小镇上还有这样的光景,实属要归功于玄武阵。
在大饶上,与玄武阵并列的同时还有青龙阵,白虎阵,与朱雀阵。各个阵法因为其效果不同所用在的地方也是不同。玄武阵因其强大的防御体系常常用于边境防护。玄武阵平时只有一层淡淡的绿色光罩,在非警戒状态时游人可以自由出入。可若是感应到有大规模攻击性灵力和人为提升到警戒状态时,那一层光罩就会瞬间凝成实体,成为一层厚甲,既不给外面的人攻进,也不给里面的人逃离,实实在在如同厚重的龟壳一般,只有厚甲被打破和控阵之人操控阵法卸下,这层厚甲才会卸下。故名为玄武阵。
这个阵法,是殷南宫三大家族其一陈家的杰作。陈家乃阵法大家,精通各式各样的阵法,而这玄武阵则是陈家的得意之作之一。玄武阵大大小小用于边境,抵御外敌,因其淡绿光芒,一旦启动便难以突破,又因其名,所以经常被人笑称为绿王八。
秦琅还记得这绿王八的威力,那时在半月原,殷南宫布阵,用玄武阵将北狄士兵困在半月原上的一处古城中数十日之久,攻之不破,又断水缺粮。待秦琅带着援军赶到时,这城中的北狄士兵早已折了八成之多。用于战争围困的玄武阵和用于防御的玄武阵无非就是多了一项“汲水”的能力,可却是能使其覆盖的地域在短时间内干旱,燥热不已,断敌军粮水。
如今,他又走进了这绿王八之中,玄武阵的光壁在半空中一闪一动。得贤镇里人声鼎沸,集市中不少商家小贩吆喝着,这副光景,是在北狄见不到的。
巷口的包子店刚刚蒸好了一屉大白包子,不用吆喝,刚出笼的包子香气就是最好的宣传方式。秦琅鼻子灵,大老远就闻到了这勾人的香气。他便顺着这香味慢悠悠的走到这巷口。背上的小崽子似乎也闻到了这勾人的香味,搭在他肩上的手动了动。
秦琅买了几个包子,又去客栈要了一间房。他一边翘着腿一边咬着包子,狭长的眼睛打量着正在昏睡中的程凌。
那时他路过,老远出便听到了打斗和嘶吼声。空气中又隐隐约约传来了血腥味。待秦琅赶过去的时候,那只野狗的牙齿已经快挨上了程凌的脖颈。幸得他眼疾手快,一拳捣向这老畜生的肚皮,随后又卡着它的脖子,施力一扭,便把野狗的脖子给折了。
秦琅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顺手把这人族的小崽子救了,他挠了挠头。理应他应该对人族不闻不问,或是大开杀戒。可是他没有,他现在一想到人族,魔族,脑子就如同被人拿着大棒狠狠的敲着似的。人魔二族的积怨太深,大大小小的仇怨交织在一起,理又理不清,剪又剪不断,可谓是世仇。
秦琅将手放在这个正在昏睡中的孩子脖颈处,他的眸中似有蓝光闪现,抿着薄唇。只要他往这个孩子的脖子轻轻一捏,甚至不用耗费丝毫灵力,他就可以在悄无声息之间夺去这个孩子的生命。
哪怕这个小小的生命,刚刚在他的面前挣扎着,与野狗缠斗。
他的眸光暗了暗。
他杀的人还不够多吗?半月原大战,他一人便绞杀了数万大饶侵入者,招风后裔有此殊荣实属意料之中,人族就算是再怎么修炼,资质比魔族差就是比魔族差,魔族自出生起就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在魔族中,不满十岁的幼子便可轻易击败三个人族成年人,而人族那并不强健的体魄在混血的魔族来看也不过是一个笑话。只有偶存拥有神之血的人族,或是修炼到极致的人族,才有资格能与魔族一战。
有一度他甚至被推崇为魔尊,拥护者高喊着“凌风弑魂”的称号,意图将侵入魔界的人族甚至乃至在大饶的人族一举击败。可秦琅并不这么想,他参加此次抗饶战争不过是想为了夺回祖祖辈辈生存的土地而已。而当他将侵入魔族境内的人族军队一举击破之后,摆酒庆功之时。突然有一位门客秘密求见,而在一番点头哈腰,阿谀奉承之后,那门客与他说:
“尊主可曾想过,将那大饶军击退之后,要做些什么”
那时秦琅正在兴头上,又喝了两口薄酒,口不择言道:“还能做些什么,当然是回老家去,种两亩地,再开几座山,修几间房,好讨个媳妇回家过日子。”
那门客一听就楞住了,连忙反问道:“难道尊主不想一举踏平人间,将这人魔之间世代恩仇斩断,再留得个青史芳名”
秦琅想都没想,挥挥手就命人将这门客带了下去,随后又一人倚在那虎皮大椅喝着酒,那门客心有不甘,张口欲说些什么,然而秦琅早已背过身去,冷笑出声。
踏平人间攻破大饶再把那殷南宫一把火烧了,以祭以往死于大饶刀下的魔族亡魂
两片嘴皮上下碰一碰,说得倒是轻巧,可有算到过击退大饶侵略军他手下折了多少士兵又有没有算到在北狄这片本就贫瘠的土地上,供养出这一支退敌大军有耗了多少财力物力。北狄本就疲惫不堪,近些年来殷南宫又不时作乱,在北狄边境进行着大大小小的骚扰。秦琅本以为这是不痛不痒的试探,可谁知,这几下戏弄似的行动之后,背后竟然藏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刀,直指北狄要害!
元潭一五年,北狄边境被大饶一举攻破,数万大饶兵一路烧杀抢掠,对本就人丁稀少的魔族造成重创。魔族虽然实力强大,但本身人口稀少,又不擅行兵布阵。大饶军一路突袭下来竟几乎毫无难度,甚至叫嚣着要一举踏平北狄。
可他们踢到了秦琅这块铁板子。
秦琅一族不似普通的魔族,秦琅一族有神鸟招风的血脉。北狄危急之时,秦琅乱世而出,实力惊人,一时间战场上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风如同带着利刃,一遍又一遍的往大饶士兵身上割肉。他这一战,竟然在半月原中一举绞杀数万大饶士兵,大饶军落荒而逃,北狄最终还是夺回了被侵占的土地,可在这场大战之后,北狄早已千疮百孔,再也容不得半点侵蚀。
如今,竟然有人与他大谈要一举击败人族,踏平人间,笑话,实在是笑话!他怎么不回头看一看,他脚下的土地四处还是被灵力阵法炸出的大坑,土地坑坑洼洼,连生命力最强悍的小浆豆都种不活。
连饱腹都成问题,后续重建家园更不知从何说起,这会来和他说接着打且不说那殷南宫,大饶军还有多少底细,其实他也不知道。
万一这一次只是侥幸呢?万一再打下去,撑不住了输了呢
谁来对这千疮百孔的北狄负责
秦琅捧起手中的磕碎了一角的酒碗,将碗中的清酒一口饮尽。舌尖上只有淡淡的酒味轻飘飘的略过,一转眼间就随着水淡去,秦琅心中不禁自讽道,这穷得,连庆功会的酒都是兑水的。
他也不过是半路出身,又哪管得了这些,如今大饶军队退去,他确实只想回家了。
程凌这时突然动了动,秦琅抬了抬眼皮,还是把手收了回去,替这个半大不大的孩子掖了掖被角。
他叹了口气,谁不都一样呢。
他端了一盆水,军中人手糙力气大,也不怎么懂得轻柔,就这么拿起毛巾沾了水往程凌身上擦去。程凌身上的污垢是擦去了,皮肤倒是被他搓得红通通火辣辣。程凌起先还能忍着,到回来,竟然被搓得倒吸了好几口凉气,慢悠悠的转醒。
他一睁眼,就见着一人拿着毛巾往他腿上使劲搓,吓得他连忙把腿往身侧一收,挣了挣,没挣开。程凌抬起头,就见着秦琅眯着眼在打量他,吓得他顿时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秦琅长得不算是凶恶,他既没有那长得长虱子的大脏胡子,此时也不是满脸凶像,相反他的长相倒是偏向俊秀小生,有着高挺的鼻子和淡色的薄唇,只是脸上缠着好几条破布条,将他的右眼遮挡住,只留下左眼,显得带着几分匪气。
秦琅先开了口:“小孩,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跑在那野狗坡,还和一只老畜生打起来了。”
程凌本来还有些混混沌沌,这时候听到他的话顿时就想起之前的事,他呆呆坐着,眼中带着几分惊恐,随后看向秦琅,颤声回答道:“程...程凌。”
秦琅眼见这孩子抖着,也不着急问,他倒是难得的耐心了起来,转身去给程凌倒了杯水。
在他转过身的时候,程凌也在悄悄的打量着秦琅。秦琅不算高,在北狄,他甚至算是比较矮小的。北狄人长的高大,想他这样的一米八几的人并不多。但在大饶,他倒是显得高壮了几分。背光的影子将程凌笼罩在其中。
程凌看着秦琅的背影,原来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了下来,他开始忍不住的喘气,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秦琅他总觉得心安得很多,他忍不住将头埋在双膝之间,泪水顺着面颊滑落。他心想,他总算是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