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若有光》跬步涉川

32、第三十一章 药剂师 今天是星期

　　今天是星期天，爷爷和我在家休息。妈妈早饭时看见我和小雪十指紧扣露出欣慰的表情，又关心小雪的身体，问她的扁桃体的炎症好没好，是不是还在吃消炎药。
　　“我今天熬的乌鸡汤，里面放的党参，有点发，你还是别喝了。小李，给小雪换鸡丝粥。”妈妈看这几天我和爷爷都忙，家里气氛也不好，就在饭菜上下功夫，把早晨的清粥小菜换了，每天变着花样做给我们吃，有时候凌晨四点就起来忙活。
　　“谢谢妈。爷爷，当时您和肖扬写得那副字是不是在书房里？我想吃完饭跟妈妈去看看。”小雪说的是那副除夕写的《大医精诚》。
　　“是啊，他们拿去裱已经裱好了吧？”爷爷叫佣人把助理叫来，助理先上书房准备了。过会儿爷爷也要去看。
　　吃完饭，爷爷，妈妈，姑姑，妃妃，我和小雪全去了书房，那副字裱好了铺在木雕写字台上。爷爷和我仔细端详着字，妃妃和小雪从两边凑上来看，妈妈和姑姑好像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哥，这字真好啊！爷爷的题目提的更棒！”妃妃学字的时候偷过懒，但她会看。
　　爷爷刚要说什么，小雪打断了妃妃，“姑姑，我和肖扬有点事要跟爷爷和妈妈说。过会儿请您来，请您和妃妃先回避一下。”
　　小雪甚少说话这么严肃，妃妃不大高兴，但姑姑把她拉走了，助理也退出了书房，小雪看了看门口亲手把门关上。

　　小雪深吸了口气，转身目视前方：“爷爷，请您和妈妈告诉肖扬，他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什么？！”难道我父亲不是上吊自杀的？我和姑姑亲眼看见他吊在海边公寓的房梁上，当时离发现已经过了三天，人都有气味了，场面不忍目睹，这些年我从不愿回忆……
　　“你是怎么知道的？”爷爷默了会说。
　　“我去警局求警察帮我调出了当时的尸检报告。肖扬的父亲，您的儿子，肖子瑞，不是死于颈部压力导致的窒息，而是死于注射□□过量！”
　　我眼前一片发白，父亲接近腐烂的尸体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好像看见了他流着泪水捂着脸的眼睛，我竟然被骗了这么多年！
　　长久的沉默，爷爷跌坐在椅子上。
　　“爸！”妈妈喊。
　　“我没事……”爷爷捂了捂脸，他的眼睛也有了泪，“这件事瞒了这么久，今天终于要说出来了！”
　　“爸！”妈妈打断了他，“爸……”
　　“池丽！咱们俩个为生者讳，为死者讳，我这个白发人为他这个黑发人讳！讳也讳了这么多年了。咱们不欠他的了，告诉扬扬吧！”
　　妈妈泣不成声，说不出一句话。
　　“我来说吧，你们在海边公寓发现了肖子瑞，发现了注射器和胳膊上的针孔，秘密报了警，警察排除他杀嫌疑，认定是自杀。你们怕肖子瑞的死因肖扬接受不了，也怕玷污肖家的清誉。于是请求警察保密，伪造了肖子瑞悬梁自尽的现场，引肖扬和姑姑来看，让他们误以为肖子瑞是上吊自杀的。”
　　哼，同样是懦弱，怎么死的有差别吗？我突然想笑，只能张嘴，做不出任何表情。
　　这就是我的父亲！肖家曾经的天之骄子，妈妈就算分居也不肯离婚的男人，爷爷宁愿对我和姑姑撒谎也要维护的儿子！
　　我不想听了，打开门想走。
　　“妈妈，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保护肖扬，今天我揭开这个事也是为了保护肖扬！他一定要自己知道自己选！活在别人保护的假象之下才是害了他！”
　　“妈妈，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小雪继续说，“曾经的你也是药剂师吗？”
　　我妈妈是药剂师？我竟然从来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懂中医，很会做饭，保管家里的药品，有时候帮爷爷量血压什么的……我的妈妈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我很久之前是，现在已经不是了。”妈妈侧着脸说。
　　“滨海医科大学药剂专业毕业，您和我父母同届不同班！”
　　妈妈没说话。
　　我猛然想到小雪被换的安眠药，家里药房的安眠药，还有江淼阿姨被注射的安眠药……会是妈妈做的吗？不可能……我不相信！
　　“一位药剂师是不会分辨不出来安眠药和避孕药的，即使瓶子上标注的是德文！我去警察局取出了被换的药，确实对人体没有伤害，可那根本不是维生素，而是白淀粉片！不是专业药剂师的人怎么会用白淀粉片换药呢？”
　　“是我换的！药房的安眠药也是我换的。可我没有杀人。”
　　“那您为什么要给爷爷寄威胁信呢？”
　　那封信居然是妈妈寄的？妈妈把盛有毒品的信寄给爷爷威胁我？不可能，我不信！
　　可爷爷诧异地看着妈妈，有恍然大悟的神情：“池丽，是你告诉我那是□□的！”
　　“爷爷收到了信，看见了纸包里的白色粉末，马上联想到肖子瑞的死。但他怕毒品敏感不敢找别人看，身边又有你这位知道肖子瑞死亡真相的药剂师，所以第一时间把信拿给了你。你顺理成章告诉爷爷那就是导致肖子瑞死亡的□□！因为你知道爷爷不敢留着毒品，一定会把粉末处理掉，那封信的目的就达成了，粉末是不是□□一点也不重要。
　　警察化验过，那不是□□，而是一种治疗精神疾病的兴奋剂。虽然也有成瘾的可能，但是没那么危险，跟毒品不是一回事。
　　还有初一那天晚上姑姑吃完安眠药没有困意，也是因为她吃得根本不是安眠药而是早就被换了的淀粉片。您跟警察说怕我知道药房里也有安眠药会影响要孩子，所以把家里所有影响备孕的药全换了。警察查明药房里确实不是安眠药，您房间也没有发现安眠药，审讯时间又过了二十四小时才放您回来的。”
　　妈妈居然这么厉害，她换走的安眠药都去哪了呢？
　　“都是我换的，但我一片药没留着，全都去洗手间冲走了。”
　　“您留没留着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么做的原因！”
　　“妈！你到底为什么要给爷爷寄那封信，为什么要换安眠药？我绝不信您是想对我不利。”
　　“肖扬，妈都是为了保护你啊！爸，那个女的回来了！彭月凡来找我，说是咱们杀了扬扬他爸，她要替他报仇！她威胁我，说我让子瑞死了，说我要害他儿子，她要杀了扬扬！我为了提醒您我只能这么做。”妈妈看着爷爷，痛苦地说。
　　爷爷想了一会：“不对！不是这么回事！她来找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把信混在福利院的来信里？为什么你说信里是□□？你到底想提醒我什么？”
　　“福利院里有谁？！”电光火石间我和小雪同时想到了。
　　我来不及思考，行动已经让我冲下了楼，我打开大门就往外冲，跳上车的时候连警察都没反应过来。
　　“肖扬！”小雪也跳上了车，“你知道是哪家福利院吗？”
　　我没等警察上来就发动了车子，说话间已经开出了前院，开下了山。
　　福利院，福利院！哪家福利院条件最好，还配套了寄宿制学校来着？
　　“城西福利院！”我想起来了。
　　此时我脑袋跟上了身体反应，边开车脑子边想：妈妈知道那个孩子在福利院里，爷爷只以为信是混在福利院的信一起寄来的，但是爷爷肯定也知道那个孩子在福利院！但根据爷爷刚刚的话，他不相信他会跟我的威胁信有关系，所以没想到去查那个孩子。但其实妈妈煞费苦心的设计是为了提醒爷爷那个孩子与毒品有关系。
　　我从后视镜看见家里的车和警车都跟上来了，我懒得理他们，还是七十迈的速度往城西开。
　　到了福利院门口，小雪和我下车冲进了大门：“我是环海集团的人，我们来找人！”集团基金会每天给市里福利院捐很多钱，他们都认环海这个牌子。
　　看门人放我们进去，我听见学校的铃声，学校在上课，这是全日制封闭学校。毒品非常危险，如果他跟毒品有接触，一定会把毒品藏在身边最近的地方！我和小雪直接冲去了宿舍。
　　“彭择住哪件屋子？”我问舍管，那孩子的名字是我知道的唯一信息。
　　“我查查，”她戴上了眼镜，“没有这个人！”
　　是不是我们找错了福利院？
　　“那……肖择呢？”
　　“肖择住四楼，405。”
　　我夺步上了楼梯，小雪体力不支落在后面。
　　我大力推开房门，检查卫生的老师正在记分。
　　“你干嘛？”
　　我在四人宿舍里翻箱倒柜，掀开了每一床被褥，抽开了每一层抽屉。
　　终于，我在靠窗的下铺床板间发现了藏着注射器和白色粉末的带锁小盒子。
　　我把它砸在铁床架上打开了它，翘起的锁片划破了我的手，滴滴的血落在地上……
　　我跌坐在床上喘气。
　　“有人找肖择？”有个老师带着肖择进了宿舍。
　　肖择盯着满屋狼藉脸色惨白，呆若木鸡。
　　我站起来直视那个瘦弱的孩子，他长高了很多，还戴着眼镜，现在不敢直视我。
　　我一把拽住他校服的领子，“你今年多大？”
　　“十……十五岁。”
　　我跟他扭打在一起，他拼命抗拒我的撕扯。
　　“你干什么！你放开他！”老师尖叫。
　　我颤抖的手拉不开他校服的拉链……
　　“肖扬，你起来！”小雪喘着粗气上来的时候正看见我们都躺在地上，刚刚是她把肖择和老师找来的。
　　经过激烈的撕扯，肖择的衣服已经被我扯下来了，我使劲拽着他的胳膊把内侧转过来。
　　我发现了他胳膊上的淤青和伤口。
　　我怒不可遏，爬起来掐着他脖子给了他一巴掌，我的血留在他的嘴角。
　　一个少年！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他怎么会？到底谁给他这些的？为什么要这么害一个年轻的灵魂？为了肖家的财富吗？为了消除我继承人的威胁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居然要我背上如此沉重的罪恶！对，罪恶！一辈子洗不清的罪恶！
　　泪水流进了我嘴巴，我因恐惧和愤怒剧烈颤抖着。
　　“我没有！”肖择挣脱了我的控制，从地上爬起来抓着我领子也要打我。
　　“肖择，这是什么？”老师发现了注射器和白色粉末，过来质问肖择。
　　肖择冲老师大喊：“老师，带我去警察局！带我去做检测！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那这是从哪来的？”老师又问。
　　“我不知道，是有人给我的！”肖择捂脸皱眉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