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奶奶佝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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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出站时，他要走，我拦着他的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说：“电话——能不能借我一下，我的号码是本地通，超出服务区，打不了，可以借你电话给我奶奶打个电话吗？”
“恩，好。”他爽快的答应了，从口袋中掏出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手机，拨通了我奶奶家宅电。
电话那头传来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喂？”伴随着招呼而来的还有越剧委婉轻柔的唱腔。
“奶奶，是我。张阿姨呢？”我问。
“她出去买菜去了。她怕我无聊，帮我放了一张戏剧，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听。”奶奶愉悦的说，语调轻柔缓慢带着几丝清晨的慵懒。
“哦，我从北京回来，刚到站，等会儿就到家。”被奶奶的情绪感染，我说话也不由轻快了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啊！去年过年也不回来，都快两年没看见你人了。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张姨多买点菜回来。”奶奶嗔怪道，可却又透露着浓浓的慈爱。
“呵呵！”我笑着说，“奶奶，我是借别人的电话打，用太久也不好意思，先还人家，回家再说。”人老了，话就会变多，唠唠叨叨的，如果我不先挂掉，我们能从火车站一直说到家里。
“好，路上小心点。”奶奶叮嘱道。
“知道了。奶奶，再见。”我说。
我把手机还给叶归根，道了声谢，我们并肩走，在出火车的阶梯时，他帮我提了下旅行箱。一路上，我们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比起昨晚的畅所欲言，今天对话显得很是拘谨，出了火车站我们彼此道别，就分开了。
我到银联取款机取了些钱，拦了车，回奶奶家去。
奶奶只有我爸爸一个儿子，在那个生孩子跟生猪崽一样的年代里，这是很少见。所以在我们家人丁十分的稀少，不像林良亲戚一大堆，七大姑八大婶的，林良说在家读书时每逢爷爷奶奶过生日，家中的酒席都要办好几席，男人，女人，小孩都是分开来坐的。
我问他：“那到底有多少人啊？”
林良说：“我没算过，不过我堂兄弟表兄弟有19个。”林良说后，我有些瞠目，心中暗暗羡慕，我家只有两个兄妹。表亲一概没有。
后来我问过我问过奶奶，奶奶只是讳莫如深的说，有了爸爸之后，爷爷就不在了，也就没再生了。
爷爷走后奶奶独自抚养爸爸长大，在爸爸事业越做越大时越来越没有空时，奶奶来到上海，买了一套房子，据奶奶讲述，她生长的故乡是上海，这里是承载她记忆最多最重的地方，家族的繁盛落败，成长的欢乐忧愁，还有爷爷的相遇相识相知都是在上海。
我有记忆始，就一直住在奶奶家。一年难得见到父母几次。家中，奶奶最疼我，她经常说我的眉目跟爷爷十分神似，尤其左眼眉头那一点小黑痣，简直是一个模板两张脸印出来的。时常被提起，故有一次心血来潮，从奶奶梳妆台上拿上镜子（那时并没有现在这样梳妆台上有一个大镜子镶嵌）蹦蹦蹦地跑到大钟前看悬挂旁边爷爷的遗像。一会儿抬头仰望照片，一会儿低头照着镜子，对比两人的眉毛眼睛。
第一眼注意的便是爷爷左眼眉头的那个小黑痣，小儿故作老成状般点头，稚气未脱的童音老气横生地说：“恩，没错，是有点像。爷爷的小黑痣也跟知秋的一样可爱。眉毛的形状也像，玩玩的。眼睛的形状也像，都是双眼皮。不过爷爷的眉毛比我长，眼睛也比我大。”
照我小时候的说法，撇开小黑痣，这世界上有一半左右人的眉目跟我“神似”，眉毛都是弯的，双眼皮按概率计算是二分之一，在夸张点说，全世界的人都跟我长得像，，因为人都两个眼睛两只耳，一只鼻子一张嘴。
说来奇怪，爸爸长得跟爷爷一点都不像。爷爷的眉目五官隐隐透露着秀气，用现代话说，就是中性，眼神中还透着一股桃花晨露。而爸爸剑眉星目，五官棱角分明，英气逼人。难道是各代遗传？
彼时，我才五六岁光景，是最粘亲人的时候。奶奶年纪大了，我也懂事，很少央求带我出去玩。奶奶平素喜欢做女红，家中枕套，被套，餐巾垫布等都是奶奶一针一线绣的，女红之巧，十指春风，由奶奶绣出来的图案，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跃然锦上。我见了欢喜，一度央求奶奶教我，奶奶拗不过我，就给我弄了个小型的绷子，怕我会不小心扎了手，给我买了个有她食指那么长的针，针的腰围有她用的好几倍粗。我兴高采烈绣了一段时间，等三分钟热度冷却，便丢掉不玩。奶奶也知我秉性是坐不住的，绣花需要的是一种持之以恒的耐心。她倒也不教针法，只是常叮嘱我小心针头别扎了手哭鼻子。没有了要点，我绣的自然也没有了规章，起先还会想着奶奶模样学着一点一点的绣，后来觉得那样太慢了，就一条线一条线的跨，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左一会儿右，针往哪儿走，全凭我当时的性子。
虽然我到后来我不喜欢绣了，但我依然喜欢刺绣，尤其是奶奶手中走出色彩鲜艳的小人，花草，鸭子（其实是鸳鸯）好看极了。喜欢吃猪肉的人可不一定会喜欢养猪。
上幼稚园时，奶奶给我绣了一个荷包，小小的只有大人拳头那么大，钱包的前面绣的是一个小孩儿拿着一根树枝赶着几只小鸭。再用一条长长的红线连接两端，挂在身上，好看极了。我捧着小荷包，爱不释手，见着东西就想往里装，太小的关系，能装的东西也都是属于袖珍性的东西，比如奶奶太短不能用的彩色线头，七彩玻璃弹珠，裁剪掉的一小块锦布，一分两分面值的硬币。带到班上，小朋友都跑来围观，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与好奇。小荷包也造成了一度流行，过不久就有些小姑娘也开始带小钱包来，各种各样的，可都没有我的好看。
长大后，生活重心就渐渐偏离到恋人朋友身上，在奶奶身边的时间也渐渐的变短了。如今，距离上一次见她还是两年前的除夕夜。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我结了钱，下车就看到奶奶佝偻着身子，展望着胡同口，一如我小时候，奶奶站在门口等我回家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