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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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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裴。你觉得本宫对吟夕做得是否过分了些,若她不愿和亲,本宫该怎样。”换了寝服的宣翀靠在长椅上,不经意地问身旁的黄公公。
“太子殿下对下一向恩威并施,赏罚分明,奴才不敢过问。”黄裴道。
“不用怕,大胆直言就是,你是父皇赐给我的人,本宫不会为难你。”宣翀转头看向他。
“殿下,老奴直言,这吟夕公主实在不值得您和贵妃娘娘耗费精力,她无非是个空有头衔的帝姬罢了。她和亲,除了能让殿下可以少担心宣祁皇子的威胁外,一点用都没有,所以殿下无谓要为她烦心。”
“哦?”
“殿下,她说到底只是个毫无恩宠的帝姬,这些年全靠贵妃娘娘和瑾承王的帮衬才活到今日,老奴想着,就算她不去,”
“你倒是提醒了本宫,若抛开宣祁这一方面不管,朕的亲皇妹长倾若是和亲倒是更合算一些。”
“太子殿下从小机敏过人,想必殿下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不然也不会问老奴了。”
“不错,本宫这几日一直在权衡利弊,不知这三个皇妹送谁去好,只可惜父皇现在病着不宜操劳,不然也不用本宫了。”
“殿下,恕老奴多言,长倾公主一向眼高于顶,这京中的王宫贵胄她一个也看不中,即使将来勉强成亲了,恐怕也只会得罪了这些世家。倒不如和亲于扬国,一来皇子于公主身份旗鼓相当,公主也不会行事太过张扬,二来,也好为殿下打好与扬国的关系,毕竟她是殿下一母同胞的亲妹。”黄裴低头道,时不时抬眼打量一下宣翀。
宣翀闻言露出满意之色,却依旧训斥道,“什么时候你也敢说这么多话了。”
黄裴掩嘴,“当然是太子殿下宅心仁厚,老奴才敢畅所欲言。”
“既如此,便代父皇下旨准备赐婚吧。”宣翀似笑非笑道。
原本兰贵妃是无论如何不会将自己的亲生公主远嫁的,可眼下也再无他法。她每日愁容满面,自己聪明了一世,却想不到如何才能保住女儿。长绮从清晨便一言不发,早膳未用。身旁的宫娥开口相劝,都被她瞪了回去。她得知了那日敬埙的话,要将她代替吟夕和亲,一气之下和她拌嘴,摔门而出。兰贵妃更是气愤,第二日一大早便召了宣翀前来。
“你千条万条路能走,为什么偏要选了你妹妹长倾做垫脚石?”兰贵妃端起茶盏,恼怒得无法用茶。
宣翀与贵妃一向关系紧张,虽是亲生母子,但宣翀和长绮自小被崔皇后寄养才得到嫡出身份,直到十五岁时崔皇后病逝才回到生母身边,便与她生疏了不少。
他眼下见贵妃咄咄逼人,心中只觉烦闷。“我自不愿让皇妹远嫁他乡,但如今战局不稳,母妃也应多识大体。”
“你觉得本宫不识大体?你可知本宫这些年,为了你兄妹二人筹谋废了多少心血,?”兰贵妃气极站起,却头晕晃动,身旁的宫女小月急忙扶住。
“儿臣不敢,但也不全是牺牲吧。长倾嫁过去便是扬国的六王妃,也对得起她的长公主地位,我自会助敬埙登上大位,届时她便是扬国名正言顺的皇后。”宣翀起身,云淡风轻般。
“本宫不要她当什么皇后,这些虚名本宫从来不在意,我只要她在我身边,无人能威胁我的女儿。”
宣翀冷笑,“母妃若不在意虚名,又为何这些年费尽心机与皇后娘娘明争暗斗,登上这贵妃的位置,若不在意,又为何非要儿臣得到这东宫之位。”
小月侍奉了贵妃多年,这种场面也见了多次。她安顿贵妃坐下,忙向宣翀使了个眼色。
“母妃身体不适应早些歇息,儿臣告退。”宣翀见多说无益,行了一礼便大步走远。
贵妃万念俱灰,握住小月道,“他如今这个样子,是心中毫无我这个母妃了。若长倾也远嫁,本宫后半生该如何度日。”
“娘娘莫急,虽晚宴出了异样,但敬埙王子可并没说一定要娶咱们公主。吟夕公主即使再不愿意,若我们加把劲强迫,这宫中何时有人管过她的意愿。就算她用什么法子真躲过了,还有个长绮能送出去呢,我们没带怕的。”
兰贵妃听了这话稍稍放心,她心中一向不喜吟夕,好在她是个平日不张扬的,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她不存在。她只盼不要节外生枝,让吟夕迅速出嫁。如果不然,就只有和荣贵妃斗一斗了,长倾,毕竟也待嫁。
她低声,近乎喃呢道,“让柳瑟迟做准备。”
“是。”小月微微屈膝,便准备去了。
莫姑姑提醒了吟夕,近日不要随意出门惹出事端,被东宫抓住了把柄,一切等尘埃落定了再说。
陛下的病到现在还在苟延残喘,虽然熬过了上元节,但侍候的宫人都说没有几天了。尽管如此,在龙舟上也无法轻易见到病中的陛下。宣祁和朝臣偶尔会向东宫上表要去慰问陛下,都被贵妃一一打发。
宣祁与皇七子宣澈清晨在舱中下了半晌棋,宣澈眼看败局已定,不禁兴致盎然。他是莲嫔唯一的儿子,也是宫中最年幼的皇子。遗传了莲嫔不争不抢的性子,对政事一窍不通也毫无兴趣,却写得一手好诗,经常出没在城中各大文人雅会。自从不顾名声娶了商贾之女赵灵浅为正牌王妃,更是当着闲散王爷过得好不惬意。
“六哥,昨日我早早睡下了,听闻吟夕昨夜被皇兄责罚,可是因为和亲?”宣澈心中关切。他在宫中的王子公主中,与她年龄最相仿,两人平日关系不错,听闻出事,自是挂心。
看见宣澈是真正关心,宣祁点头致意。“宣翀并不会为难她,只因他私心里也更希望和亲的是他的亲皇妹长绮。”
“弟弟不才,可也明白如今扬国君主与我大魏往来甚密,何况前朝又刚刚送去了佳宁长公主,双方一派祥和,此时和亲是否有必要?”
宣祁看着宣澈懵懂的样子,不禁发笑,“你又不是不懂我们这个皇兄,眼下还未登基,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便是最关键的时刻,他的精力还要废在我们这些皇子身上,一旦扬国起兵,他可无力招架。把长倾送去,他还可以拉拢扬国的势力夺嫡,若是吟夕去反而对他无用。”
“六哥慎言。”宣澈噌地站起,急忙走到窗边环视了一圈。“六哥这是糊涂了?若被人误会你我有反意,我这个闲散王爷还好,可你身处风口浪尖可还有活路?”
宣祁眼含深意,也缓缓起身,“若不是误会呢?”
宣澈手一抖,仿若听错般转头,直直地盯着宣祁。这几个字宛如雷霆万钧,让宣澈良久说不出话。宣祁知道这个弟弟向来喜和,从不过问国事与内政。此刻他知道内幕定是难以消化。宣祁深知他不会泄露半个字,才会毫不防备,更何况他有比自己性命还要重要的事托付于他。
宣祁作揖道,“若我遭遇不测,劳烦皇弟保吟夕一保。想必你也听到过传闻,她的生父是离洛王,若宣翀因为她的身世要杀她,皇弟可否救她。”
宣澈纯净的眼中稍有懵懂,短暂愣神后点了点头,“当然,吟夕如我亲妹,我当然会尽力。但宣翀皇兄早已登上太子之位,又有了施家和郁家两大势力扶持,不应再忌惮皇兄才是,皇兄未免太杞人忧天。”他只是不愿看两个兄长反目。他虽不諳政事,却知道一场兵变不知会牵连多少条无辜的性命,是他不愿看到的。
宣祁看着自己这个和吟夕一样不谙世事的皇弟,有些哭笑不得。
宣祁只得解释,“郁家眼下只有个空架子,淮南平叛一站损失惨重,至今还要靠朝廷贴补军需。而施家即使再势大,和离洛王府比又如何?”
宣澈引入思绪,“自是比不了,原来皇兄已得到了离洛王府的支持。”
“哪里有什么王府,但是在东宫眼中,我怕早已和离洛王集结好了百万雄师只等一声令下抢了他的唾手可得的皇位。”
宣澈恍然大悟,终于理解了宣祁多年来的南征北战的苦衷。若非自己的母妃人微言轻,而他也毫无建树,恐怕早已是同样的处境。
见宣澈欲言又止的样子,宣祁只拍拍他的肩膀。他若非已无他法,定不会对宣澈和盘托出,这是宫中最后一个他能信任之人。
宣澈突然想起,当初他要迎娶赵灵浅这位毫无根基的商贾之女为正妻时,宫里竟然无人反对,连自己的母妃也松了一口气。得势的丽贵妃更是为他安排了大婚事宜,他欢天喜地地接亲。现在想来,一切都太顺了些。也许正是这场婚礼,打消了宣翀对自己的猜忌,无意间救了自己和母妃的性命。若是找了朝臣之女,只怕宣翀也会一样不放过他。他是唯一一个得到了自己的府邸可以搬出皇宫的皇子,而其他人还生活在监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