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染风尘》博多华生

69、第二次握手(7) 老三和

　　老三和小染被各自的嬷嬷抱着坐在自家的马车上。看着老三眼睛闭着咕噜噜的，不知道是在干什么。今天白天接受影像实在太匆忙，趁现在正好闭上眼睛，再次搜寻四海给他闪过的画面。可惜的是，这四岁的脑子真没记得多少事，也就有些男男女女的面孔，还有些称呼。
　　算了，身子太小精力够不上，明天再说吧。马车癫着癫着，精力不济的也就都眯了眼睛歇着了。等进伯府到了他们四房的院子，这身子的爹已经被姨娘吴氏拦走了，说是八少爷和九姑娘想阿玛了。
　　想想真是好笑，生在院子里长在院子里的女人，就满眼看着都是一个男人。康慧也不在意，从结婚到现在没有什么爱不爱，只是刚刚做媳妇儿的时候还是有些期待。待等到一大家子不顾她这个正室同不同意就给她丈夫纳妾的时候，也就清醒了。现在想想，日子也不难过。
　　英勇伯府以前确实还是有些底子，可现在被皇上厌弃了，连大爷家的姻亲,都是连自己这个庶子媳妇儿都看不上眼的。本来老伯爷是说因为打了败仗所以被皇上降罪，一等伯被降成了三等。
　　今天听姐姐说了，才知道，还有奉旨不尊的嫌疑。这就不会好了。即使新君登基，到时候从龙之功的功臣都用不完，哪里还会想到这个没有兵权的英勇伯？
　　老夫人还不知道深浅，家内外倒还把架子摆的足足的，对她这个庶子媳妇又是想装作看不起，好打击她的自尊心，又怕她学士府的出身，和有个福晋姐姐的身份高三夫人和五夫人一头。不管门第高低，口口声声庶子庶女的提醒她的低贱，真正好笑。一品大学士府和五品的奉恩将军府，比嫡庶？。
　　老夫人自己是继室，也不过是不入流的奉恩将军出身，听说还是耍了什么手段才进的门。当时老伯爷有个大哥在的，所以作为伯府不能袭爵的小儿子，继室找个这样的，虽说是低了但也还凑活。等老伯爷的哥哥病死了，老伯爷袭了爵，老夫人这身份就根本不能看了。
　　老夫人害怕因为身份低，管家权会旁落到原配长房那里。就把自己的嫡亲侄女许给了自己亲生的三爷。这样她西林觉罗氏姑侄俩就能在这个家互相支撑了。
　　如此一来婆婆和媳妇儿的身份就都不高，所以就想在老生子五爷的婚嫁上用点心思。哪想到这时候伯府又获罪降等了，普通的哪怕次一等的人家都怕牵连。没得法子，五媳妇只是找了个翰林家的姑娘，说起来清贵却是什么实用都没有的。
　　本来原配长房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经不住西林觉罗氏想让自己的儿子袭爵，再加上皇上现在不愿意搭理老伯爷，这袭爵的人选就一直这么空挂着，从暗面争到明面。这老伯爷也是昏聩了一般，在朝廷没有建树了，也就在家里用仅有的这点爵位的甜头，吊着这些没用的子孙，过着当家做主的瘾，好像这样才显出他的大丈夫气概。
　　她抬眼看了看被妾室拉走的丈夫，再看看这伯府最偏的院子，在袖子里握了握拳头。院子因为偏，所以倒是不小。一进来是她的正院，旁边的厢房一间住了墨明，一间给染姐儿备着的。前头倒座一排住着正院的两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两个婆子。多出来的两间，一间做了杂物间，一间做了茶水间，大厨房也不是他们这一房能劳动的，有时候饭菜领回来都凉了，就在茶水间的烧水炉子上热热再用。后院里有四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都是一间正房一间耳房的格局。
　　这几日他那个婢女抬的吴姨娘，自从又生了个姑娘以后自以为为四爷生儿育女了，后院就她生的最多，心心念念的想把空着的一间格子给要来，打通了给她的儿女住，所以每天都在找借口拦人。
　　不管后院其他女人心里恨得痒痒，嘴里牙咬得咯吱咯吱响，康慧反正是一无所求了。想到这里，安排了下人把六少爷墨明收拾安顿好，
　　就把睡着的小染放到正屋的碧纱橱里躺着。连嬷嬷是康慧的奶娘，也是她最信任的人，今天嫡姐的话要个商量的人，所以说：“奶娘，你等一下帮我们守夜，春儿你们都下去休息吧，今天不用你们伺候。”
　　连嬷嬷一听就知道这是有要事要商量，就跟两个大丫鬟说：“去吧，这里有嬷嬷我，我今天守着。”
　　夜儿是伺候小小姐的，这看着自家夫人赶人也请示了一声：“夫人，八小姐这边不要人吗？”
　　“嗯，不用了，我们等会把她抱来大床上，嬷嬷睡在脚踏上，不碍的。”
　　等人全部退出去了，连嬷嬷周围看了一圈才进正屋关上门。小染闭着眼睛想，她这便宜妈估计是在商量七福晋的话了。趁着现在碧纱橱里没人，小染从包裹里拿了个笔记本和圆珠笔出来，把白天听到的事情全部写了，再在本子面上，写了个徐小染对话本。就放到了回存包里。
　　等聚着神，听她妈还在外面低声嘀咕：“嬷嬷，我这心里不很愿意染姐儿做侧室，哪怕以后再尊贵也是个妾不是？可大姐说的也有道理，我自己也想了想，再好的媳妇儿没有婆婆喜欢，那都是苦日子。”
　　“二小姐”连嬷嬷没人的时候，还是喜欢喊康慧娘家的称呼。“奴婢这心里有点想法，咱们来顺顺看。您还记得不，前些日子七爷府的帖子送过来，只请了老伯爷和老夫人，还是就是咱们四爷，明哥儿和染姐儿，还有您。第二天，老夫人就说八姑娘太小，怕到贝子府会哭闹，所以就想换了三爷家的六姑娘去。”
　　“记得呢，要不是我嫡姐派来的嬷嬷，直接说七爷和福晋想外甥女，估计就给她换了。”
　　“奴婢是听到点风声，说是老夫人打着英辉阿哥的主意。三爷家的六姑娘和七姑娘都是嫡出，估计是想着不管哪一个，只要给阿哥做了侧室，就既让自己孙女有了好的下处，又压了二小姐你。毕竟一家子不可能同时送两姐妹进皇子府。到时候，她再拿出祖母的威风来，把我们染姐儿低嫁了，或者拿去给她的儿孙换了好处。”
　　“她真想的好，毕竟小家子的出身。只是弄不明白，她对我和染姐儿不好，我嫡姐厌恶她都来不及。她怎么就有自信能让我嫡姐对她的孙女儿好？”
　　“我的小姐啊，她自己家的庶妹都是卖了给人做二房收好处的，她哪里会想到，你和福晋的感情是真是假？即使知道她也不会信，她只会觉得，天下的嫡姐都是恨不得庶妹去死的，所以她才会这样打算。”
　　“其实，我真不想跟这些蠢人做戏，嬷嬷你看，这一家子都要没落西山了，还一个个活在梦里呢。就连你四爷，挂个空职，一世无用，还在为一个姨娘的奉承沾沾自喜。
　　嬷嬷笑了笑接话说：“还有四爷的那个亲娘张佳氏，她一个老姨娘在府里被老夫人压得死死的，每天像个丫头似的站在正房打帘子。老天开眼给她儿子娶了大学士府的姑娘，她不感恩戴德笼络好您，反而把她寡妇妹妹家的女儿送进来给四爷做妾。这一家子都是蠢到没边了。”
　　“所以啊，我现在只要染姐儿以后能好，其他的让他们自己去作天作地吧。大姐跟我说的话呢，我这也想了一路。这七爷的贝子府快成贝勒府了，七爷不占嫡又不占长，亲身额娘的名分也不过是个嫔。那些有心思的皇子们，应该不会招惹到他，相对还是安全的。只是这二郡王的算计，不知道能不能躲得掉。”
　　“小姐，依奴婢之见，不管以后染姐儿进不进府，都不是您能做主的，说了您别生气。即使您不愿意回掉了七福晋，那您可想过，七福晋以后还会不会给咱们做靠山？即使有情分也是表面的情分了吧，可还能为了您和小小姐跟老夫人对上？不可能了啊，到时候染姐儿的下场您想过没？”
　　康慧想到的啊，就因为如此，她才说要回来想想，握着的小指指尖都戳到了手心的肉，生疼生疼的：“那我就只能答应了，嬷嬷，我只能答应了是吗？”
　　连嬷嬷心疼的把康慧的手掌掰开，一边帮她揉指甲印子，一边说：“小姐啊，还早呢，现在姐儿才四岁，最主要的不是答应不答应，而是可以名正言顺的把姐儿送去福晋身边抚养。离了这边的虎穴狼窝。即使偶尔回来，这些人也不敢作践了我们姐儿。”
　　康慧想了会儿，像是想通了：“明哥儿也要送去，这家里简直是个笑话，爷们儿都是在后院养大的，笑死人了。那吴姨娘和春姨娘还为儿子养在自己身边沾沾自喜，都不知道长与妇人之手，能有什么出息。”
　　“还有呢，按奴婢想来，只要染姐儿和明哥儿送出去了，府里的那些人也就不能拿孩子做筏子来为难您。不分家就不分家，也没什么可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