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染风尘》博多华生

58、第一次握手(58) 大家都

　　大家都点头。吃完晚饭，几个人又继续去搭牲口棚子去了。唐建华和李国富都来看过他们搭的第一个棚子，很满意，这不漏风不漏雨的，还干净清爽。小染就提醒他们把以前的破棚子拆了，说是占地方。其实是担心会把下放的人住进去，那就照顾不到了。
　　这天生产队敲锣打鼓的,通知大家去开批斗会，到了地方，是生产队大院外面的一片空地，老老少少的乡民和知青们站着，看台子上一串子人，被押着坐飞机，有几个女的还被剃了阴阳头，面前的牌子上挂着‘打倒破鞋XXX的红字，’吴玲赫然在列。当乡民们看到副社长张国涛也挂着“打倒□□的XXX”的红字排时，有些不安的哄哄起来。
　　当批斗完要打倒的时候，一大队和二大队的一些热血份子，拳打脚踢的往这些人身上招呼着。张国涛的胳膊被扭在身后，头快要被按到地上。在他全身都疼的发抖的时候，却感觉到，落在他头上的拳头却一点都没有重量。而且那个按着他头的手，只是把他的脸在地上按着，并没有摩擦，倒是沾了不少灰土。显得非常凄惨。等打倒完被人松开时，他侧面躺倒在地上，低垂的眼睛往上瞄了一眼，看到站在他头顶附近的是周风城时，心底了然了。
　　事情还没完，接下来又组织大家检举揭发。二大队的知青被检举了一些成分不好的出来，王慕青也被检举了。但他按之前周风城跟他说的话交代了他姨夫的问题，并坚决跟他姨夫划清界限，堪堪躲过一劫，只是落了个写交代和检查的处分。二大队的人有样学样，只要不是问题太大的，有些人还是得到了保全。季连华不仅和她爷爷划清界限，还检举揭发了他爷爷，被当做典型鼓励大家揭发亲人。
　　一场政治运动在二大队的广场上进行了整整一天，索性损失不大，但在他们之前开批斗会的一大队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知青之间为了立功，胡编乱造的互相检举，乡民们为了躲避牵连也积极参与，导致一大队的知青有问题的比二大队多了三倍不止。
　　时间在煎熬中到了六月份，高组长看着京城查到的消息，想了想把丁南明和小张喊了过来。把资料递给他们看过后，小张先开了口：“组长，我这里查到情况也跟您汇报一下。这个周风城不是一个人，可以说是一个六人团体。资料在这里。”
　　三个人围着两份报告，研究了起来：首先这个团体的老大是这个王潇霑，23岁，父母是烈士，乡里打听来的消息是学识丰富，稳重有条理，平时会教学农家的小孩子学习文化，很受人尊敬，据打听来的消息，这二大队好些决策后面都有他的身影。
　　而他的爱人叫赵易云，现龄21岁，是个孤儿。没有任何存在感，但却是在公社统计办公室掌握着社里所有账目。到目前为止，没有在账上查到丝毫错漏，被马宏伟慢慢当成了心腹。
　　老二就是这个周风城，今年21岁。与王潇霑是表亲关系，父母在H大军区，两年前父亲因为突击训练时出了事故，折断了一条腿，申请退居了二线，母亲以照顾为由，也退了下来，但二人军衔皆为上校正团级。他本人在乡里公认为武力最强的一个人，而且整个二大队知青基本被他拢在了手里，但从结果看来，他很有效的组织了这些知青的生活和劳动。使之一直走在正轨。并且他得到了每一任上级领导的信任，哪怕那个人是黄吉武。更有趣的是，据说这个人平时不怎么说话。但就是时时刻刻在影响着周围的人。
　　他的爱人叫徐小染，今年十八岁。成分就厉害了，是一门五烈士。可以说是最根正苗红，怎么也不会牵扯到的一个身份。在乡民们的口中，这个知青的技能就没有她不会的，地里的，家里的，山上的，甚至他们现在住的房子都是她建的，然而这样的人，在别人的眼里却没有强势这一说，提到她，所有的声音都是，乖巧、漂亮、能干、讨喜。
　　接着是老三钱张明，20岁，也是王潇霑的表亲。雇农成分，生得秀气，一直和乡里的男青年们打成一片，他会用开玩笑的口气和行为，引导这些人进行劳动竞赛。看上去一派天真活泼，却不着痕迹的引导着行为方向。
　　他的爱人叫伍丽，20岁，是工人家庭。乡里老老少少的妇女都非常喜欢她，温柔可亲，做事麻利，遇到什么能帮的尽力帮助，是大家都疼在心坎里的好女娃，所以在妇女团体里影响力是首屈一指。但可笑的是，居然没有人意识到这些。
　　三个人总结完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些是人吗？高组长敲了敲桌子：“看到这些，有什么感觉？”
　　丁南明摸了摸头：“我还打听到一些，现在看来也不是偶然，一起说了再分析吧。第一，他们是56年自觉响应国家号召的第一批知青，在第二批来之前，早早的用自己的言行给知青这个角色制定了行为准则，并且蔓延着影响了周围的乡民。就像现在从表面看来，二大队比一大队比，不管从人的整体积极性和实干能力都高出不是一个档次，就是没有人去分析为什么，好像都觉得理所应当。
　　第二，这六个人的能力不仅是带动和影响，据说他们去年暗地里种山给大队白送了将近九万斤的粮食，使得他们生产队平稳过了冬。所有分到二大队的知青，由于他们的暗中照顾，没有任何一个人真的饿到揭不开锅。值得注意的是，不管是知青还是乡民，只要真的困难，就会被人扔粮食口袋在家门口。甚至还细心的照顾到了婴儿。
　　第三，与他们有害的第一次危机，是个副乡长和妇女主任，结局是还没行动，人就被判了二十年，理由是敌特。第二次危机是个女知青，结果被挖出了是汉奸张保的家属。第三次的危机是吴玲，据二大队一个女知青批斗的时候揭发，吴玲曾经要求她配合给周风城的妻子，也就是这个徐小染设陷阱，结果依然是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抓了起来，现在更是在被批斗。
　　第四，就是这一次，二大队队长很高兴的告诉我，这六个人居然主动接管了李家村的所有牲口的喂养，并且自建了牲口棚，据说干净结实，非常用心。”
　　话是说完了，但三个人沉默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高组长说话了：“无懈可击，完丝合缝。分工完整，谋略过人。行为正派，不求名利。很可怕的是，不显山露水就能达到目的。”
　　小伙伴们聚在山洞里默默听着，原来自己这么厉害吗？然后就听到丁南明讲话：“那这次呢？周风城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他不是接近你，是接近我。”高组长很肯定的说：“只不过按他们的一贯行事作风，不会来接触我这个太显眼的目标。我很好奇的是他们的预判能力，好像有害的无害的，没有人能逃过他们的眼睛。我到现在分析不出来，是他们这一伙人都有这个能力，还是其中一个我们看不出来的人才是这个团队的主导。”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是好人的事实。”小张有些激动，“我建议组长能够找机会直接见一见。不用怕会牵连到他们，找个理由就好，最好表面像是为难他们一样。”
　　“嗯，这个可以商量，但不用见六个人，也不用见周风城，目的不好隐藏。他们当中最小的那个女知青，叫徐小染的那个，她的成分好牵扯不到她。找个借口就说因为吴玲的罪状需要她配合调查，请她光明正大的来见我，一个小女孩引不起别人注意。就那几个知青的灵敏度，要是真有什么目的，会通过这个机会传递。”
　　“可以，我还想提醒师兄，除了我们三个，其他人还是暂时不要知道了。反正到最后留下的是我，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以后要保护的人就多一份保障。”丁南明给他师兄提了个建议。
　　小伙伴们就真的有些佩服了。伍丽悠悠的说：“还真不能小瞧了这个时代的人啊，我们做的事情，被人家抽丝剥茧的十几天也就猜的差不离了，他们才可怕。”
　　“很正常啊，你想想，这些人不是普通的乡民和知青，他们都是战争年代过来的，甚至有可能都参与过潜伏和刑侦的。我们做了这么多事，怎么会不留痕迹。”小染笑着说，“让我去很好啊，这个高组长确实有点值得信任一把，我本来担心他为了保护其他人不会顾及我们，所以我不怎么想明里跟他合作。但现在看他很难得的是了解我们的做事风格，并理解和支持我们的隐藏行为，那就可以赌一把了。”
　　周风城接过话头：“黄吉武的信封就不要暗地里交给高组长了，一旦听到李华强倒台立刻往省里交吧，不要沾他们身，这样黄吉武既回不来也不会影响到他们和我们，而且国家财产也该完璧归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