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染风尘》博多华生

70、第二次握手(8) 连嬷嬷

　　连嬷嬷走进碧纱橱，看到小小姐睡得香甜，这又转过去陪康慧说些院子里的小道消息。小染听听没什么了，也就沉沉睡了过去。
　　而振威将军府里，周风城刚刚跟祖父和父亲问安，也把今天遇到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叙述了一番。周老将军点点头，指着大儿子对周风城说：“阿成，你父亲自小就是七爷的伴读，哪怕后来跟着祖父去战场也还是七爷的人。这个不用躲，每个皇子的身边人都是这样。所以你也要记住，我们和七爷府是隔不开的。”
　　周伯之想了想说：“你虽然年纪还小，但心性沉稳。本来想过些日子给你说些事情，但现在既然七爷要了你去，有些事情就得让你有个数。
　　第一件，七年前的辽东之战，大家都知道，我们周家惨胜，儿郎们几乎全部殉国。世人皆知是英勇伯救援出了问题，他为了揽功，没有带队伍来前线与我们前后夹击。而是擅自绕到敌人大本营去了。一般人，都觉得只是一次计谋失策。因为皇上下旨只说是去救援，也没指派他如何救援，失败了，也只能说是能力不行。其实有数的人都知道，是我们周家是被人设计了。
　　我们家自从掌了兵权就千小心万小心，不结党、不营私、不联姻，但还是惹了人眼。这英勇伯绕道是太子的安排，否则就算他是要揽功，也不可能二十万大军被埋伏的那么惨。”
　　周风城抬头有些不解：“是为了我们和七爷的关系吗？不是说七爷没什么威胁吗？为何太子要如此忌惮？”
　　“不是七爷的事，也或者说，那是很小一部分。我们周家一直以来都是皇党，就是只认皇上的党派。你认为太子会不会希望我们这样的人，在军中越坐越大？这英勇伯家也是有本账。三十四年前，英勇伯的大哥站错了队。等皇上登基了，老英勇候担心皇上会降罪夺爵，就安排大儿子病逝了，那时候朝廷要忙的事情太多，看他们自己这样处理了，心里虽说不高兴也没太为难，毕竟新君上台以怀仁为主。等老候爷去世了，英勇伯就降等袭爵，而他父亲手上的兵权就落到了他手里，小仗是打过几场的。
　　那次皇上因为他的守地离我们近，就下旨让他出兵。他下面有个谋士就说，可以如何如何争功。如果功劳够大，一定会重新得到皇上的重用。英勇伯本来就因为，这么些年朝廷的不冷不热而焦心。这一个主意可以说是打动了他。这个谋士就是太子的人，太子一边派人给救援出主意，一边又给科尔汗放消息，所以就这样，我们被害的差点全军覆没。英勇伯也是被一旨旨意从一等降到了三等，而且交了兵权，闲赋在家。他蠢得到现在，都以为是自己失策。”
　　周伯之抬起头来看着儿子那棱骨分明的脸，等着看到他已经消化刚刚的内情，就又接着说：“这第二件，就是你看到的母亲不是你的亲母。” 周风城突然抬起头来问：“我的母亲不是在静园的那个吗？”
　　“不是，你听我说，这事是祖父我办的。”周老将军慢慢的说道：“八年前，皇上指婚给你父亲和忠烈候的嫡长女瓜尔佳·婉柔，然而我们人在辽东，人在战场，谁能担保活着回来。担心耽误人家姐儿，就上折子给皇上委婉说明了。而且也向侯爷写了信，诚恳说明自己家不打算结亲豪门的原因。
　　皇上和侯爷倒是很能体谅，唯独婉柔小姐，誓死不肯退婚。过了一阵子就传来婉柔小姐病逝的消息。我们大家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婉柔小姐只身带着二十个家将，一路风尘来到辽东找你父亲，跟我们说，如果不结亲豪门，那她现在就是个孤女，不算豪门。
　　唉，那时候把我们父子感动的不行，就暗地里给你父亲大婚了。新婚过后不久婉柔怀孕了，为了这孩子有个说法，我们就商量出来这个计策。对外说为了留后，给五个儿子各买了一个姑娘，其实进去的就是你那四个叔父，还有一个侍卫。本来也想着，这五个人要是有后也是好事。不管谁有孕，把孩子替下就行了。”
　　“但很巧，就是侍卫进去的那个怀了孩子，后来打完仗，准备回来的时候，婉柔小姐生了个男孩就是你，过了一个月那个叫春兰的女人也生了，却是个丫头，我们直接把孩子给那侍卫抱回去养了。对外都说是捡的。而你就变成那个农女生的身份了。你父亲的腿是折了，但现在其实是治好了的，就是不能对外说好了，因为这样就可以说受伤不治，不能误人终身，也就不用再结亲，还能把我们化明为暗，谁也不会注意一个老、一个残、一个小的周家。”
　　周风城想了想又说：“孙儿请问祖父，我母亲现在在哪里，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带回来？”
　　“你母亲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她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只不过没有露面而已。带那个女人回来，是怕以后被别人拿住来威胁你，这样带在府里养着，少些危险还能给你父母做个掩护。
　　哪知道这个女人的心慢慢大了，这也是我今天要跟你说明白的原因。她不是你母亲，你不需要受一个孝字的为难去答应她什么。你的母亲是堂堂侯府的嫡小姐，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高贵女子，不是这个污糟之人。”
　　话说到这里也就不继续了，孩子毕竟才七岁，就刚刚这不急不躁听得进稳得住的心性也是要消化一下的。周风城告了安就一路慢慢向内院走去，怪不得祖父和父亲从来不踏入后院。自己也要想法子搬到前院的好。
　　刚刚走到后院二门，就看到一个小丫鬟提着灯笼等在那里，看到他来了，就欣喜的说：“小少爷，夫人听说今天您在七爷府落了水有些担心，所以请小少爷去一趟静园。”周风城想了想，有些事不能给人任何指望，就跟了过去。
　　等到了静园，一个二十出头的妇人，等在门口，看到他就喊：“城哥儿，你没事吧，进来让娘看看。”
　　周风城站在门外没动，直接问她：“落水之事，谁跟你说的？”
　　春兰有些愣了一下说：“是你二舅舅，今儿下午来告诉我的。”她看了看周风城又说：“进来说话吧，这站在院子门口算怎么回事啊，来跟娘进来。”
　　周风城没有动，只是继续问她：“他来干什么的？”春兰的脸上又一丝恼怒，但一想到弟弟求她的事，就只好平了口气说：“你舅舅是想帮咱们忙的，你看，周府好些个田庄，给外人管不如给自己人管，所以我就想着，你跟你祖父说一声，给你二舅舅找个差事，也算是尽了孝道。”
　　周风城抬眼看了看四周的下人，让身边的福生去把总管请来，春兰以为儿子妥协了，二弟果然说的不错，这府里只要拿捏住这个儿子，一个孝字就能捆死他。她知道这儿子跟她不亲，从生下来就没给她养过，可这也是她生的，周府唯一的独苗指望。
　　以前她是不敢动什么心思的，但自从她弟弟找来后，就为她想了好多主意，让她多在城哥儿面前出现，嘘寒问暖。孩子小，就容易接受人的好。小事用亲情，大事用孝字，只要降住了小的，就不怕那老不死的和瘸子不低头。
　　二弟说的对，等把这事解决了，她在周家也就有了弟弟的扶持，到时候再慢慢图谋，让儿子帮他成为真正的女主人。等老不死的去了，这个家就落到了她的手里，以后也是可以高贵享福的过日子。
　　这边大总管急急忙忙跑了过来，给周风城拱手为礼：“小少爷，请问有什么吩咐？”
　　周风城指了指春兰：“这个妇人是不是府里买的，有没有身契？是否死契？如果是的话，去看看上面有没有写明，此人再与家人无关？”总管说是的。
　　春兰突然就有点慌，怎么这么说话呢，刚刚想开口呵斥，就听到周风城继续说：“把来找这个奴婢的男人拿了，交到衙门，用府里的帖子告他谋人财产。”他又指了指春兰：“以后只要看到这个人，出了静园一步，直接拿身契卖到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