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纽文沉

6、第 6 章 出了火车站

　　出了火车站，又坐了半个小时的公共汽车，才到达李易所属的村落。胡孚发现这里其实也并非是他想象中的偏远山区，放眼所及很多二层小楼，脚踏下也是水泥地，农田紧挨着居民区，规划地整整齐齐，显得干净利落。
　　尤其是远处山水环绕，简直像个世外桃源。
　　胡孚弹了弹舌头，“听你说鬼啊怪啊什么的，我还以为得多阴暗的地方呢。这里真好，我愿意在这住。”
　　李易苦笑摇了摇头，也不回答，就带他们进了门。
　　进门之后胡孚又被震惊一次，连尹可贞都有些艳羡之色。
　　“哇靠！这天花板真他妈的高！”胡孚情不自禁地骂了句粗话。
　　农村自建的房屋尽量往高了盖，胡孚一进去，感觉跟宫殿那般宽敞，虽然里面的装修有些不伦不类，不西不洋，但起码装金戴银的，一进门就看那金光闪啊闪的，原来是仿欧式的二层楼梯扶手全镀了一层金色，而旁边墙壁上还倒贴着福。
　　“富户啊，桃源仙境，梦中生活。”胡孚拍了拍李易，对方却依然苦笑。
　　好像他从下了车就一直保持着这个表情，搞得胡孚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再看向尹可贞，对方正绕着房间转，好像在观察什么。
　　胡孚过去，悄悄问：“怎么，大师，发现什么蹊跷啦？”
　　尹可贞摇摇头，赞赏地说：“这设计真不错，以后我也给我师父道观装一个。”
　　胡孚缩了下脖子，真是一个人一个审美。

　　“你爸妈呢？”胡孚问道。
　　李易说道：“收果子去了。一会儿给你们尝尝。”
　　正说着，推门进来一老太太，胡孚连忙亲热地过去喊了句，“阿姨。”
　　那老太太迷迷糊糊地应了，却听见李易喊了一声，“奶奶！”
　　老太太激动地一把拉过李易，仔仔细细地上下看着他，“乖孙回来啦！这都几年啦……”
　　胡孚正觉得不好意思，就看到那旁尹可贞露着大白牙冲着他，明显是在嘲笑他，不由得上去捶了一拳，动作并不重，尹可贞却非要打回来，这一下子差点没把胡孚打在地上。
　　他单手撑地，跳了起来，刚想发作，有人拦住他说，“哎呀，咱家地滑，小同学快请坐。”
　　说着就把他往客厅引。
　　来的正是李易的父母。
　　二老在门口看得他们的龃龉一清二楚，又都是伶俐人，连忙引着两人进屋，胡孚也习惯了尹可贞不吃亏的性格，现在气也消了，李易妈给他端了一盆子樱桃，他连忙客气，推辞不过，吃了两口。
　　李易看到就笑了起来，“妈，给弄点饭吃，我们还没吃饭呢。”
　　李易妈不禁埋怨起来，“带同学回来也不知道说一声，还以为就你呢，没上心，上山打樱桃去了。”
　　“没事儿，妈，都是朋友，”李易将那盆樱桃端过来接着，“樱桃这都末了了，也该收了。”
　　“你这孩子，”李易妈嗔怪的点了点他的肩膀，转向胡孚他们，“小同学，先吃两口垫垫肚子，我这就去做，坐车受罪了啊。”
　　李易想起来，连忙给他们介绍，李易妈连连点头，怕是也没记住，就匆忙去了厨房。
　　胡孚呆站着，有些怨自己反应迟钝，也没跟人客气几句，就看见那老太太一直抓着李易的手，泪水涟涟。
　　“我们小易可舍得回来了啊。我说那城市有什么好啊，离了十万八千里。咱家现在过了好日子，县城又有学校，去那干嘛啊。”
　　老太太一直喋喋不休地说着，李易也有些想哭，又有些为难，胡孚和尹可贞又不是会劝人的性格。李易看向他爸，只知道吧哒吧哒地抽着烟，看着他们。
　　“妈说的没错，”李易爸点了点烟灰，“那省会的学校就长出花来啦，我看你就是懒，不想回家帮忙，还得浪费钱给你租房子。”
　　李易有些怒了，“我要在这鬼地方呆着迟早得崩溃！”
　　李易爸脸色一变，“瞎说什么你！翅膀硬了是不？”
　　说着按灭了香烟，就要去收拾李易。
　　也是巧了，李易妈迅速收拾了两个菜出来，踢了爸爸一脚，“少说两句吧，小同学还在呢。”
　　说着招呼几人来吃，李易闷闷不乐地过去帮忙收拾餐桌。
　　“都是知道小易要回来，提前做好的，刚热了下，还有几道菜啊。慢点吃。”说着李易妈对爸爸使了个眼色，叫到厨房去了。
　　李易扶着奶奶坐下，一脸郁闷地对胡孚说道：“你看吧，我就知道会这样才不想回来。真跟他们没话说。”
　　胡孚却自小失了父母，不知道其中滋味，姥姥也没跟他吵过架。现在身在其中，只觉得浑身尴尬，恨不得立刻就走。
　　回看尹可贞，又是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不由得打心眼里佩服。
　　吃罢饭，几人各自回屋。
　　尹可贞和胡孚安排到了客房，胡孚无法，本以为这次铁定又是他打下铺，尹可贞却主动躺在了地上铺好的被褥里。
　　胡孚天生心软，有些过意不去，“要不你上来？”
　　其实本来就是客气客气，尹可贞却真的利落地抱着被子翻身上床，三秒睡着。
　　胡孚有些无奈，朝床里挤了挤，也睡了过去。
　　可是到了半夜却做了噩梦，好像被人闷住了一样，怎么也喘不过来气。
　　胡孚挣扎着醒来，却发现是尹可贞连带着他的被子一起抱在怀里，连腿也别着，好想抱着一个大型娃娃。
　　胡孚无奈翻白眼，用力推了一把，没想到对方睡的这么死，翻成了大字还在接着睡。
　　胡孚摇了摇头，闭眼想睡，脸却是有些红，自觉精神百倍，有种起来做几百个仰卧起坐的冲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好起来，打算溜达溜达，去上个厕所。
　　出来却听见某个房间动静不绝，他记得是李易的房间，不由得好奇摸了过去，想看看他在做什么，凌晨两点还不睡。
　　趴在门缝里一看，没把他吓得掉进去。
　　借着月光，他看见李易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的妈妈就跪着向北方磕头，一边磕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又站起来，端着碗，往他头上拍了拍水，后又数出一把树枝，一把铜钱，对着北方烧了。
　　还没等烧完，就听到李易不耐烦地开口，“还没好吗？”
　　一个男声大怒，“你闭嘴！”
　　原来李易爸爸也在里面。
　　胡孚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一面摸着胳膊一面蹑手蹑脚地回去，这什么家庭，白天看着挺正常的，晚上也忒瘆人了。
　　还是去一楼上厕所吧。
　　上完厕所回来，胡孚心里祈祷他们千万先别出来，刚要推开门，就听到一个幽幽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不要打开。”
　　胡孚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李易的妈，他怯怯的叫了声阿姨。
　　那女人此刻又恢复正常了，热情地拉着李易，“你的房间不在这，忘啦？”
　　说着拉着他来到楼梯另一旁的房间。
　　胡孚摸了摸脑袋，小声地说了句谢谢阿姨，推开门进去了。
　　一进房间他差点没绷住，一下子摊在尹可贞身上，把对方吓得弹跳起来，一看是他，没好气的把他踢下床。
　　胡孚扒着床沿喊他，“贞贞醒醒贞贞醒醒。”
　　尹可贞厌恶地皱着眉头，“别恶心人，有话就说。”
　　胡孚就把刚才看到的情景描述了一遍。
　　尹可贞转了转眼珠，胡孚看他认真思考，不禁有些紧张。
　　尹可贞看他那样，就说：“没事，不过是民间迷信驱鬼方法罢了，只是我今天看李易一切正常。”他皱了皱鼻子，“这背后一定有事儿。”
　　胡孚听了这话，有些安心，又不齿于尹可贞的睡相，干脆把床铺让给了尹可贞，自己搬到地上睡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出了门，胡孚看着楼梯对面的房间不由得有些疑惑，昨天那阿姨说的真是有些奇怪，“不要打开”？如果是平时走错门会说这句话吗？这更像是一个脱口而出的禁令。
　　出于做客的礼貌，胡孚也不会真的去随便开别人家的门，只是心里好奇一直不去。
　　等看到李易起床，不由得过去问李易，这是怎么回事儿。
　　李易睡的迷迷糊糊，瞥了眼那扇门，含含糊糊地说道：“不知道，我从小也不让进。”
　　李易也不让进？
　　胡孚更惊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