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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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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早晨格外冷。
林花英睡不暖和,下意识地往旁边摸。
被褥凉凉的,没人。
林花英有些费力地掀开条眼逢儿,半抻起身四处张望,在阳台寻到江渟讲电话的身影后 ,才又一头扎了下去。
林花英蜷起身体,辗转了好几个来回也不见丝毫暖意,反而越蜷越冷。她最后索性裹着被子爬起来坐着。
江渟听见动静,隔着玻璃看她。
他似乎刚运动完,上身只着了件黑色背心。林花英看着,不禁打了个冷颤,她紧了紧身前的被子,小跑几步将行李箱拖到了床边,然后就蹲缩在旁边不动了。
江渟见状,收了线。
他拉门进来,贴身站在林花英的身后。等了会儿,见人清醒点了,屈膝顶了顶她的后背道:“他们想见见你。”
林花英就跟个不倒翁似的,顺势坐在了江渟的脚背上,后仰着头望他:“他们?”
“战友,路过,想见见人。”
这语气,听着一点儿都不像路过的样子。
“现在?”
“看你的情况来。”江渟伸手抓了抓她那头拱的乱糟糟的头发。
话虽这样说,但战友二字对江渟意味着什么,林花英多少也有体会,能多留出些时间来总是好的。
她醒了醒神,抻着江渟的腿迅速站起身来,将被子往江渟怀里一塞,小跑进洗浴室。挤个牙膏的功夫,江渟也进来了,人直接拐进了最里面的淋浴室里。
整个浴室的空间很大。正中央是个碗状的白瓷大浴缸,有些深度,但没设阶梯,在这儿洗澡的感觉可能就跟下饺子差不多。
与浴缸相隔四五米的右上角正是江渟所在的那间圆弧形的玻璃淋浴室,其正对面,便是盥洗台。
林花英只要一抬头,就能从镜子里看到江渟的身影。玻璃是磨砂的,虽看不斟酌人,但动作就跟现场直播似的。
可惜直播时间很短,五分钟不到。
江渟出来时就只着了件短裤,这本是习惯使然,但见林花英满嘴泡沫望着镜子的呆样儿,顿时觉得有趣。他低头抹了把头上的水珠,就跟故意似的,边走边拉扯着短裤的边缘。
布料与□□碰撞,嘣嘣作响。
林花英脸上倒是镇定,依旧目不斜视的看着,就是唾沫咽的声音大了些,咕咚一声响。
到底是有事儿,江渟也不逗她了,中途顿住步子,右拐上了台阶,往卧室去了。
林花英快速地洗漱完便小跑着跟了上去。
江渟这会儿已穿戴整齐,正在给她箱子里的东西做分类整理。
衣服按颜色的深浅从左往右挂了起来,能折的全都成了豆腐状,被整整齐齐的码放在衣柜里。
护肤品和化妆品因瓶装颜色相差无几,没有区分,全混在一起按高矮胖瘦的顺序成队列展开,摆在床对面的梳妆台上,一眼望去,跟站军姿似的。
林花英一时看呆了眼。
她除了在江渟面前有所收敛,平日里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换句话说,这种费时费力又没用的磨叽行为要换个人做在她看来纯属没事儿找事儿,闲的慌。
但对象是江渟,那感觉还真就不一样了。
她甚至都感到了一丝自卑。
不过这点儿微不足道的情绪很快就被她忽略了。
林花英挠掉粘在眉心处的头发,背着手踱步到衣柜门口跟领导视察似的扫视了个来回,怕自己一伸手就破坏了这完美的队形,她便理所当然地指挥着江渟把要穿的衣服拿下来。
“这是裙子。”江渟没动,看她。
“我知道,这个穿着好看。”
江渟伸手摸了摸那件黑色高领针织长裙的料子,算不上厚,还是没给拿。
林花英其实也有点儿心虚,毕竟一个劲儿嚷嚷冷的是她,但更多的还是想让江渟有面儿。上回情况特殊,压根儿就容不得她往这方面想,这次怎么说都得捯饬个样儿出来。
她见江渟不动,便撑着他的小手臂自己去拿。
江渟环肘将她圈住带了回来,放在床尾上坐着:“等着。”
小姑娘爱美是天性,只要不出大问题,那还是得理解。凡事总得先给人一长记性的机会了,才好办。
想归想,但真做起来又成另外一个样儿了。
林花英衣服才刚换上,江渟又不知从哪儿翻出了件长度及膝的暗格外套丢给她:“这个也好看。”
林花英接过来看了眼,大小刚刚好,衣服的吊牌都还在。她估计是江丽菲买的,但也没多问,江渟给了,她就穿。
江渟见她老老实实的穿上了,便拎了件黑外套先下去车库拿车了。
林花英本想再弄个像样点儿的妆容,奈何平时没化妆那习惯,手生不说,对产品的熟悉程度没比江渟好到哪儿去,她光把东西从这队列里找出来就费了些时候。
怕江渟久等,索性不弄了。
她出单元门时走错了道,绕到了小区后门,正准备给江渟打电话的时候看到街对面有家美容美甲的店子开着,想了想,还是进去了。
这回倒弄的顺畅,十分钟不到。
林花英绕回正门口时,就见江渟背对着自己,岔腿坐在门卫室里的一小马扎上,跟门卫大爷一起在剥蒜头。
两人聊地还挺投机。
“这家伙块头大是大,就是不香。”大爷举着颗蒜头感叹。
“香的,那得喝粪水。”
“在理。我算是瞧明白了,现在的东西生都生的好看,就是没有一点儿独立生存的能力,一但离开那些个化学产品就不行了。”
“东西都一样,关键得看什么人养。”江渟将蒜壳拢成堆,“我老丈人养出来的都精神。”
“那还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林花英一时听得投入,靠在伸缩门上的时候没留意弄出了响声。
门卫大爷抬头看她,见人眼生,喊道:“先过来登记。”
林花英看着江渟的背影笑:“不用了,我等人。”
江渟闻声回头,手里捏着把蒜粒半天没动。
大爷看了看林花英,又看了看江渟。他咳了声朝江渟问道:“你老丈人今年多大年纪了。”
江渟闻言回了神,他拍了拍裤子站起身来,指着门口的林花英笑:“这您得问她。”
林花英:“四十九了。”
大爷哦哟哟了几声,知道自己是弄乌龙了,忙放了东西直起身,挥着双手招呼江渟赶紧出去。人刚出去,他又一拍脑袋,拎了个暖水瓶跟了出来,拉着江渟要给他冲冲手,说味儿大,熏人。
江渟没拒绝。
他洗完甩了甩手,跟蒜大爷招呼了声便拉着林花英坐上了车。
江渟关上车门后扭头看她:“是挺好看的。”
林花英理了下头发:“我知道。”
江渟挑眉,没再多说。他伸手从后座上拿了袋东西丢给她:“还要会儿,先垫着。”
林花英打开袋子看了眼,里头包子馒头都有,数量还不少,还有一杯豆浆,东西都还热着。
“我吃不完。”
“那就先挑喜欢的吃。”江渟转弯,驶入主道上,“剩下的给我。”
林花英自己挑一个包子衔嘴里,又给江渟嘴里塞了个。她咬了口包子问:“去哪儿啊?”
“不确定,跟他们两头跑,若没碰着面,估计得上高速。”
林花英嗯了声,没再多问。她怕口红全给吃没了,吃了两个小包子后便没敢再吃,一直拿东西往江渟嘴里塞。
眼见着林花英包子塞完了又要塞馒头,江渟偏头,没再要。他手指敲了敲方向盘,示意开车,东西先放着。
林花英会意,系好东西偏头看窗外。
天阴沉沉的,放佛还没睡醒。
四十来分钟后,两方在高速路口处碰着了。一个正准备上,一个刚下。
江渟看见人,掉头,将车停在服务站门口。
林花英刚开门下车,面前就站着俩人,一男一女,都直直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眼,都一个感觉,这姑娘简直就是按江渟那审美标准长的。
林花英一时愣了,只在原地笑。
江渟将人带到身边:“收敛点儿,别吓着她。”
“江队,别这么小气,把人也给我抱抱。”短发女人打趣道,“我还没抱过美女。”
林花英乐了,还没等江渟开口,就率先上去抱住了她。
她旁边的男人见状,敲了下女人的头:“王婷,都说了收敛点儿,嘴别咧这么大。”
“董睿腾,这有你事儿么,边儿呆着去。”王婷挥手赶他。
董睿腾一拳击在江渟的肩窝上:“江队,不管管啊。”
江渟只是笑:“家庭内部矛盾,自己解决。”
林花英一听这话,朝董睿腾看了过来。
董睿腾揽着王婷嘿嘿笑。
说起来,他跟王婷能成,很大一部分原因得归功江渟。
他们仨儿结识于联合军种演练的集训队,江渟跟王婷来自解放军部队,同一军种,单位番号不同。相比之下,他关系要远些,来自武警部队。
之所以能有交集,是因为江渟这个集训一队的队长挑选了他跟王婷进队。
由于江渟的个人能力和脾气都过于突出,几个月的集训下来,他俩没少被骂,久而久之他跟王婷之间就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关系。
董睿腾思及此,伸手拍了下江渟的胳膊:“兄弟,多谢了。”
江渟回了他一下:“谢多了。”
由于单位不同,董睿腾跟王婷俩人中午之前就得走,时间算不上充裕,方便起见,几人一致决定就在服务站里的小餐厅里坐会儿。
这会儿还早,没熟食,江渟和董睿腾转了一圈,就拎了几瓶水和两袋花生米过来。
林花英顿时有些庆幸那些馒头还在,可以凑合一下。
董睿腾开了袋花生米,问道:“黑老头怎么样了。”
当年黑老头任集训队总教官,搞出的瓦斯催泪,十公里沼泽行军,水枪滋,泥潭格斗,飞机排爆这些花样儿他至今还历历在目,反正就是怎么恶心人怎么来,想尽一切办法把人生理心理逼到极限。
江渟扔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几年前开始热衷于养花,去年肩膀上添了颗星星。”
王婷啃着馒头附和了声:“哟,下次再见可得换换称呼,叫声上校了。”
她咽完东西,指着江渟,告状似的向林花英道:“我跟你说,江队长的脾气就那老头一个样儿,极差,能把人骂得怀疑人生。”
林花英笑:“是么,他平时挺酷的。”
董睿腾闻言,似想到了什么哈哈笑:“那是在你跟前儿才这样。当初黑老头儿把我们全赶进放有催泪瓦斯的房里关着,没找着东西不给放。那屋只有一个窗户,一群人,全都跟哈巴狗似的扒拉在窗户边上。我当时那帽沿上吊着的口水足足有一尺长,就在眼跟前晃着,可没把我恶心坏了。”他边说便比划着,“回头一看,才发现江队正眼泪汪汪的趴在我脑袋上。”
林花英噗嗤一声笑了。
“你丫就不能挑些好的说。”江渟朝他扔了颗花生米。
董睿腾斜身一跳,张嘴接住了。
“那多没意思啊。”王婷接话,她朝林花英眨了眨眼,“其实江队化妆技术也很不错。”
林花英一脸好奇,手托着脸腮等着。
王婷忽略了江渟那警告的眼神,继续:“当时有一基础训练小科目营救人质。按战术来一般都是敌后渗透,尽量不跟敌人打照面。可我们摸到人质被困的地方时,'绑匪’却率先提出要谈判,还必须得是女同志。”
王婷喝了口水,继续:“这我们队有优势啊,可'绑匪’偏不按常理出牌,说我不像女的不谈。后来江队就找了些东西过来给我画了个妆。”
她说到这里笑地不可自抑:“眉毛是用黑色记号笔画的,足足有拇指宽。嘴上涂的是红药水,脸上抹的全是白岩粉,'绑匪’一看,都差点没绷住,最后只能各退一步,让我把脸洗了再谈。”
林花英笑的肚子疼,歪头看江渟。
“差不多行了啊。”江渟自己都笑了,“留点面子。”
王婷也给面子,没再抖料。
董睿腾适时地递了只烟过来,江渟接了,但没点。
董睿腾有些意外:“没带火?”
江渟看了眼林花英,跟表态似的:“要孩子,这玩意儿得少碰。”
董睿腾递了个我理解的眼神过去,他自己也没点,将烟別在耳后问道:“江队,老实说,这退了,究竟是个什么感觉啊。”
江渟捏着烟头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半晌,才开口:“不好说,说不清。”
董睿腾叹了口气:“我刚还跟王婷聊这事儿来着,说要不我今年也退了,越拖这心里就越不是味儿。两边老人年纪都大了,身体毛病也多,总得有个人照顾。两个人都在部队呆着也不是个事儿。王婷只会训练,让她再多待两年。”
这语气太过伤感和无奈,一时没人接话。
良久,江渟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宋涛是不是有个妹妹。”
董睿腾闻言,犹豫了会儿应道:“是。”
但与之相关的,一个多余的字眼都没有提。
江渟点了下头。
这话问出来本就越距了,一个“是”字,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