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正道也不容易》秦穆清

1、第 1 章 程凌在

　　程凌在不停的奔跑着。他不敢停歇，唯恐他的脚步一停下来，那些嗜血的饿犬就会追上将他团团围住，用尖利的牙齿咬断他的喉管，再大嚼他的血肉。

　　恐惧已经笼罩了他许久，他已经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那黑压压的大鸟逼迫着天空，对着地面喷射出一束又一束蓝色的烈焰。在傍晚的夕阳下，血红与冰蓝在天空中交织，显得异常瑰丽。直到那蓝焰落下，燃烧着空气，亲吻着地面，发出哧哧的声音。

　　火焰下面，是村庄。

　　人们尖叫着，四处奔跑。母亲刚刚把他推出屋外，就被燃烧的房梁砸中，被烈焰吞没。他还来不及尖叫，就看见平日里的玩伴沈勤衣角沾上一丝蓝焰，随后那一丝蓝焰就好似瞬间活了起来，快速的从衣角处蔓延开。蓝焰的速度太快，霎时间就将他整个人吞没。沈勤嘶哑着嗓子哭吼着，在地上翻滚。有人试图拿水浇灭着诡异的火焰，却绝望的发现水根本不能覆灭着怪火，人只要被沾上一丝火星，就会在短时间内被活活烧死!

　　跑!只能跑!

　　绝望的人们四处逃散着，高声的悲喊着北狄来犯!北狄来犯!程凌翻滚进山上的灌木从中。在极度的恐惧下，他只能强忍着悲痛，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他的至亲，玩伴，皆在一夜之间，被那一场怪火吞噬!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啊，为什么口中会吐出那怪异的火焰，为什么会突然将厄运降临在这小到不能再小的村庄!

　　北狄，那片被称为罪孽的土地，人与灵兽联姻生子，诞出美丽又凶残的半兽人，被称为魔。魔强大至极，修灵天赋也远超于人。好在他们都生活在那极北之地，寻常人平日里也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只是这一次接触，便几乎要了程凌的一切。

　　在逃到安全的地方之后，程凌开始止不住发抖，他躲在小溪滩旁的一棵树上，抱着树干开始放声大哭。分明前几天他与沈勤还在玉米地里瞎闹，偷掰了几个棒子，然后就被母亲拿着藤条打。他吃饭的时候总是挑食，将番薯偷偷的放进母亲的碗中，可这一切，包括他所生活了十三年的村庄，全都在一夜之间顷刻覆灭，高温的蓝色火光还在远处肆意吞噬，发出劈里啪啦吞食的声音。

　　他把嗓子哭哑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只好抱着树干止不住的哽咽。在清冷的月光下，树下不知何时开始聚起了幽绿的萤火，刚开始只是星星点点，到后来越聚越多，甚至还有树叶被踩踏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程凌往下一看，瞳孔猛地一缩，浑身便僵住了。

　　不好，是野狗!

　　山中的野狗是会吃人的，山里的孩子经常被告诫不要一个人上山，除了可能会被虎狼叼去，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成群结队的野狗。

　　战争年间，像他们这样的边陲之地的小村庄时常会有一些难民路过这里。总有一些人拖家带口，又伤得不轻，往往走在半路，身后就有一群野狗在虎视眈眈的盯着，被拖走的人也不在少数。但野狗也忌惮人的力量，人手里的柴刀，木棍便是最有力的武器。可若是只有一个人，那么这种贪婪的生物便会不屑于等待，会直接将人拖进黑暗中啃食。

　　程凌没有丝毫怀疑，若是他刚刚没有爬到树上，怕是这会已经被野狗拖进灌木从中。刚刚死里逃生短时间内又差点成为野狗的口粮，令他还来不及大口喘气，刚刚松懈不久的神经又连忙紧绷起来。树下又传来了啃咬树干的声音。

　　野狗在啃树干!

　　程凌知道这不过是野狗的虚张声势，但他额头上还是冷汗直冒，他往下一看，还有几只野狗一直睁着绿莹莹的眼睛在盯着他，还有几只趴着树身，跳着想要爬上来。他只好往上爬了爬，因为恐惧不已期间差点一脚踩空，好在他紧紧的抓住了树枝，又爬高了好几米，拉开了和这些野狗的距离，然后又紧紧的抱住树干，不敢有丝毫松懈。

　　要是掉下去，那就真的是会死的。

　　他还不想死，他恨，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给野狗打牙祭。他想知道那怪鸟到底是什么，他还想复仇。

　　程凌在树上给风吹了一夜，野狗也在树下等了一宿，互相僵持着。

　　树上有野果，程凌胡乱的摘了几个往嘴里塞进去，舔舐着树叶上的露水。野狗等得发急，又上不来树，只好又啃着树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程凌。

　　又过了一日一夜，那群饥肠辘辘的野狗终于熬不住了，开始三三两两的散去，直到第三天早晨，程凌吃了好几枝小果子，勉强填得了个几分饱后，见野狗都不见踪迹之后，赶忙晃晃悠悠的下了树，打算往山下跑。

　　小果子苦涩的要命，噎得狠。程凌踉踉跄跄的走到溪边就用手捧起水来喝，他实在是受不住了，露水根本就没有办法滋润他干渴至极的喉咙。他大口大口的吞咽着溪水，随后一刻也不敢歇息，就往山下跑去。

　　往下走，是那得贤镇。程凌去过几次，每当有赶集的时候便是山村孩子们最欢快的时候，程凌他记性好，路基本走过一两次就记下了。得贤镇的教书先生也夸过他识字快，认个一两遍就能拿树枝在地上划出来。

　　这会再去得贤镇，不再是去赶集游玩的了，一霎间物是人非，程凌心中只剩下苦涩，眼泪这几个晚上也几乎快哭尽了，这会只能红着眼睛，扶着山路上的树踉踉跄跄的跑着。

　　身后不知何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虽然声音小，但是程凌越发的感觉到它在慢慢靠近。他只好加快了速度。然而身后的声音一直紧追不舍。他的体力已经差不多快要被这场追逐战消磨光。终于在快走到山脚处时，程凌摔倒了，他就骨碌骨碌的摔了下去，滚着到了山路上，山坡上的碎石划破了他的皮肤，他闷哼一声，一抬头，终于看清了这个一直紧跟着他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的真面目。

　　那是一条瘦到皮包骨的野狗，皮毛发白，黯淡无光，四只脚似乎还在打着颤。当它从灌木从中走出来的时候，程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它看着程凌的眼神是贪婪又渴求的，程凌试图站起身 ，但他的体力已经几近为没有，在地上挣扎着起身。野狗在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它走的很急，但是似乎它的后腿被人伤了，走得一瘸一拐。程凌挪着身子往后撤，他惊恐又不甘的挥舞着拳头，想将野狗吓退。可野狗还是走到了他的面前，露出了阴森森的牙口。

　　只要咬住眼前人的咽喉，再狠狠一甩，就会有温热的，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野狗看得眼红，口中涎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它瘸着脚挪到程凌身旁，张大了嘴扑了上去。

　　程凌的眼眸中倒映着野狗哪一口森森的利齿，他咬紧牙关，紧握着拳头，在野狗扑上来的那一刹那，程凌一脚踹在了野狗的腹部，踹得这畜生咽呜一声，摔出一米开外，挣扎了好一会才起身。

　　不甘心，不甘心!他想，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成为一只将要老死的畜生的口粮!而这老畜生爬起来之后，便一口咬住程凌的右腿，晃着脑袋拖拉着程凌。程凌疼到不行，鲜血的味道刺激到了这只野狗，它越发咬得狠厉，恍惚之间，程凌摸到了一块石头，他用尽了气力举起了石头，颤抖着双手，将石头狠狠的砸在了野狗的头上。

　　野狗被他砸晕了过去，程凌虚弱的躺着地上，他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眼前尽是一些花花绿绿的幻影，他饿极了，又困极了。刚刚那一下几乎消耗完了他全部的气力，现在的他只能瘫软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好累，快要撑不住了。

　　但是他现在不能睡，还没有到得贤镇，还没有到安全的地方，这山路迟早会有野兽出没，没有走出山林，他横竖都是一死!

　　又过了片刻，那老畜生居然又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它还是一瘸一拐的挪到了程凌的面前，杂乱的毛发上满是土灰。涎水混着刚刚的血水，一滴一滴的滴在程凌的脖颈上。

　　程凌心想，完了。

　　他已经完全动弹不得了，野狗的呼气撒在他的脖子上，他怒睁着双眼，咬着牙，身体却在不停的颤抖，他已经能嗅到那老畜生嘴里的恶臭，死亡离他已经不远了。

　　他闭紧了眼睛。

　　突然野狗咽呜一声，似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击倒在地，好似有一阵风掠过。又听见咔嚓一声，那本来还在喘着粗气的畜生便在地上蹬了几下，断气了。

　　程凌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他看不清了，只看见眼前一片白茫茫的身影，又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将他抱了起来，那人身上的草木清香便往他鼻里面钻去，他紧紧的抓住来人的衣襟，张着嘴，只来得及说了一句:“救......”便直接昏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