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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宣祁命人从岸边带来了芙蓉雪片糕,他想起吟夕故去的母妃是江南女子,想必她也是喜欢甜食的,就让人送去了。吟夕刚拿到心中欢喜,让仲姑姑带上了一些,给长绮送去。
      长绮在舱中一席轻纱,在温暖的船舱中依靠着桌边,面容憔悴,愁眉不展,见到吟夕进来毫无侧目。仲姑姑上前行礼,险些被她伸手推开。
      “姐姐这是怎么了。”吟夕见状诧异。
      长绮斜趟着,转头侧看似笑非笑道,“若我也像妹妹你一般向敬埙王子泼酒,今日和亲的又会是谁?你何必明知故问,若是觉得羞愧,现在去和皇兄说换成你去可好?”长绮看像吟夕,吟夕瞬间哑口无言。
      “姐姐,对不起,我不想害姐姐去和亲,当时在晚宴上,我……”吟夕想解释,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口。
      “我竟不知道,你如此多的心机。平日作得低眉顺眼,关键时候也会害我。”长绮苦笑。
      吟夕只好将食盒放下,长绮随手将食盒打翻,点心滚落一地。
      长绮目送吟夕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紧。她不信吟夕从未想过,当日她在众目睽睽下推掉和亲将会害苦了谁。她虽与吟夕有姐妹之情,但不得不承认,她心中是有着一丝不甘的。在皇后的庇佑下,她也受着父皇的万千宠爱,宫中连众皇子都不如她的尊崇。而吟夕只是个没有名号的庶女,如今怎能咽下这口气。
      近日,吟夕房中送来的饭菜和瓜果越来越敷衍,总是被耽误。以至于舱中的炭火和衣服短缺,玉燕冻得瑟瑟发抖。仲姑姑亲自去货仓问,宫人只是遮遮掩掩,最终小岳子透露是荣贵妃的意思。她早猜到是这个原因,并没有深究,毕竟在宫中多年早已适应这种生活,在捧高踩低的荔禾宫她过更加不堪的日子。好在明昭后来派人送了些避寒的炭火,才让宫里不至受冻。
      宣祁再来舱中看吟夕时,仲姑姑上了茶便退下了。宣祁只抿了一口,便将茶水放下了。
      “怎么?是仲姑姑泡的茶太浓了吗。”吟夕问道。
      “是陈年的旧茶,他们太怠慢了。”宣祁皱眉头,也释然道“也难怪,如今东宫本来一手遮天,却不得不把长绮送出去和亲,当然会发泄发泄。”
      “和亲的人本应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吟夕说道,无奈地撑着身体。
      “吟夕,你错过了这次机会,太子不会再放过你了。”宣祁看到了吟夕颈部的被瓷片划的伤口,叹了口气,“那日打翻酒盏,是你自己的意思?”
      吟夕心中咯噔一下。
      “别人不懂你,我怎么会不懂。你一直谨慎小心,不可能无缘无故跌倒。离洛王授意你公然得罪敬埙,分明是害你。”宣祁郑重地说道。他在殿上看得分明,吟夕不知何时对离洛王言听计从。何况他知道以吟夕一直唯唯诺诺的性子,也不会自作主张洒酒。
      吟夕装作不懂,只是眨眼。
      “以后不要和离洛王私下见面了,他即便真是你生父,分离多年又哪里来的情分。”宣祁叹气,本试着劝慰吟夕,却见她并未放在心上,不禁生了怒意。他原本想放手,让她忘记自己这个再无法依靠的皇兄,远去扬国、至少那里不会有人将她视作威胁,可她却丝毫没有与自己商量便放弃了。
      他曾经见过她居住的荔禾宫,那是个连宫女都不愿居住的地方,和冷宫相差无几。四处杂草丛生,终日不见阳光,没有人把她放在眼里。
      吟夕曾在长绮的央求下两人私逃出宫玩耍,后来被发现,吟夕险些被皇后赐死。是他去找母妃荣贵妃求情,却发现连自己的母妃也对吟夕避之不及,后来是宣澈苦苦哀求才让皇后留下了她的性命。那次他才从宫女口中偷听得知,原来吟夕的父亲并不是当今陛下,而是远在临清州的离洛王。也难怪离洛王自请留京作他们这群王子公主的太师,原来只是为了多见见自己的私生女。
      他于是生出了心思,要保护她。
      “自请离开封地来宫中当一个太傅,这一住就是十五年。是他像陛下,太后求来了我的名号,让我从永巷搬出。皇兄,我如何能不信任他?”
      “这宫里,人做的事都有太多的目的,这么单纯只会害了你自己,还有我。”宣祁担忧道。
      “皇兄觉得他有什么目的?”吟夕默默看着他。
      宣祁躲闪道,“我还不知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无法信任他。”
      吟夕不再说话,宣祁也点到为止没有深究,只是临走时让内侍留了一瓶金疮药。

      “见过贵妃娘娘。”吟夕欠身道。
      兰贵妃抬手,令人赐座。“吟夕,本宫今日叫你来,是想看你在船上是否适应,该有的炭火和衣物可还够?”
      吟夕莞尔,“谢娘娘挂记,吟夕一切都好,娘娘关怀备至,没有人短缺吟夕的物事。”她回答得很拘谨,兰贵妃一向是淡淡的性子,从不把内心的想法展露人前,吟夕自然也不会说别的。
      “如此便好。”贵妃笑道。她平心而论,自己对吟夕算是不错的,虽然很少见她,却至少并没有苛待她,宫中公主该学习的,教习嬷嬷和女官,她都没有少她的,所以她今日才会宣她来,后面的话她才开得了口。“你的长绮姐姐对你如何?”
      没来由的一问,换了外人当然觉得莫名其妙,吟夕却心知肚明。“长绮姐姐对吟夕一直推心置腹,恩重如山。”
      “既然如此,为何你要眼睁睁地推她入火坑呢?”贵妃面色一冷,说出的话字字珠玑,直直看向吟夕。
      吟夕见状从座上起身,跪倒道,“娘娘误会了。”
      贵妃浅笑,满头的珠翠在阳光的照射下璀璨生辉,她并未看她,“吟夕,你应该知道,若非当年长绮将你带到雪璀宫让本宫收留你,你也许早就在永巷中自生自灭,宫中根本没有人会记得你。这些年来,本宫教你规矩,请人教你琴棋书画,你才是一个公主,一个金枝玉叶。”
      “娘娘大恩大德,吟夕铭记于心。”吟夕早就明白荣贵妃的意思,屈膝跪倒。
      贵妃看着卑躬屈膝的吟夕,心中划过一丝不忍,顿住了片刻。她狠了狠心,开口道,“如今,长绮要被迫和亲扬国,是你回报本宫的时候了。”
      “娘娘所言极是。长绮姐姐与娘娘母女情深,自然不愿远嫁。吟夕孤身一人,在扬国和大魏并没有什么区别,吟夕愿意和亲。”吟夕缓缓道,脸上毫无一丝哀怨。
      贵妃诧异,试探道,“你当真愿意?”
      “当真。”吟夕毫不迟疑道。
      荣贵妃又与吟夕寒暄几句,看似无意地闲话家常,吟夕也自然地回答,完全看不出丝毫反抗之意。荣贵妃这才放心地让她离去。
      吟夕离去时,脸上亦是带着浅浅的笑容,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屏风后的长绮,则手握着帕子,不发一言。她知道母妃为了自己,会如此,可见到吟夕如此顺从毫无抗争,她心中被刺痛。吟夕哪怕是哀求,哭泣,她也许会好受一些,可偏偏她什么都没说就同意了,这才让她想起,原来自己一直都在利用她,什么所谓的姐妹,她无非是习惯了她小心翼翼接受着自己的施舍。
      “妥了。”贵妃看着屏风后的长绮,眸中全是松了一口气的欣喜。
      长绮心神不宁地上前,坐在荣贵妃身边,“母妃当初将她养在宫中,全然是为了今日吗。”
      “我的长绮,母妃的谋划全是为了你。没有你,我不知道在这深宫里该怎么活下去。”荣贵妃意味深长地看着长绮。
      “为了我,就让她孤身一人离开吗。”长绮看着平日一向柔弱善良的母妃,内心崩塌。
      荣贵妃无奈地摇头,起身,“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对得起她了,要送她去和亲的是太子,是陛下,不是我。你要明白,这宫里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你不去算计别人,死的就会是你我。”
      “我们是金枝玉叶,谁会杀我们?”长绮猛地站起,跟在荣贵妃身后。
      贵妃示意身旁的婢女,婢女随即端上案展,中心放着一碗玉羹,而边上则是一个已经泛黑的银针。
      “昨天宫人端来这碗羹,我觉得不对劲就试了毒。”贵妃看着震惊的长绮。
      “下毒的,可能是兰贵妃,也可能是宫外盯着我们的人。我应该庆幸你是个女儿,否则你根本活不到现在。这些年,我一直盯着那群相对年轻的妃子,你出生后我就一直不敢让她们再怀孕。可后来陛下却把生母早亡的宣祁交给了我抚养,你说说,他这是什么意思?若我再不做什么,我们根本活不下去。”
      “母妃,真的是你害死了皇后娘娘?宫里的传言都是真的?”长绮花容失色,跌倒在塌边。
      “我的绮儿,不要怪我,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她表面上贤良淑德,实则心机深沉,把后宫所有的嫔妃都压制得死死的。她不死,我们永无出头之日啊。”贵妃握着长绮的手,悲伤的双眸下有了几丝若隐若现的皱纹。
      “不可能。父皇最宠爱的就是母妃了。”长绮拽着贵妃的衣袖,任由脸上泪水流淌。
      “我的儿,哪里有这么简单。”荣贵妃怜爱地看着长绮,“你的外祖父是宁国公,位高权重,这绝佳的条件,宫里谁还比我更引人注目?那些嫔妃,他们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母女,甚至还要立子去母”
      长绮这才慌张起来,“那我们该怎么办?”
      “若宣祁安分守己,那他还有一线生机,可他一旦展示出对东宫一丝一毫的威胁,第一个容不下他的,就是你的宣翀皇兄。所以吟夕必须走,她代表着离洛王府,她要走得远远的,让宣祁孤立无援,兰贵妃才会放过我们。我连皇后都斗倒了,不能在一个吟夕身上功亏一篑。”贵妃回头看着她。
      “我去找父皇,让父皇救我们。”长绮哽咽道。
      “你看这宫里,哪里还有你父皇的影子。”贵妃的话提醒了长绮,的确,她已经有将近半年没见过父皇了。
      “父皇他……到底去哪了?宫里人都说是母妃在侍疾……”长绮犹豫地开口。
      “这都是兰贵妃散播的传言,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自从她说陛下身体抱恙,并且让太子监国,这后宫里其他人就再没有见过陛下,她曾经仗着陛下的宠爱,将她的施家变得只手遮天,现在她的一句话,有谁敢质疑?”
      “她膝下只有一个愚笨的宣尉,要这天下有何用?”长绮不解道。
      贵妃卸下钗环,挫败道,“本宫不知。”
      深夜,趁着守夜的宫女打盹之际,长绮披上了外袍穿上鞋袜,踏出了宫门。她对宫中轻车熟路,沿着假山躲开了巡夜的太监。今日母妃的话提醒了她,父皇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她们母女了,她怀疑是兰贵妃搞的鬼。曾经和兰贵妃争宠的晴贵妃也许久不露面了。
      长绮身着黑斗篷,一路疾行终于摸黑找到了兰贵妃的殿门。她绕道后院,隔着重重兰花,瞧瞧看到了里面的宫娥。
      宫娥正小心翼翼地处理着药盏,将容器慢慢擦拭。明昭正要向前一步,却被人死死捂住了口。她努力挣扎,只见身前有巡逻的侍卫走过,方才再向前一步,早已被发现。
      后人放开她,她回头一看,是一个陌生的男子,他身着青衣,发冠上一支洁白的翠玉,面容温润。
      “公主请回吧,船上颠簸得厉害,这几天还是留在房内,不要出来吧。”男子淡然道。
      长绮突然想起,在昨天的家宴上,她见过他,只是想不起是谁了。只是看他可以随意走动,定然是兰贵妃信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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