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纽文沉

9、第 9 章

　　他是被一阵水声惊醒的。
　　胡孚并没有睡的太深，恍惚之间以为有人来救他了，连忙睁开眼，手中却碰到一个冰凉粘腻的东西，似乎是活物，还在扑腾乱跳。胡孚吓了一跳，连忙打开手机，发现竟然是一条鱼。
　　那怪物见他又把手机打开，兴奋地一把抢过，胡孚一怔，也不管它，看那条鱼还在地上扑腾，不由得疑惑。
　　他想了想，朝下面的水坑走去。
　　“竟然是通的。”他喃喃自语。
　　好神奇的地貌，不，应该是水貌。他往水坑下探了探，并没有底，而且水一直很新鲜，看上去不像死水坑。
　　早该想到的，既然小怪物能出去，必定会有出路。
　　胡孚又有了信心，想了想，干脆把浑身湿透的衣服脱了，反而不比刚才更冷，深吸了一口气，就这样从刚才的水洞往下潜。
　　一出水洞，一股强大的水压就向他的胸肺袭来，差点没把他又冲回去。他咬着牙，向下游了一会，不知过了多久，腿一蹬，出了洞口，似乎是到了河床里面。胡孚借着浮力向上蹬，只感觉肺要炸了，万幸看到一点亮光，不由得精神一振，刚要借着浮力再加把劲儿，腿上却传来一股剧痛，他没憋住，张嘴要叫，却喝了一大口水。
　　低头一看，是那个小怪物恶狠狠地瞪着他，将他向下拉去。
　　这一次胡孚有了知觉，看到它确实是从那个水洞穿过去的。
　　小怪物将他拉上洞，就把他扔在那里，胡孚无暇顾及，用力喘着气，咳了几口水，感觉好了点，这才坐起来。他抹了一把脸，感觉手感不对，就着手机一看，满手的血。
　　水压压的他流鼻血了。
　　唉。他随手一抹，刚想躺下来休息休息，那边小怪物就往他身上甩了什么，定睛一看，是那条小鲢鱼。
　　它咿咿地叫着，又拿过那条鱼用力咬了一口，连皮带肉崩地满脸是血，连骨头也咬碎了，随便嚼嚼就吞了下去，胡孚看的害怕，它却又拿那半截血淋淋的鱼头放到他嘴边，像是在叫他也吃的样子。
　　胡孚不敢不从，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捏了一块放到嘴里，腥味顿时充满整个口腔，恶心的要死，这鱼刺还贼多，这一小块差点没把他扎着，只得半含在口中没有咽下。
　　小怪物看他吃了，竟然还会高兴地拍手，边拍边发出高亢的尖叫，刮的胡孚耳朵疼，赶紧就趁现在对方不注意的时候把鱼给吐了。
　　怎么会不让我走呢？胡孚郁闷地靠在岩壁上，就见小怪物跨过他的身体，朝水洞附近走去，转身回来手里又多了一条鱼，嘴里叼着一条，在那大快朵颐。
　　胡孚觉得奇怪，走过去一看，发现水洞的旁边是一个小水坑，小怪物竟然在里面养了几条鱼。
　　也太聪明了吧。胡孚感叹。
　　这水能养鱼，但似乎不能养这小怪物。他想。
　　这小怪物既没有鱼鳃，也没有脚蹼，想必这小岩洞就是它长期生活居住的地方，只是偶尔下去打点鱼吃——不过照今天的情况看起来，它似乎可以上岸游荡。
　　胡孚摸摸脑袋，他也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刚才的事也太过离奇，小怪物怎么能进自己的房间呢？为什么不找别人？
　　胡孚胡思乱想着，就看到小怪物已经吃完了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也不害怕了，走了过去，那怪物就紧紧倚偎着他，一副很依恋的样子。
　　虽然这样很奇怪，胡孚还是升起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在这样一个封闭黑暗的岩洞里，有任何活物能陪着他，只要不是把他当作储备餐，都多少能让他感到一点安慰。
　　他不由自主地挠了挠小怪物的头，却摸到一手脏兮兮的东西，感觉头皮屑都结成块了。
　　“我靠，我手贱。”
　　他反手一抹，抹到墙壁上，却觉得不对。
　　手感不对，这感觉……就好像是煤渣？
　　他收回手掐了掐，对着手机灯光一看，果然是。
　　煤渣打的并不碎，灰色里面还能看到砖红色，虽然颜色已经十分暗沉了。
　　胡孚小时候家里穷，冬天交不起暖气费，姥姥为了他学习起码能伸出手写的了字，给他弄了个小炉子，天天家里弄的乌烟瘴气，呛的要命，不过也多亏了姥姥，小小的身子暖和多了，胡孚也就经常帮姥姥收拾煤渣，后来长大了，看到外面小饭馆有这种小炉子还会感到温暖，自然对这种煤渣记忆犹新。
　　只是奇怪，哪里有煤渣呢？
　　他想了想，这洞穴这么小，可这里空气虽说浑浊，却还是可以正常呼吸，一定是有哪里可以通向外面，只是自己没找到罢了。
　　他精神一振，站起身来。
　　上面。
　　胡孚手再次伸过去，这次摸的比之前慢的多，慢慢地体会着手感，终于让他感到一块不一样的地方，用力一扣，果然是煤渣。
　　听说有些地方填地表缝隙会用煤渣，省料省事，果然不假，只是这地方似乎填的偷工减料，松松垮垮的，很容易就抠了下来，也万幸这是个懒汉，给他提供了一线生机。
　　胡孚喜出望外，嘴都咧到耳朵根了，连忙两只手一齐发力，忙活起来。
　　只是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也不知道费了多久，才刚刚搬出能容一人的空隙来，胡孚腿一发力，蹬了进去，虽是卡的有些难受，吸腹提臀也不是不行。
　　还是当个瘦子好。
　　挖煤渣虽然算是轻松，不过手也痛的够呛，他跳了下来，捡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就关了机，塞到内裤里，在地上搜寻了一番，想找块石头没找到合适的，却捡到一只银手镯，也不知怎么会有这个，也许是小怪物河底摸来的吧。他就用指头扣住手环，留出一截来，湿衣服包住，当作虎扳指那样用，摸黑过去开挖，果然舒服多了。
　　洞里一片漆黑，他也没有了时间观念，就这样不知道挖了多久，渴了就下来喝口水，困了就下来睡会，他的肚子也早就过了咕咕叫的时候，力气越来越小，不得已接了小怪物给的鱼抠了几口肉吃，也不管它腥不腥还是有什么寄生虫，吃了几口反而尝出甜味来，长了力气就继续挖。
　　那小怪物也没有打扰他，偶尔出去带几条鱼回来，偶尔自娱自乐地在那咿咿地唱歌，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胡孚也懒得理它，手能动就动，动不了就休息会。
　　只是经常会胡思乱想，想万一这好不容易挖通了却通到另一个水口怎么办？想如果还没挖出去就饿死了怎么办？想自己死了姥姥会不会很伤心？自己真是不孝又任性，留给姥姥的最后一句话竟是谎言。
　　也想李易董笑他们。想尹可贞。
　　尤其想他。
　　这人，怎么不知道来救他呢？
　　胡孚想哭。不是说会帮我的吗？人呢？
　　之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没觉得，现在想起尹可贞，却有种不一样的感觉，一想起他，就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好赖是在黑暗中的一点安慰，他分外怀念和尹可贞在一起的安全感，好像只要他在，就没什么除不了的鬼，过不去的槛，可是现在，胡孚想着下面的小怪物，我现在竟然靠这个陪伴，可悲啊。
　　如果这次能自救成功，他真的要跟紧尹可贞。
　　他掏出手机打开，看了下时间，已经四天了，竟然没人来救他吗？
　　他叹了口气，手机却意外地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尊敬的xxxxxx客户：您的电话于07月08日07：41已欠费，为了不影响您的通信，我们实施了“单停48小时”服务措施，请尽快缴费，拨打10086按2再按1键，话费充值安全方便又便捷。”
　　短信？这么说有信号了？
　　他刚想打电话试试，又记起欠费，用脑袋捶了一下墙，也已经软绵绵地没有力气了。
　　可喜的是有信号就说明里地面不远，自己的自救方向没错的。
　　又继续挖了半天，头上突然出现一股微弱的亮光，胡孚大喜，直接用手顶了上去，冒出头来。
　　他刚一出头，就感觉有一道黑影袭来，头猛地一痛。
　　不知道什么贴在他头上，他一把揭了下来，是张黄纸符，顿时心里来了一股火。
　　仰头一看，就看到尹可贞焦急地跑过来。
　　“贞贞啊！”他仰天长啸，看到尹可贞的瞬间，怒气就被喜悦和思念所替代。
　　尹可贞仔细看着他，似乎在确定对方不是什么妖魔鬼怪的化身，才伸出手赶忙拉他出来。
　　“我好饿！”说完这句话，胡孚便晕了过去，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