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蔷薇》俗姝

7、第 7 章

　　“啊啊啊有鬼啊——”皋月被吓得尖叫不已。

　　那个嘶哑的声音低低笑了两下，恢复到正常的音色：“皋月，是我。”

　　“老爹？！”皋月一把将灯打开，只见房间正中央沙发上坐着的，果然是那个可恶的白发老头。

　　她长舒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武器随意扔到身后，又忍不住高声抱怨：“喂，下一秒我可就要开枪了！”

　　“哈哈，怎么样，这次吓到你了吧！”古斯塔夫坐在沙发上，咧着嘴笑得开怀，看起来不但不后怕，还十分得意洋洋。

　　皋月重重往沙发上一躺，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你就会欺负我这可怜巴巴的小姑娘！”

　　“可怜巴巴？”古斯塔夫也学她哼了一声，“我看你胆子大得很，竟敢只身去闯启明宫！”

　　皋月立时英雄气短，吐了吐舌头道：“我就随便逛逛嘛。”

　　“有你这么随便的吗？”古斯塔夫甩来一个了然的眼神，“你是去见苏舞夕吧！”

　　皋月撇撇嘴，低声嘀咕：“知道还问。”

　　古斯塔夫长叹一声：“皋月，不要让——”

　　“不要让仇恨蒙蔽了你的心智，”皋月十分熟练地顺着话头接过去，“老爹，这话你都说过不止三千遍了，我的耳朵犯了什么错要受此折磨？”

　　“那你倒是和我说说，有哪一遍你认真听进去了？”

　　“可你也说过，‘有时候，仇恨才是最好的武器’。”

　　皋月眨着一双大眼睛，无辜反驳，“你瞧，我也是有把你的话好好放在心上的。”

　　古斯塔夫不由气结，他顿了顿，长叹道：“皋月，你太执着了！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你会陷入仇恨当中万劫不复！”

　　皋月手肘撞了过来，一副哥俩好的表情：“我这不是还有你嘛！等哪天我真的不能自拔，你再帮帮忙把我拔/出来呗！”

　　古斯塔夫长叹一声：“你说说，你现在这个样子，以后如何堪当大任？”

　　“好啦好啦，老爹，我这不是也没做什么嘛！况且帝国的事情不是一向都由你把控的嘛，我呢，还是比较适合简单粗暴一点。”

　　“那你就听我一句劝，皋月，你也该学着把心思放在正道上了。”

　　“是，是！我知道了！”皋月不甚用心地敷衍，“老爹，你来找我，不会就只是为了说教的吧？”

　　“当然不是，”古斯塔夫摇了摇头，伸手递过来一个文档袋，“你有新的任务了。”

　　“任务？什么任务？”苏舞夕好奇地问。

　　虽说担了一个首席顾问的名号，但至今为止，除了雷打不动地参与战略讨论会议，苏舞夕做的仍然都是一些本职工作，诸如人工智能识别仪器的改造研发之类，难得有分外的任务，此刻听海莲娜提起来，不由得有些好奇。

　　“教授，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会议，财政部提到的融资问题？”

　　国际正在紧锣密鼓的战前准备中，新型武器、通讯工具的研发也刻不容缓，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虽说各国都有捐献，但资金仍然如同流水一般，哗啦啦地往外淌。

　　苏舞夕点点头，表示自己记得。

　　海莲娜继续道：“融资问题算是解决了，欧洲那边的坎贝尔家族愿意无偿资助联盟，他家可是国际有名的金融大亨。”

　　“真的？那可太好了，他们真是好心。”

　　海莲娜颔首：“所以，财政部特别举办了一场晚宴表示感谢，届时反械联盟的成员都会参加，您也在受邀之列。”

　　苏舞夕极少参加这样的社交场合，一时有些犹疑：“我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可以推了吗？”

　　“恐怕不好，财政部长特别和我说了，请您务必赏光。”

　　海莲娜拍了拍苏舞夕的胳膊，安慰道：“只是个简单隆重的晚宴，没什么要事，教授就当去放松一下吧。”

　　苏舞夕只得打消念头，认命道：“好吧，莉娜，这种场合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没什么要紧的……”海莲娜垂眸想了想，突然一拍脑袋，“对了，还真有一件事！”

　　她上下打量了苏舞夕一眼，边看边琢磨道：“教授，我想您需要准备一件晚礼服。”

　　苏舞夕点点头，是了，她的衣服都在老宅，启明宫这里只有几套换洗衣物，还都比较休闲，根本无法应付这样的特殊场合。

　　海莲娜已经体贴地应承下来：“我去给您订吧，教授对服饰有什么喜好吗？”

　　苏舞夕压根没穿过几次礼服，也不太了解相关礼节，她想了想道：“只要正式一点，符合礼仪就行，哦，还要有手套，嗯，就这些，没有其他要求了。”

　　海莲娜点头记下，就出门去给成衣店打电话了。

　　皋月在一排排假人模特中穿梭，硬是把挑选衣服走出了皇帝选妃的架势。

　　买东西之于她，似乎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它意味着占有，以及控制，都是让皋月感到舒服的关系。

　　她白皙的指尖在光滑的缎面上一寸寸划过，像是抚摸爱人的肌肤，又像是在拿捏蛇的七寸。

　　导购站在一旁，看见女子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莫名感到一阵冷意。

　　或许是空调打低了，导购这样想着，很快就把念头甩出脑海，她拿出职业精神，热情地向面前的女子道：“小姐，您真有眼光，这衣服的颜色和您般配极了！要不要试穿一下？我去给您换件合适的尺寸。”

　　皋月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轻笑道：“不用了，就这件吧，我不是自己穿。”

　　“原来是送人呀，”导购眼神一转，愈发热情，“我们这边还有配套饰品，小姐要不要也看一下？”

　　皋月礼貌颔首：“好的，谢谢。”

　　“小姐，这是您在我店订购的礼服，确认无误的话请签收。”

　　海莲娜接过盒子，点点头：“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确认没有问题后就过来签字。”

　　“好的。”送货的少女点点头，靠在墙壁旁拨弄自己的鸭舌帽。

　　她的帽檐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神情。

　　海莲娜没有在意，抱着盒子敲响了隔壁的门：“教授，衣服已经送来了，您要不要先试一下？”

　　苏舞夕打开盒子的瞬间，微微愣了一下，这和她想象的正式……有些不太一样。

　　礼盒里是一件精致华美的紫色V领丝绸长裙，裙摆上用银线和碎钻绣了一片灿烂星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也太夸张了些……苏舞夕无奈地扶了扶额，都怪自己没有说清楚，好在手套还是有的。

　　苏舞夕换上衣服，刚戴好手套，就听见海莲娜的声音在客厅响起：“教授，礼服还合身吗？”

　　苏舞夕小心地提起裙摆，一边走出卧室，一边回道：“很合身，只是……”

　　“只是什么？”海莲娜抬起头，在看见苏舞夕的瞬间眼神一亮，“哇哦，我可没想到他们会送这样漂亮的衣服过来。”

　　苏舞夕犹疑道：“这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不会！”海莲娜连忙摇头，“这衣服很衬教授，长短胖瘦都很合宜。”

　　岂止是合宜，简直是量身打造。

　　这衣服穿在苏舞夕身上，愈发显得她四肢修长，腰肢袅娜，就连身姿看起来也比平日更加优雅挺拔。

　　海莲娜看在眼里，只觉得赏心悦目。

　　苏舞夕却有些不大自在，衣服大小虽然合适，穿在身上却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就好像是被蟒蛇紧紧缠绕住了一样，让她喘不过气来。

　　苏舞夕甚至错觉，此刻的自己正处于蛇口毒牙之下，被炙热狠厉的视线死死盯着，如何挣扎也逃不开。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玄关处突然传来两下敲门声。

　　一个朝气蓬勃，戴鸭舌帽的少女探头进来，声线干净爽朗：“小姐，验收好了么，别忘了签字呀。”

　　海莲娜高声应道：“好了，我这就签字。”

　　“好嘞！”少女爽快地应声，拿着单子就大大咧咧地闯进来，看见客厅里站着的两人，半点也不拘束，就像在自己家一般打招呼。

　　“原来是这位小姐穿呀！”她绕着苏舞夕看了两圈，评头论足道，“这件衣服一定要把头发盘起来才好看，配套的簪子就在礼盒里……还有一对猫眼石流苏耳饰，小姐看见了么？虽然不贵，但很搭这件晚礼服，小姐不介意的话可以带上，会很漂亮的！”

　　“还有这副眼镜，一定要摘下来，实在是太不搭了！”

　　说着就自来熟地伸手，将苏舞夕的眼镜从鼻梁上取下来。

　　苏舞夕有些不适应女孩的热情，然而对方指尖划过脸颊的时候，却意外地并不让人反感，因此她也没有做出什么抗拒的动作。

　　其实，对方压根就没给她抗拒的机会。

　　摘掉苏舞夕的眼镜后，女孩就从她面前退开，而后拿起签好的单子一气呵成道：“东西送到，我走啦，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说完便如同一阵风般吹出了房子，苏舞夕连她的模样都没看清。

　　客厅里的两人面面相觑，海莲娜顿了顿，点头肯定道：“至少她的眼光很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