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光》里不占

3、3

　　第一要紧的，该知道经上所有的预言没有可随私意解说的。
　　——《圣经·彼得后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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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两节课以后，陆宸回来了。
　　“你去干嘛了？”岑予凑上去，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没干什么。”陆宸一语带过。
　　从认识陆宸起他就是这个性子，关于自己的事绝不多说一句。岑予耸耸肩，“江湖救急啊陆哥，我忘带钥匙了，今晚在你家住一晚呗？”

　　“嗯。”陆宸答应的很爽快。
　　“就知道咱陆哥靠谱。”岑予哥俩好地搭上陆宸的肩膀，被陆宸不轻不重的打了一掌。
　　“别乱碰我，说了我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是是是。”岑予收回手。他一般情况下不怼陆宸，不一般的情况迄今为止还没出现过。除了刚认识时不知死活的惹过陆宸，岑予日常把陆宸当爸爸供着。

　　“不准逃晚自习，上完了晚自习一起回去。”陆宸警告似的瞥他一眼，自顾自翻开书学习去了。
　　岑予一直觉得陆宸对他的管制很没有道理。比如陆宸会看住他，不让他逃掉哪怕一节课，但无论他在课上是走神画画还是打游戏，陆宸通通不会管。比起在意他的学习成绩，陆宸似乎更在意他在不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岑予总觉得陆宸并不是所谓的为了他好，而是给他圈定了一个成长的安全区域。区域内可以肆意任性，但踏出一步都不行。

　　可惜他找不到证据——陆宸所有的事都是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做的，比如今天课上不让他玩手机……

　　等等。
　　不对劲。
　　陆宸从来不管他上课干什么，只是要求他不准逃课。
　　直到今天，突然要求他上课的时候不要看短信。
　　而这个短信偏偏是，或者疑似是一个吸血鬼发给他。

　　陆宸突兀的出现在他的生活里，突兀到岑予一度对他充满了排斥和警惕。即便再不情愿，都过去了这么多久，久到他已经彻底习惯了陆宸的存在，并且说服了自己去信任这个把自己藏得滴水不漏的人。

　　岑予在一瞬间里做了决定，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果断过。
　　“我去上个厕所。”他貌似随意的对陆宸道。
　　“早点回来，快要上课了。”陆宸沉浸在习题里，并未多想。

　　岑予出了教室门，一路飞奔下楼梯。他的目的地是学校宿舍后面那堵矮墙。王思霖晚上经常从那里翻墙出去上网，他知道的。
　　他得回去一趟。
　　——房子是父母帮他租的，他们自然也有钥匙。

　　这个时间段里他的父母都不在家。岑予从脚垫下摸出备用钥匙，打开门，然后在电视柜上找到了一圈钥匙。他分不清哪个是租房的，索性都拿走，揣在口袋里，伴随着他在楼道里踏出的脚步声，叮叮当当响成一串被放大的颤抖的回声。

　　岑予惦记着在爸妈发现之前归还“罪证”，一路催着出租车司机；司机师傅也很配合，愣是在大马路上开出了高速公路的速度、盘山公路的刺激。

　　岑予表示满意，他让司机师傅在楼门口等一会，他马上就下来，到时候原路返回。师傅一脸严肃的点头，沉默郑重的比了一个ok，整个场景弥漫着一股子黑色幽默的气息。

　　岑予怀疑他怕不是已经脑补了一出好莱坞大片，不然为什么看自己的眼神都透着诡异的崇拜。

　　不过岑予费力偷拿来的钥匙并没有派上用场。
　　门虚掩着。

　　岑予凑到门缝处。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在岑予的印象里这个声音向来沉稳淡漠，这是第一次，如此的慌张而失控。

　　“你是怎么找到他的？！”陆宸的声音这样说着。

　　“我没找到他。”徐颛一声轻笑，言语中的不屑浓郁得仿若有质感和重量，“事实是我找到了你，陆宸，然后发现了他。你把他拴得太紧了，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你吸引我注意力的靶子。”

　　陆宸没有接上这个话题，他的声音忽而很轻，沙哑脆弱，他犹豫着问：“背光者……还好吗？”

　　“你走以后好了许多。”徐颛毫不留情。
　　陆宸却似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岑予惊奇的发现，强势的、优秀完美的陆宸，几乎是在卑微的表达着自己那小小的喜悦。

　　“但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陆、宸。”岑予一字一顿的说，像是要把字变成匕首，一刀一刀扎在陆宸的心上，“你已经不属于背光者了。你现在只是个卑微、弱小的人类，乌合之众的一员。是你自愿堕落成了几十亿分之一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无用的存在。”

　　“这就是你选择的道路。”他微笑着，“看着你曾经的伙伴完成你曾经的梦想，而你找了个灰尘足够多的角落，把自己埋起来。”
　　“你现在知道后悔，晚了。”
　　“你看看你，什么都做不了。”
　　“你多狼狈啊。”

　　“闭嘴！”陆宸咆哮，尾音抖得厉害。
　　屋里传来仓促的脚步声，岑予没来得及后退。陆宸夺门而出，撞在他身上。
　　胸口传来一阵闷痛，岑予“哼”了一声。

　　“你、你怎么……在这……”陆宸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岑予冷静道：“我逃课回家拿了这里的备用钥匙。”

　　“哟，热闹。”徐颛斜靠着墙，站姿就跟没骨头似的。
　　“我还有事，你们先聊。”他穿一身黑色的风衣，斜挎着包，一副准备出门的姿态，显然是临时被陆宸堵了。

　　“徐颛。”陆宸喊他。

　　徐颛推开他们两个往外走，步履矫健，完全没有中午的笨拙感。
　　岑予想起中午他进门时徐颛拿着外卖灵敏的闪开。好家伙，装伤员蒙他。

　　岑予气的咬牙切齿。
　　但现在的情形显然不利于他口吐芬芳，他把涌到嘴边的骂娘的话咽了回去。

　　“徐颛。”陆宸又喊了一句。他比刚刚冷静不少，至少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一个月。并且我保证，”徐颛对着陆宸说话，却戏谑的扫了岑予一眼，“他不会有事的，只要他不找事。”
　　轻飘飘扔下几句没头没脑的话，徐颛的脚步渐远。

　　岑予定定的看陆宸。
　　陆宸深吸一口气。
　　“我们谈谈。”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