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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明昭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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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自得宠后每日服下各种安胎的药物,尽管徐侧妃房中时不时出来冷言冷语讽刺,她只充耳不闻。她要养精蓄锐,顺利地产下这个孩子,将来的宠爱才有指望。施远岱对明昭这个独女一向倾其所有,如今在龙船上更是带着妻子时不时就要探望。施家一向恪守本分,从未越据,这才得到宣翀青睐,这个孩子无论男女,都是施家的屏障,因此施远岱更是看中这个未出世的外孙,不时来打探明昭的情况,并收集各种补品偏方为爱女进补。同为宰辅的柳瑟迟一直对施家虎视眈眈,他必须时刻小心,才能稳住施家如今的位置。明昭更是步步小心,从她入东宫第一天起就不曾相信过任何人,哪怕是宣翀。她当成朋友的只有吟夕,如今有孕,除了父母和施都凌外,她便只见她。
傍晚,宣祁还在荣贵妃房中请安。吟夕与长绮看望了明昭刚才从房中出来,正沿着船边踱步。突然,船面突然剧烈颠簸,两人惊呼,吟夕飞快握住了船边的护栏,险些跌倒。身后几个有经验的太监与宫娥在惊慌后匆忙跑来搀扶,长绮花容失色,与吟夕紧紧握住在一起。
“怎么回事!”楼上宣翀身边的黄公公大声喝道,门外身边早有护卫冲进来围成一圈,顿时船上乱成一片。甲板上的宫人甚至不甚跌下龙船,被忙手忙脚地施救。旁边舱中离洛王匆匆从船舱内出来,远远看到楼下握着护栏的吟夕安然无恙甚是欣慰,他还未出声便又是一声颠簸。
“掌船的是哪几个,不想要脑袋……”黄公公还在大声训斥,还未说完又被几场晃动打乱。船上伺机而动的内侍将甲板上原本在闲逛的主子们手忙脚乱拉到中央围住,打量着水面。
船上的烛火已被这颠簸熄灭,有些被打翻,引燃了由木头制成的朱栏。甲板上忽明忽暗,只有身边不绝于耳的呼唤,宫人扑火的扑火,搭船的大船。船上的动静还未停止,已有许多江水不自然地溅上了船面。
“有刺客,快搭船桥!”突然黄公公惊慌的喝道,尖锐的声音震醒了本就惊慌的人群,船舱一涌而出。
宣翀虽震怒却强保冷静,身边护卫更是牢牢守在周边,不留一丝缝隙。
“殿下!”花容失色的明昭从房中跑到夹板惊慌地唤着,宣翀闻言单手将明昭揽入怀中,目光却未离开窗外的江面。
吟夕隐约见到周边似乎有几个动作迅速的人影,但并未踏上夹板,昏暗的灯光下看的不甚清楚。见长绮已经被保护,便松开她的手,独自一人在人群中寻找宣祁的影子。
吟夕不顾及身后的人群,蹒跚地离开了护卫的包围,扒开周围尖叫的宫娥,还要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被已经亮刀的护卫误伤。江面一片瑟瑟,依靠着河灯的亮光以及船上的火点一步步寻找。自己拖地长袍被拥挤的宫人踩住,索性脱掉外袍。
游走在边缘突然感觉右臂被牢牢握住,她以为是宣祁,急忙转头,那人却在还未回头之际向她右肩重重一击,顷刻间薄弱的身子被推飞出甲板。
吟夕惊呼出声,已来不及握住任何支撑之物,整个人后仰划入半空。
死亡,竟来的如此突然。望着宛如近在咫尺的夜空,原来她以为还能再苟延残喘的日子,就要这样画上句号了。宣祁,她死前都没有见到你。落入水中的一刻,突然不再害怕,睁眼看向夜空,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任由身体下沉。船上喧闹的人群,更是无人能注意到落水的她,就这样结束了也好,她也无需再眼睁睁地看着宫中残忍的一幕幕。像是解脱般,放松了。
噗嗤一声,刺骨的寒冷,江水从各个入口进入她的体内,微弱的挣扎只让她加快下沉,眼前一片漆黑,双手什么也抓不住。船上刀剑挥舞的声音似乎格外遥远。
在吟夕即将无力支撑之时,感觉水中有人紧紧抱住了她,精神恍惚地闻到熟悉的龙涎香,“宣祁。”体温从环绕的臂弯传来,传遍身上每一处肌肤。她绽出一个笑颜,轻声呼唤,用最后一丝力量搭在来人的肩上,随后无力地昏睡去。
吟夕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她一个人在宫中焦急地找着出宫的路,一个个人给指的都是不同的方向,她喊叫着宣祁皇兄,却无人应答。
像是过了很久很久,当昏昏沉沉醒来,却并不是船舱,她感觉不到船上的晃动。隐隐约约能看到不远处的侍婢,浑身酸痛,连开口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使了尽全身力气用右手敲了敲床沿,才引来几个婢女打扮的女子围绕过来。吟夕靠在枕上,眼前上方有无数橘色流苏,相间一些粉色轻纱,典雅中不失韵味。
不一会儿一个容貌清丽异常的女子走来,示意其他人退下。
吟夕不关心她是谁,攥住她的右臂,问道“这是哪里,皇兄呢?“
她似有一沉吟,“这里是江南最大的风月场所凤鸣楼,小侯爷自会告诉公主一切。”
吟夕茫然问道,“小侯爷?”
“侯爷正在赶来的路上,他自会解释给姑娘听。我叫景娆,姑娘有事可随时找我。”女子行了万福礼,说完便起放下了床前厚厚的纱帐,带上了房门。
“你等等……”吟夕喊道,女子却像没听见一般退出。吟夕虽一无所知,实在无力再说话,被无边的绝望与茫然笼罩。
终于房门又被推开,一个有些熟悉的影子停在了纱帐前与她相隔几尺,顾及男女大防,没有再向前。
她平复了情绪,缓缓起身,套上一旁准备的披风。
吟夕看着一张陌生却有些熟悉的面孔,隐隐约约能看到温文如玉的五官,墨绿色衣冠,腰系一条银色系带。她虚弱地开口,“你是……”
帘外低沉的声音不紧不慢,温柔至极,像是生怕吓到她,“我是宁远侯长子夙晟瑾,当今敬贵妃是我的姑姑,宣祁是我的表哥,昨夜是我推的你。”
吟夕小心翼翼地掀开垂帘,不安地打量着夙晟瑾“你为何推我?”
他眼中带笑,“昨夜的行刺原本是为了救宣祁,我原本让宣祁在这场混乱中假死。谁知他昨夜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只令我救出公主,而自己留在船上,我不知船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照做。”
吟夕闻言如晴天霹雳,才终于明白了这一切,难怪昨夜找不到他。宣祁早就知道,他从未想过坐以待毙。都是因为她,若不是她放弃了和亲,放弃了可以逃走的机会,宣祁怎会孤注一掷,将昨夜那场伪刺杀下逃生的机会让给了她。
吟夕颤抖地问道,“送我回去好不好,若皇兄被怀疑,太子不会放过他的。”
晟瑾心中猛然一软,没有回答。”公主真是聪明,我只说了个开头,你就猜出了原委。”他立刻明白了为何宣祁执意留下,却偏偏让他带走这个皇妹。宣祁,竟然为了面前女子的自由,把他们筹划已久的计划改变了。
良久,晟瑾坚决道,“殿下让我带公主送到离洛王的封地,隐姓埋名,永不回京。”
“我不走。”她突然镇定下来,这次后不会再有第二次行刺了,宣祁非要将她救出,证明他已放弃了自己,不再准备一搏。她不能心安理得地逃走。
晟瑾劝说了许久,却不见吟夕改变主意,只得不回应。
“此次计划虽失败,但我们的人马没有暴露。请公主放心,小侯定会有其他办法,救宣祁。”晟瑾面有难色,“但小侯希望公主不要参与,也不要打听,接下来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吟夕失笑,“侯爷连行刺龙舟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更过分的怕我知道吗?”吟夕转身,“出了这么大的事,太子没有找我?”
“龙舟暂停行进,所有人都紧急在行宫安顿。太子正在命朝廷调查,还在满城抓捕昨晚的刺客们,暂时还没反应过来,所以现在是逃走的最佳时机。”晟瑾冷静答道。
吟夕想开口问,却开始剧烈咳嗽,定是得了风寒,晟瑾忙招呼婢女忙掀开帘子送上了案盏,上面放着出着热气的汤药。
他像是看透了她要问什么,答道“太子并没有怀疑到宣祁,公主不必过虑。公主也不必急着回到他身边,安心养病,才可让我们专心谋划,没有后顾之忧。”
方才明艳的女子端着一盏烛火进门,和晟瑾施礼。吟夕凝望着她,终于想起,她便是家宴上那个倾倒众生的舞姬。既然要行刺,自然是需要个内应在船上的。
舞姬见她想起,回了一个浅笑。
“麻烦你了景娆。”晟瑾向女子点头致意。
吟夕见晟瑾要走,还要再求他放自己回去,挣扎起身却依旧毫无力气。
“宣祁殿下嘱咐让我看护好公主,这包括了绝对不能让公主回宫。景娆会照顾你的,我也会每日来见你。”晟瑾见她依旧不放弃,颇有几分无奈。她看起来明眸皓齿,眼中青涩懵懂,却轻易地点破了他和宣祁长久以来的计划,可见她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奉命唯谨。
舞姬微微屈膝,便把烛火点上。“公子客气了。”
晟瑾并不想多逗留,他还要通知宣祁,嘱咐了景娆几句便离开了。不知为什么,吟夕此刻变得特别安心,明明如今的情势凶险万分。也许是晟瑾的一番话。
景娆将吟夕周围的床畔稍稍整理,姿态轻柔,“听闻公主在船上有受伤,加上因昨夜的江水受了凉,请在凤鸣楼静静修养。”
吟夕抬头仔细打量了她,当日在船上她急匆匆退下并没有看清楚。真的是一个极具魅力的美人,身段浑然天成,没有一分造作,又是在妓院,想必定是个花魁类的人物。
吟夕现在身居的房间,装潢雅致,窗外是一个安静的湖畔。
女子像是发现了她的不快,“这里是凤鸣楼的内殿,只有少数达官贵人可以来此,公主请放心静养,不会被人打扰的。”
“那天在船上,是不是你?”吟夕望着她极美的侧脸,不免堤防。
景娆莞尔一笑,“当日我上船本是要将公主混入我的舞姬中带走,可却不巧我被柳家公子纠缠调戏,导致耽误了时机,后面才不得不有了那场假的行刺。”
“那你可以帮我打探外面的消息吗,我很担心我的皇兄。”吟夕谨慎地问道。
“当然,我会每日过来向公主禀报的。”景娆安慰吟夕,“侯爷做事一向滴水不漏,公主放心,侯爷不会让他有事的。”
吟夕才终于放了心,也放下了防范。她如今真的很累,宣翀在她身上留下的烫伤,在昨晚冰冷的江水浸泡下隐隐作痛,加上着了凉,她躺在床上瑟瑟发抖。景娆命人伺候她服下了药。
躺在厢房的床榻上,渐渐缕清了发生的事。原来这一切只是宣祁为她安排好的,船上那场混乱,以及落水。她终于明白,她留在宣祁的身边只是他的累赘,他本已自顾不暇,却还要一步一步为她设计。
吟夕在凤鸣楼静养了几日,每日都要吃药,她果然是风寒了。每日见到凤鸣楼内妖娆的舞姬和奉送茶点的小厮在楼中穿梭,宣祁派人来凤鸣楼查看她的情况,有时是卫翊,有时是他身边的普通侍从。然而唯一带给她的信息只有静观其变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