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part 13 好啊，我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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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暖的日光覆盖着厚厚的野草，苍劲翠绿的树交错复杂，高傲的挺立在野草中。山风扑来，松涛声阵阵，一叠声拍进人的耳朵里。
如画的风景中，一白衣男子拉着黑衣青年，脚步渐缓。
“你生气了？”任阑停下脚步，回头注视着神色恍惚的沉枫。
黑衣青年似乎方才反应过来似的，眼里逐渐聚起光亮，他反手握住任阑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谢谢你。”沉枫看着他道。
谢谢你这样无条件的信任，也谢谢你毫不犹豫将后背交与我，谢谢你……总是倾尽全力去保护我。
沉枫深吸一口气，拉着任阑就着棵树坐下，认着地望着他，问：“你这么信任我吗？”
任阑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即他僵住了，因为身边的人很轻很轻地靠上了他的肩。
就像是漂泊了许久的旅人沉默地拿出了自己依旧滚烫的心。
任阑纠结片刻，最后决定遵从本心，伸手揽住了沉枫，好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其实他们说的也不全是错的。”青年突然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得像是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故事大概是从一个天赋异禀的少年身上开始的。
如果江湖战队里任何一个成员看到这样情节的小说，肯定只会说故事老套。无非都是什么主角童年悲惨，为以后的逆袭及大杀四方扬名天下做准备。
可惜他们可能猜中了开头和过程，却没有猜中结尾。
少年天赋出众，但因无父无母，性格木讷，没少受排挤和欺负。除了亲传师父，就只有一个师兄待他亲厚。
可是最后，却是这位好师兄将弑师之罪嫁祸于他，也是这位好师兄在师门将他的“恶劣”性格传出，令他身受众人讨伐追杀，再无容身之处。
而他尚未弱冠，对这一切除了狼狈逃窜，便只剩下茫然无措。
直到师父的挚友不忍心，将他带回家，细心照顾，帮他躲过了外面的风雨飘摇。他们开了一家镖局，在江湖并不高调。因此，少年得以在那庇护之地收拾自己破碎的过去，他依旧沉默，却更加懂得感恩。
镖局虽不大，但通南北，结交甚广，因此总能见识到许多稀奇之物。
但有时一些东西，是会招来无尽的灾难的。
任阑大概可以猜到后面是怎样的结局，他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是不忍心。
沉枫轻轻眨了下眼睛，仰头看向任阑：“你猜我的傀儡术法是从何处学的？”
他的师门教的是剑术，不可能教他其他。何况这般强大诡谲的术法，又岂是想学就能学成的。
任阑配合地猜：“救你的人教的？”
当初沉枫这个boss比赛之前就十分有名，据说他的技能便是召唤傀儡，并且身法诡异，让人根本无从下手。
因此决赛时boss崩坏成那样，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任阑虽不知游戏公司是从什么地方得知沉枫的身世的，但真实度很高，除去细节，几乎和沉枫说的一样。
沉枫听到答案笑了一下：“猜对了一半。”随即他的笑容隐没下去，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缓声道：“术法是言叔交给我的，那本就是属于我父亲的东西。”
“怀璧其罪么？”
“是。当年的父亲和言叔，如今的我亦是。”沉枫拿手捂住了眼睛。
贪婪之罪，自古有之，陷入其中的无辜者，苦楚怨恨皆无处可诉。
只有变强，才是唯一的办法。只有凌驾在所有人之上，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这术法唯有我族血脉才能修炼，若是外人想要修习，必须要用我的血作为媒介，才能施行。”
任阑自然不会相信这所谓的血会只需要一点点，真是如此，那什么师兄也不必这样嫁祸，更不必满江湖通缉追杀了。想必是要挟持沉枫取得术法，再将人囚禁起来，保证血液取之不尽。
任阑只要稍微想一想那个画面，就忍不住心脏发冷。他不着痕迹将沉枫往怀里带了带，手箍得更紧了些。
“言叔将术法给我后便让我去山里闭关修行，我很痛快地答应了。想到自己若是学会，也许会因此变得更强大，就能保护他们了。”沉枫喃喃道。
任阑只是轻轻地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肩膀，想让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沉枫确实稍稍放松了一点，他哑声道：“可我回来后，才发现镖局没了……”
断壁残垣，一片狼藉，昔日宁静支离破碎。
“我打听好久，才知道言叔运的一批货物里有东西惹来了很棘手的人。而一夜之间镖局似乎就成了那副模样……我悄悄潜伏着，一点一点地打探，终于找到了仍在被追杀的他们。可是……”沉枫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言叔不在。他们说，之前得到消息，本来准备放弃所有先行转移，可言叔不放心我，想找个地方等我出来。”
任阑将他的手抓进自己的手心，紧紧扣住，静默地听着他的诉说。
既然他出来时没有看到任何人，那言叔……多半已经……
“是我那个‘好’师兄，”沉枫的眼眶通红，捏着任阑衣角的力道极大，“他联合那些人，将言叔抓住，然后……”
他哽住了了，声音嘶哑无比。
沉枫闭上眼。
然后……他后来才知道，师父被害，竟也是因为那傀儡术法，只因那人也想要，便不顾师恩，残忍杀之。
只是打错算盘，术法并不在师父身上，于是便有了后面的无尽贪欲。
“后来，”沉枫的笑突然阴郁起来，“他们既然那么喜欢傀儡术法，我便将他们都做成傀儡，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必然是开心极了……”
任阑听不得他这样说，只觉心一阵一阵的疼，便侧身将人用力按进了自己怀中，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一个失去了很多，饱尝背叛和丑恶的人是凭着如何的毅力报了仇，只身一人带着无辜之人和恩人家眷门徒，自建了山寨。从此江湖再无他容身之处，面对肆意的诋毁和仍然前赴后继的贪欲，他又是如何轻描淡写扛下，护住了那么多人。
怀里的人静默了一会儿，闷着声音道：“不必同情我，已经过去了。”
任阑摇头：“没有，我想抱你很久了。”
他说得坦然又真诚，沉枫慢慢软下身体，亦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所以拥抱真的是一件很上瘾的事，明明只是简单的身体相拥，可这样的温度和力道，甚至毫不掩饰的心跳声，都会让人有一种抱住了整个世界的错觉。
任阑知道他是个温柔又坚定的人，即便浑身是血地从黑暗丑陋的地狱里冲出，却依然干净光明。就如同他第一次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如竹林里的一阵清风，带着些阳光的味道。
那时候他就想，要是可以一直听到这样的声音，哪怕关灯睡觉他也愿意。
良久，任阑才轻轻道：“从现在到未知的未来，我会一直陪着你。”
沉枫还没说话，便听任阑又说：“等我想办法去为你正名，然后带你我的世界。”
我的世…界……？
沉枫完全忽视掉了前面的一句，耳朵里只反复回荡着最后四个字，只觉那是一颗他追逐了一辈子的珍宝，想触碰，又怕烫到自己，来回几次，竟有些怅然若失。
任阑抬手轻抚他的头发，声音带着点笑意：“我既能来到这儿，也能将你带回去。就算我带不走你，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留下来陪你。无论哪个世界，我都会在你身边。”
多年纷杂无比的记忆闪过，沉枫想开口，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颤抖起来。他把自己更深得埋进任阑的怀里，眼前是遍体鳞伤的少年，和他面前一扇光芒刺眼的大门。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浓郁的黑暗，鼓起勇气迈出脚步，踏入了那扇光门之中。
“不反悔？”
“我保证。”
任阑感受到胸前的一点湿润，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这个人搂得更紧了些。
最好融进骨血，此生都不能再分开。
清风易逝，此刻暖意拂人，时光永恒。
……
即使沉枫表示没有什么，任阑还是拖着他，集合所有门派，在江湖开了一场堂堂正正的大会。或名门正派，或魔道中人；或光明磊落，或包藏祸心，总之一口气给聚在了一起。
如果沉枫要走，那一定得把寨中人的安全解决好。若要让他们不再受到侵扰，唯有洗清冤屈，交出万恶之源，才能打消所有人的念头，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
两人到场后，将傀儡术法交给了大家心中的德高望重之人，再陈以自身经历和中间曲折，最后当着所有人的面销毁了傀儡和笛子，得到日后井水不犯河水的明面承诺后，便给出自己即将归隐的消息，然后潇洒回首转身走人。
“这样他们明面上不会再来打扰，就算有些不肯放弃想要抓你，估计也不敢大摇大摆了。寨里的人会好过很多的，再过去个几年，大家就算下山居住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任阑从不觉得自己可以说这么多话，但在沉枫身边，总忍不住，只想多跟他说说话。
沉枫点头：“即使有些人不信，反正我应该也不会在那儿了。回去便给言嫂他们一些保命的东西，以及还剩了些傀儡，以防万一。”
“对，就算不想下山，那个阵还可以用很久。我们可以多多为大家准备一点后路。”
沉枫忍不住弯起眼睛，他很喜欢“我们”这样的说法。
任阑试探着勾住黑衣青年的手，见他没拒绝，便得寸进尺地将自己的五指都扣了上去，尾音上扬道：“他们要是发现那术法非你们家族的血脉不能修炼，会不会气死？”
沉枫亦收紧五指，闻言轻笑：“发现又如何，到时人去楼空，能奈我何？”
“说得对。”任阑想到什么，又有些惋惜：“就是可惜了你那笛子，回头我送你个更好看的。”
“好啊，我等着你。”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part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