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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这不是哪一 ...

  •   岑予到楼下的时候,正赶上外卖骑手下楼。他在狭小的楼道里紧蹭着那身明黄色的衣服过去。徐颛门还没来得及关上,见他一头撞进来,灵敏的闪身让开,盒饭端的很稳当。

      “这天怎么说下雨就下雨,天气预报都是干什么吃的。”
      岑予把自己身上一身湿透的校服外套扒拉下来,反手甩上门。门合拢的间隙他看见外卖员冲进雨里,四舍五入就像看见所有在时光罅隙中讨生活的普通人。

      “天气预报说了要下雨,我告诉过你。”徐颛嗤笑,“然后你说什么来着,小爷不怕?”

      被拆穿,岑予老脸一红:“我那不是要迟到了来不及么!”

      “你还知道迟到?我今早喊你起床时又是谁说的,迟到算什么爷不在乎,嗯?”徐颛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岑予彻底闭上嘴。

      自从徐颛不请自来后,岑予和徐颛就在互不干涉和彼此试探中保持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岑予粗手粗脚的照顾徐颛,被日常各种嫌弃;徐颛伤渐好,开始像个老妈子似的操心起岑予生活的琐事。

      明明几乎还是陌生人,两个人却飞速找到了最合适而自如的相处方式。
      就好像已经认识了许久,吵过架,闹过矛盾,又许多次和好,磨合了很久很久那样。

      岑予也惊叹于自己的接受能力,这么轻易就接受了徐颛是吸血鬼的事实。

      可能是和童年的经历有关吧。岑予想。他虽然不记得儿时那张脸,却记得那双眼睛。
      猩红而复杂,简直和徐颛偶尔注视他的目光一样。不纯粹,也不真诚。
      一种让人心里一紧,不由自主的想露出假笑掩饰过去的目光。

      岑予觉得如果哪天他把徐颛赶出去,那一定是因为他的眼神太欠揍了。

      不过至少现在他还能和徐颛和平相处,哪怕徐颛坐在他对面,拿那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盯着他,他一样能面不改色的拆外卖。

      “怎么是两份米饭?”岑予一愣,继而一拍大腿,“靠!那是个套餐,带着米饭啊!”
      “买的时候没注意?”徐颛随口问他。
      岑予一翻白眼:“可不。结账页上提示我‘您买了主食吗’,我就忙不迭的回去加了份米饭。”

      徐颛几天里已经见怪不怪了,满不在乎的一挑眉,自顾自的戳开一盒血,叼着吸管享受起自己的午餐。

      关于徐颛的三餐问题怎么解决,最初那两天他们专门讨论过。具体过程大约是——

      徐:你时不时让我咬一口就行
      岑:我可去你的吧
      徐:保证咬不死你
      岑:你怎么这么大的脸啊

      徐颛无奈,最后借了岑予的电脑,从暗网上买了盒装的血。
      就跟盒装的旺仔牛奶差不多模样,到的时候岑予惊奇的就差拍照发朋友圈了。

      “你们还有产业链?”岑予惊叹,“牛批啊。”

      “谢谢,我们虽然居住区偏僻,但也不是什么丛林土著。”徐颛冷漠道。

      “不是丛林土著干嘛专往深山老林里钻?”岑予嘲他。

      “还不是让人类挤得。”徐颛讽刺道。

      徐颛对人类微妙的态度让岑予心里五味陈杂。每当徐颛一翻白眼或者一撇嘴,岑予脑子里就条件反射式的最大音量循环播放“生而为人,我很抱歉”,诸如此类。

      “但这又不是我的错。”他很没有底气的嘟囔。

      “我没说这是你的错。”徐颛的语气软下来,“这不是哪一个人的错。”
      他紧接着恢复了冷漠:“可我们被排挤到世界边缘,夹缝求生,同样也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

      岑予无言以对,于是郁闷道:“但你在这嘲讽我有什么卵用?你丫就是想找点心理平衡。别找上我,我一个无知又无辜的高三狗没义务承担全人类的罪恶。”

      徐颛轻笑一声,没有接话。他从沙发上缓慢的起身,因为还没有完全恢复,动作总带着几分笨拙与别扭。他从茶几下面抽出雨伞,挂到门把手上。
      “一会走的时候别忘了。”他说,转身去卧室歇息。

      “我眼又不瞎。”岑予忍不住嘴贱道。

      “是啊,架不住脑子经常格式化。”徐颛头也不回的说。

      岑予一个人被扔在客厅里,百无聊赖的吃午饭。
      茶几的面儿是玻璃的,他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了下层的报纸上。占据视野的标题是一起汽车爆炸案,据说是油箱漏油,点火时导致爆炸。
      岑予皱皱眉头。

      报纸是继徐颛之后唯二未经他同意就出现在家里的东西,还有一个是徐颛昨天给他买的练习题。

      岑予不准备和徐颛抢卧室。他简单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盖着大衣睡了一会。没有定闹钟,因为徐颛会叫醒他。

      他没有彻底睡着,放任意识在虚空里浮浮沉沉,没过多久,就听见卧室里徐颛喊他的声音。

      “知道了。”岑予闭着眼,声音微微沙哑的回答。
      他胳膊支着沙发,坐起来的过程困难的像是长在沙发上再把自己撕下来一样。他打了个哈欠,听见卧室的门开了,抬眼就看见徐颛斜倚在门框上。

      “别忘了带伞。”
      徐颛又一次提醒他。

      “知道了知道了。”岑予不耐烦地说着,把原先盖着的外套穿在身上,一手捞过伞,一手随便塞进口袋,戳皱了里面胡乱塞着的卷子。他停顿一秒,把卷子再次往深处戳了戳。

      高三的教室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很紧张。一些人在争分夺秒的学习;一些人用平静的满不在乎的外表掩饰内心的某些情绪,利用大部分学习时间来思考人生;还有一些人忙着抓住早恋的尾巴,不仅如此,偶尔也劝劝别人一起抓住早恋的尾巴。

      ——比如岑予的前位王思霖。

      “所以予哥,赶紧的吧,不然您老就只能闻闻早恋的汽车尾气了……语文作业我抄抄,写了没?”王思霖絮絮叨叨,手里捏着女朋友给自己写的纸条抖了三抖,大概是在炫耀。只不过看在岑予眼里,不比手抽筋更美观。

      “口袋里,自己找。”岑予兴致缺缺的回话,脱下外套扔到王思霖的头上。

      “予哥你这……虐待卷子的手法,过于残暴啊。”王思霖掏出一团废纸样的东西,啧啧称奇,在周围展示了一圈:“予哥语文卷子的尸体,惨不忍睹,十八禁现场啊!”

      “什么十八禁现场?”身后蓦地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王思霖热情转身,“就是语文卷……老老老老曹!”

      岑予反应过来,起身试图抢回卷子,奈何慢了一步,身为班主任兼语文老师的曹国文老曹同志接过卷子,展开,眼睛瞪得像牛一样:“还没写,啊?这是前天作业吧?这谁的卷子,站起来!”

      王思霖缩缩脖子,一声不吭,怂的跟鹌鹑似的。
      岑予踹了他的凳子一脚,刚要起身,被同桌陆宸按了下去。他一脸迷惑的看向陆宸。

      “是王思霖的。”陆宸说。
      “啊?不是……不是我的!”王思霖慌忙道。

      “不是你的?”老曹怀疑道,“不是你的,那你把你的给我看看。”
      王思霖:“……”
      他一咬牙:“啊不,我的意思是,就是我的。”
      老曹勃然大怒:“作业不写还想撒谎,外面站着去!”

      王思霖一脸的生无可恋,他走到门口,冲陆宸比了个中指。老曹见他磨磨蹭蹭,又是一句吼:“补完了再进来!”
      吓得他赶忙窜出去。

      老曹走上讲台,准备上课。岑予不太明白陆宸为何如此,想写张纸条过去,却凑巧感受到口袋里手机的震动。他偷偷摸摸掏手机,手受到了阻力,于是偏头看过去。

      陆宸正压着他的手腕。

      “先听课。”陆宸语气淡淡的说着,把自己的卷子铺开到他面前,“有什么事下课再说,老曹看你呢。”

      岑予和以往一样做出认真听课的模样上神,时不时点头附和道“啊”,“这样”,“原来如此”,好不容易熬过一节课,等老曹走了才拿出手机。

      手机上是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有事出去一趟,晚上不用给我留门。”

      岑予眯眯眼。徐颛的事他管不着,也不想掺和。他决定和陆宸探讨一下关于王思霖的事,可回过神来陆宸已经见不着人影了。

      “陆宸呢?”他问站了一节课、刚刚回到位上的王思霖。
      “喔。”王思霖敷衍道,“不清楚,好像请假去了。”说罢,忍不住愤愤道:“他跟我什么仇什么怨?害我罚站了一整节课!”

      “那你跟我什么仇什么怨?”岑予反问,他虽然也觉得陆宸的做法欠妥,但一时又想不清楚哪里欠妥,本能的帮自己同桌兼从小到大的同班同学说话。
      王思霖悻悻地摸摸鼻子,背过身去不再理他。

      这时岑予记起个事儿来。

      他已经习惯了徐颛的伤痊愈到能下地活动的程度后,每次回家时给他开门。
      因此,也习惯了不带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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