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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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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渟嘴角带着些笑意,但很快隐没。
他手上使了点劲儿,将林花英的手夹成半O状,小指勾了几颗糖塞进去,也没给林花英反应的机会,随后将她的手整个握住,包紧,抽出来。
林花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幼稚。”
江渟只当没听见,一手附在林花英的脑门儿上,被风吹的冰凉。
江渟敛神,催她:“去,车里等着。”
林花英仰头看他:“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话虽如此,但林花英人依旧没动。
“快去。”
这语气已有些严肃,林花英几步跑进了车里。
暖气的骤然包围,先前僵着的身体也慢慢松懈下来,林花英靠在椅背上扭头看倒车镜。
那加油员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不过动作却很老练,他一手拔出油枪,转身将其挂在加油机上的同时,另一手正在有条不紊地旋紧车门上的油盖。
江渟似乎说了句什么。
加油员三两下弄完,做了个手势,示意江渟跟他进去里面的便利店。
林花英收回视线,她摊开手,里头躺着三颗水果糖。
她也挑了颗红色的剥开。
糖果被握地有些久,部分化开黏在糖衣上,弄的手上也黏糊糊的。
这感觉不怎么好。
但车里没水也没纸巾,林花英只得将手指头放在嘴里啜。
江渟开门进来时,林花英正啜的起劲儿。
他系上安全带,偏头看她:“饿了?”
林花英应付似的嗯了声,伸手在江渟的衣服上擦拭指腹上的口水。
江渟也不计较,问她:“想吃什么?”
“你给我做?”
江渟打着方向盘,将车驶入驾驶道,学她:“这还是得看我心情。”
林花英没搭他这茬,扭头看窗外,抿唇笑了。
四十分钟后。
江渟将车驶入了一家大型超市的地下车库里,电梯口没车位了,只能绕去里面找。
林花英懒,不想再走回来,先下了车。她不知道江渟什么时候过来,没摁电梯,就站在电梯前等着。
旁边来了女人,头上戴了顶黑色鸭舌帽,伸手过来摁电梯。
林花英收回视线,往旁边挪了两步,给人腾位置。
“林花英?”
林花英闻声看她。
“还真是你。”
声音有些耳熟,但人没印象。
林花英礼貌的笑了下,然后开始在脑子里搜寻眼前这人究竟是谁。
女人摘下帽子:“我,刘灿,初一转过来,一起倒垃圾的。”
这话一出,林花英就有印象了。
刘灿,那个当年倒垃圾时拉她一起观摩仓库群架的城里转学生,但人只待了一周不到,就又转走了,原因不详。
“等人?”
林花英嗯了声。
好多年没见,俩人也谈不上熟,除了倒垃圾,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电梯没下来,干等着又尴尬。
林花英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刘灿问道:“你也在这边上大学?”
“没有,我老公在这里。”
“我操。”刘灿呆住了,待消化掉林花英年纪轻轻就想不开结婚了的事实后不禁问道:“是仓库里那拽拽的哥们儿?”
林花英闻言,看着她。
刘灿见她这表情,一时半会儿也不确定了,她挠着下巴喃喃道:“不应该啊,那帅哥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可转念一想,要真没在一起,那也正常。当年林花英中途就吓的先跑路了,自然不知道那场架的起因就是她。
“你说的那个人,叫江渟?”
“叫什么名儿不知道,就是当年坐楼梯上,后脑勺绑着揪揪的那个,那场架就是他为了你打的。”刘灿回忆着,“你是没看到,他就像刚从疯人院出来似的,拽着一个就往死里打,人没趴下之前绝不收手。那会儿我人都吓傻了,回去之后就跟我妈说死也要转回去。”
刘灿说到这,想到林花英已经结婚了,对方可能不是那个人,就此打住,转而问林花英:“你现在还住镇上?”
林花英脑子里还荡着‘那场架就是他为你打的’,没应话。
刘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林花英回神:“在。”
电梯下来了,刘灿知道林花英在等人,问她要了微信号后,就先进去了。她晃了晃手机:“我过段时间要回镇上看我爸,再联系。”
林花英点头应好。
电梯门刚关上没一会儿,江渟就转着车钥匙过来了。
林花英两手挽住江渟的胳膊,仰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有事儿?”
林花英嘴里嗯嗯哼着,摇头。
江渟也没在意。
但直到买完菜回家,人还是那副表情,而且他走哪儿,林花英就跟个跟屁虫似的追到哪儿。
这情况实属反常,江渟将鱼内脏刨出来,用塑料袋包好扔垃圾桶里,睃了一眼林花英:“冻傻了?”
林花英还是摇头。
她指尖划拨着灶台上的水渍,偏头看他,轻声问道:“你读书那会儿,有为女孩儿打过架吗?”
江渟挑眉,原来反常的原因出在这儿。
他脑子飞速的转着,开始寻思着这话该怎么回。
要说没有,那铁定不行,不然林花英不会问,这姑娘有点儿小聪明,糊弄不了。
要说有,可能得全盘托出少年时代干过的那些缺德事儿。包括心血来潮挑了她的照片,让周围的所有人都不知不觉产生一种错觉,认为这姑娘是他江渟的人,要想打她的主意,难。
这不是他本意,但有架打,他也不排斥。
江渟只稍作权衡,回她:“有。”
林花英眼睛发亮:“那女孩儿,是谁啊?”
“你。”
得到了证实,林花英心里美的不行,她转身,反手抻靠在灶台沿上,抬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踢着面前的垃圾桶:“原来你那会儿就对我有这方面的意思啊。”
此一时彼一时,江渟没解释,任她想。
他把鱼身上的血水冲洗干净,问她:“想怎么吃?”
“糖醋的。”
江渟三两下将鱼剁成块儿。
林花英听见这嘭嘭嘭的响声,倒想起件事儿来:“我当初跟你买鱼的时候,你怎么不给我刨?”
一般来说,若没有特意交待,老板都会给刨鱼的,而江渟给她送来的却是条傻不拉几的大活鱼。
江渟手上动作一顿,瞎诌:“太久没干,忘了。”
其实早刨了,但摊位上没冰箱,放久了容易坏,刚好有人过来要就卖了。后来图省事儿就直接现捞了一条送过去。
虽然没大多问题,但依目前的情况来看,这话显然是不能说。
江渟伸手开了油烟机,偏头看林花英,笑:“说说,还有什么想问的?”
林花英这会儿心情好,不跟他一般见识,指了指锅里:“油好像热了。”
江渟探手试了试,捞鱼下锅。
有油溅出来,林花英哎呦一声,跳到江渟背后站着。
江渟拿她手看了看,没落下油点子。他下巴朝门口一抬,催她:“站远点儿。”
林花英往他背后缩了缩:“不用,这样就溅不到了。”
江渟逗她:“你也狠的下心,让它光溅我?”
林花英探出手,环住江渟的腰:“这样行了吧。”
“行啊。”
林花英鲜少这样黏人,江渟也乐得她黏。
裤兜里的手机一直在响。
江渟掏出来,点了外放后,将手机扔在一旁的灶台上放着。
陈美淑的声音伴随着叮叮咚咚地敲打声传来,音质有些杂,但能听清:“江丽菲明儿个过生日,你记得带花英去打个招呼。”
江渟关了油烟机:“不是明天?”
“你爷自打回来后就喜欢一二一,又说娃生在月初比月尾好,刚好生你姑的时候也快半夜了,就让你奶再憋一会儿,过十二点了再生。”陈美淑跟工人叮嘱了几句,才又继续,“但你奶中途放了个屁,直接把江丽菲给绷出来了,你爷心里不如意,上户时改了日子。”
那边儿江德胜在喊,陈美淑就此打住:“你爹叫魂呢,不说了。”完了又叮嘱了一遍才挂断。
不得不说,陈美淑这通电话来得真及时,江渟一下就反应过来江丽菲说的遗憾是什么意思。
虽然搞错了日子,但这还真不能怪他,因为这事儿陈美淑之前从未跟他提及过。
江渟关火,将炸好的鱼捞出来,反手将林花英拉到身边:“番茄汁会不会炒,不会等我回来再弄。”
“会弄。”
江渟点头:“我出去会儿,弄完自己吃,不用等。”
林花英估摸着他应该是去接江丽菲,点头应好。
弄完菜,她也没胃口吃,一直等到夜里一点,人都没回来。她最后实在困得不行,才进屋去眯了一会儿。
睡的不踏实,时不时地就会醒一次,大概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林花英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有搓麻将的声音。
她睁眼缓神,确定不是幻听后,爬起来穿衣服开门。
江渟听见声响,偏头看过来,见林花英扒在门框上愣着,朝她勾手:“过来。”
江丽菲也扭身看了过来。
林花英走到江渟旁边儿,跟江丽菲打了个招呼。
“又见面了。”江丽菲支着下巴看林花英,“是专门过来陪我打麻将的?”
林花英笑着应了声是。
江丽菲看起来很高兴,抬腿踢了江渟一脚:“让位。”
江渟也很高兴,二话没说,放下腿站起来,拉林花英坐下,动作快的跟熬到头解脱了似的。
他从旁边儿随意拎了把椅子过来,悠哉悠哉地坐在了林花英的右手边儿上。
林花英刚坐下,扫见桌子中央那堆红色钞票,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拿手肘杵江渟,凑过去小声问:“打多大啊,我害怕。”
江渟也学她压低声回道:“随意发挥,输不了。”
林花英这才抬眼打量了一下牌桌上的其余两人,没人跟她介绍,她也就没打招呼。
左手边的是个中年男人,梳着大背头,身材很魁梧,全程没看过牌,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江丽菲。
对面的好像也是个男人,左手一直抻着脑袋懒懒散散地靠在桌上,耷拉着眼皮也不知道是醒是睡。
总之,没有一点娱乐精神。
林花英顿时轻松了不少。
打到约莫早上七点多,江丽菲便说差不多了,要出去透透气。
她人一站起来,那中年男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揉了揉眉心道:“菲菲,去哪儿,我陪你。”
江丽菲没搭理他,走了。
男人有些蔫儿,倒真没跟上去。
林花英看向江渟,眼神询问:“什么情况。”
江渟只是笑着看乐子。
“我说老虎,你到底行不行啊。”林逸飞打了哈切,“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哦。”
胡龙韧哼一声:“你他娘的懂个屁,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江丽菲能让他进门就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林逸飞伸了个懒腰:“江丽菲要真是块豆腐,估计还没热呢,就被人叼走了,还轮得到你胡龙韧。”
胡龙韧似乎被这话给伤到了,夹起公文包就追了出去。
林逸飞仰头吹了记响亮的口哨。
林花英这会儿才完全看清他的模样,漂亮的不像个男人。
“哟,什么时候换人了。”林逸飞像是才注意到对面的林花英,他伸手晃了晃:“小妹妹,一直盯着有妇之夫看,很没有礼貌哦。”
“抱歉。”林花英很快收回视线,但她又不想错过任何一丝机会,再次厚着脸皮望过去,斟酌着问道:“请问你在三年前,有没有去过一个叫紫石镇的地方。”
林逸飞顿时来了兴趣,朝江渟扬了扬下巴道:“谁啊 。”
“我老婆。”
林逸飞嗯哼一声:“不认识。”
江渟一个眼风扫过去:“你不需要认识。”
林逸飞啧声:“小气鬼,什么态度嘛。”说完又哼声补了句,“一点儿求人办事儿的诚意都没有。”
这话一出,即便人没有正面回答,林花英就确定他去过。
并且很有可能就是刘永周说的那个录像的漂亮男人。
但这个人太奇怪,加上一激动脑子缺氧转不过来,她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办,下意识的扭头,眼巴巴的望着江渟。
这模样像个急于表达又不会说话的小孩儿。
江渟抬手捏着林花英的后脖颈,无言安抚着。
他本想着先打交道,再探事儿。
不过换个角度一想,林逸飞跟胡龙韧无异于俩趁火打劫的奸商,做事儿之前都得先谈条件,林花英脑热先说了,未必是坏事儿。
他也不想再把江丽菲扯进来,一次还好,多了,不厚道。
江渟指尖敲打着林花英背后的椅靠,快速的组织语言:“三年前,南平县紫石镇人民医院附近的枫林路口发生过一起车祸,两死一伤,肇事者逃逸,至今未捕归案。”他边说便观察着林逸飞,随后话锋一转,直接下了定论,“而你,当时就在现场,并且录有视频。”
“这搞过侦察的就是不一样。”林逸飞玩儿着麻将子,抬头看过来:“受害人跟你什么关系啊?”
“家人。”
林逸飞闻言,一收吊儿郎当的语气:“视频有,但没用。”
“怎么说?”
“你们家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按理来说,就是场普通的交通事故,即便肇事者孙志豪这只壁虎的背景不错,但他那个爹还真没必要将案子压到这份儿上。”
“继续。”
江渟这命令式的语气,林逸飞有些反感,但想着胡龙韧跑了的老婆,未认的女儿,还是耐着性子道:“据我了解,出事那晚,壁虎是去找安发祥看货的。”
“安发祥和孙志豪是怎么认识的?”
林逸飞单手托着脸腮,故作懊恼道:“哦,瞧瞧我这记性,这么重要的事都差点给忘了,安发祥找来的那个合伙人叫史凯峰,是孙国良秘书的同村老乡,两人交情不错。安发祥这个人,包括他那几个项目都是这位秘书牵的线,孙国良知道是谁吧。”
江渟沉声:“知道。”
孙国良,南平县的现任县.委.书.记。
“那宋悦呢,她也是合伙人。”林花英脱口补充道。
林逸飞不答反问:“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股票软件里查的。”
林逸飞挑眉:“有点意思,妹妹哪里高就啊,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我们是正经公司,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江渟屈指扣了两下桌子。
林逸飞仿佛瞬间忘记刚才的话,继续:“你老婆说的这个宋悦,是个越南华侨,跟安发祥的关系有些复杂,一句话概括,利为主情为辅。安发祥记在宋悦名下那公司只是个壳,一个让孙国良能把项目交给他做的漂亮壳子。”
林逸飞说完,俯身趴在桌上屈指弹了颗麻将子过去:“钱权相伴,管他是商路还是仕途,都好走哦。”
江渟接住那颗麻将子:“安发祥的货,走的什么途径?”
林逸飞笑:“我认为你应该早知道了。”
他都还没说货是什么货,江渟这语气就已经自动跟毒.品挂上钩了,他才懒得废口舌再去解释一遍呢。
林逸飞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江渟也没再问下去的。情况跟他想的一样,东西是从宋悦名下的物流公司走的,而且走的相当顺利。
只要彻查这场车祸,就势必会牵扯出这批货。因为刚巧不巧,肇事者正好就是孙国良前去看货的儿子。
无论孙国良知情与否,一旦牵扯到毒.品问题,那就不是一个县.委.书.记能担的责了,整个县相关高层头上的乌纱帽都会因此不保。
这就意味着总有人会选择配合孙国良,不惜一切代价把这起车祸给压下去,以大化小,以小化了,最好永不见天日。
即便真相明晃晃的摆在了你面前,部分证据也有,但没办法,这案子,你查不起。
硬要碰,无异于蚍蜉撼大树,可笑又不自力。
所以林逸飞才笃定,即便有这个录像视频,也没用。
但江渟有种预感,这批货,跟他离队前抓获的那几个偷渡客应该也脱不了干系。
如果他的猜想属实,从这里下手,没准要快的多。
江渟现在很想抽根烟,但伸手往口袋里一摸,什么都没有,最后只得从茶几上面倒了根牙签放嘴里叼着:“具体来货源能查到吗?”
“很遗憾,江丽菲的面子已经用完。要查,这就是另外的价钱了。”林逸飞摊手。
江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林花英从人物关系骤然转到什么货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听不懂了,这会儿又扯到价钱上,她更懵。
一时问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问,只是愣愣地盯着林逸飞看。
“其实也不是不能。”林逸飞被这两口子看得心里毛毛的,“过段时间我正好要去破锣湾慰问下我们家小六,地方离你们那镇子不远。”
“继续。”
林逸飞选择性的忽略了这两个讨人厌的字眼,晃了晃食指道:“要求不多,就一个,到时候帮我约江小鱼出来吃顿饭就行。”
江渟有一瞬间的犹豫,但也只是一瞬间。
江丽菲对他什么意图从头到尾都心知肚明,忽略一些细节,江丽菲可以说全程都处于一种默认的配合状态,他要不用,那就是傻。
但江小鱼不一样,很多事情她都不知道。
比如胡龙韧和林逸飞的存在。
他就江小鱼这一个妹子,利用江小鱼这事儿,他干不出来。
更何况还有别的路子可走,不过麻烦二字,他耗得起。
江渟刚要开口回绝,林花英已抢先一步:“那算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一个以卖亲人朋友为代价才能得到的证据,她宁愿不要。
公道要还站她这边,她迟早都会讨回来。
如果最后真落到什么都没有,她至少要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