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若有光》跬步涉川

31、第三十章 安排 小雪自从回

　　小雪自从回来后就很不正常，虽然她走的时候就伤心难过，但是回来后还添上了忧心忡忡。
　　小雪几次对我欲言又止，这两天又频繁出入警局和医院。我猜想她是因为案子有了什么发现但是不想让我知道，我大约能明白，这毕竟牵扯了小雨的身世。我也有事没有完全对小雪坦白，因为那不光是我的事，还关系着另一个没有成年的孩子。男人对男人会容易得多，但男人对男孩就复杂了。我不喜欢复杂的事和关系，除了我和小雪。
　　警察来家里找了我一次，果然我的过敏不是意外。那个落水的小孩和妈妈都消失了，集团里没有职工认识他们，船上留的联系方式都是假的，他们怎么收到的邀请函上船也不得而知。集团的安保人员当初只追查了食物，发现宴席上有花生就停止了调查，谁也没发觉最重要的把我引向游泳馆的关键人物居然是假的！
　　警察去找了崔彦语，让他详细描述了当时救人的情况，他说林箸当时并没去游泳馆而是去了酒吧，有人告诉他林箸走的方向，游泳馆与酒吧确实都在同一方向。是他觉得林箸去游泳馆有危险的可能性更大，所以先去了游泳馆，碰巧救起了孩子。
　　这个说法似乎合乎常理，除了太巧合，我没找到其他疑点。警方根据崔彦语，我和现场几个人的描述绘制了画像找人。崔彦语在微信上加我，我通过了，但是我们没说话。

　　江淼阿姨的尸检结果也已经出来了，死亡原因是溺水窒息，但是在阿姨的颈部发现了掐痕。死亡时间可以确定到大年初一晚上八点十五分（江淼阿姨最后一次被别人看见，就是从妈妈房里走的时候）到晚上九点之间（她在泳池被我们发现的时间）。经检测，江淼阿姨体内安眠药的有效成分是□□，在家里发现的所有安眠药里，只有小雪的药和一位佣人的安眠药有效成分是□□。家里药房的药有效成分是□□。其他发现的安眠类制剂和药品都是褪黑素一类的保健品。
　　新的发现是：江淼阿姨的口鼻处发现了□□类麻醉制剂的残留，经过水浸泡后很难检测，又有安眠药干扰，警方差点漏掉。警方目前的检测手段还无法判断出到底是□□，安眠药，还是颈部压力直接导致了阿姨的昏迷。
　　□□制剂的发现解释了妃妃闻到的香水气味，那是凶手为了掩盖麻醉剂的味道在客厅喷的！
　　可是凶手在使用□□麻醉剂控制江淼阿姨并且把她掐晕之后，为什么还要给她注射安眠药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那很可能是凶手为了转移视线，干扰警察嫁祸他人！这种推测跟我和小雪之前做的类似，这样江淼阿姨算是陷入昏迷后即时死亡的，出去看烟花的人可以排除了。
　　可是也不能排除凶手同时准备了两种制剂，先用麻醉剂和颈部压迫使江淼阿姨失去意识然后再注射安眠药拖延时间，延长死者时间制造不在场证明，这样当时房子里的所有人就都有嫌疑了。
　　至于车的事，还是没有结果。车库监控很模糊，嫌疑人显然早有准备，口罩帽子一应俱全，警察还是要一家车行一家车行地排查技师。
　　这种等待中的日子很是煎熬，我去哪里都是一堆人跟着，妈妈和姑姑除了家哪儿也不能去，后花园也没人愿意去了。姑姑倒是带着保镖去泡过山里的温泉，便衣警察在后面跟着，姑姑也不在乎。还参加过妃妃请朋友来家里办的茶会，没几个人来，来得也都算妃妃的患难之交了。
　　小雪去扫墓的那天下午我去了一次王南家，他爸爸已经出院了，但看起来脸色很差，身体更差，一看就是悲伤过度。王南到底年轻，扛过来了，说他想回公司上班，他听说公司现在有困难。我没脸见他，但他说不怪我，他一定杀了那个害了他妈的混蛋！他说得大声让他爸听见了想哭，我们担心他身体赶紧拿话岔开。我问王南他爸那天晚上的事，他的说法跟时建茂相吻合。他说他守在卫生间门口，后来也进去上了个厕所，再把时建茂给抱出来放在轮椅上，他在外面没离开过，也没听见里面除冲水声之外的动静。
　　这样当天晚上除江淼阿姨以外留在室内的四个人，都有单独行动的时间。我妈是江淼阿姨和姑姑从卧室走了之后独自去厨房，当时厨房里没佣人，只在离开的时候碰见过一个，当时我们都差不多进门了；姑姑是从我妈卧室门口走了之后，就只在进客厅的时候遇见过一个要走的佣人，后来就是她自己待着了；王留钢是当时在卫生间外面等时建茂的时候，也没有碰见过别人；这里面时建茂的可能性最小，因为他行动不便要坐轮椅，但是从时间上看，他也有可能从厕所的窗跳进后花园，警察来测试过，是可以的。行动受限不代表不能行动，至少以他现在的行动能力可以上时家的二楼，所以也有可能性。
　　目前的线索虽多，但是杂乱无章。我百思不得其解，干脆就算了，还是交给警察查吧！他们是专业的！

　　那天晚上，小雪从医院回来，突然问我：“肖扬，你喜欢被安排的生活吗？”
　　我知道她是想跟我谈谈心。她心里有事，安眠药也没了。晚上睡不着，早晨起不来。
　　其实我跟小雪之间有很多睿智的谈话，小雪是个机敏的人，我也不差，我们之间的对话很多都应该被记录下来。但是为了本文的可读性，我记录的都是与故事有关系的。
　　“被安排”，这三个字让我脑子里涌起了很多记忆，“不喜欢？这个词太轻了，我应该是恨！”
　　“怎么讲？”
　　“你看我是个怎样的人？我的生活又是怎样的呢？”
　　“你会的东西挺多的，不当总裁应该也会过得好。喜欢赛车的人怎么会喜欢被束缚的生活呢？但没钱你那些车应该也养不起。”小雪笑。
　　“我还会做饭呢，别的不敢说，肯定比你做的好吃吧。”
　　“我做的怎么了？”小雪皱眉头。
　　“嗯……也不错，我土豆丝是切不了那么细。”我故意逗她，小雪又笑。
　　“被安排得好好的不好吗，有时候也是出于保护。”小雪望着我。
　　“不好！别人的安排永远比不上自己的安排，自己可以保护自己，自己也应该学会保护自己，要是学不会那别人的保护迟早会害了他！”
　　我想起姑姑的话，别人安排得一帆风顺，结果每个人都不幸福。我爸爸，我妈妈，我姑姑都是悲剧。不对，我爸爸肯定是悲剧，但是姑姑已经挣脱了，妈妈还不知道。
　　小雪有点吃惊，“如果不是你爷爷的安排，我们可能不会遇见呢。”
　　“但我们现在这样不算他的安排吧，只能算……命运的安排。”我微笑。
　　“对，我们确实是命运的安排，所以有时候要顺应安排，对吧？”
　　“命运安排得是你也就罢了！安排的是别人我可不答应！”
　　“这还能选吗？”
　　“怎么不行？崔家当初安排崔彦语娶你，你们从小认识，他还追去过美国，你答应了吗？”
　　小雪撇嘴。
　　我接着说，“命运会给你安排一万件事，从里面选你喜欢的就是了。就像你选择我一样。”
　　“命运会给我安排一万件事……”小雪的眼睛在灯光下很明亮也有点湿润，“说得真对，命运之后肯定对你我有别的安排，目前如果我们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那也有的选。”不知道为什么就算小雪跟我说出了这么有信心的话，我还是能感到她心里的沉重。
　　我想起那天在警察局坐着，小雪对我说起她的那些伤痛，也许是时候跟小雪分享我的伤痛了，因为我面对自己不能左右的命运安排时也很沉重。
　　接下来我对小雪讲了五年前，发生在我爸，我姑姑，我爷爷和我身上的事。不对，还要再加上那个小孩，我爸的私生子，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说出那些对我来说当然很不容易，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是这样认为。
　　我隐藏的伤疤被揭开了，我最深的伤口展现在小雪面前。
　　可说出来，尤其是对小雪说出来其实是一种证明，证明我早已不是当时的我了，更证明从那时起我意识到我对小雪已经不仅仅是喜欢了……
　　小雪很吃惊，她甚至站起来走了几圈，我觉得她是什么事突然想通了，又还有疑问迫不及待要解出来。
　　后来的事证明我当时已经十分了解小雪了，小雪也说她很感动也很感谢于我当时的坦诚。
　　“那个孩子当时多大？后来怎么样了？”小雪问我。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后来我只见过他一次，是我爸的葬礼上。爷爷没有认他，也不许别人知道，我觉得就连妈妈甚至也不知道吧……也可能她不愿意知道。爷爷为了父亲的颜面，为了肖家的颜面，他一定是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去别的地方生活了。”
　　“那那孩子的母亲？”
　　“不知道，听姑姑说是已经死了。谁知道呢？反正爷爷是不会允许她出现的，就跟死了也差不多。”
　　“爷爷只认你一个孙子，可……”
　　我知道小雪想说什么，可如果我死了呢？
　　那也不大可能，肖家对继承人的培养面面俱到，那个孩子当时至少已经上小学了，而且如果他母亲有什么背景，绝不会那么大才被姑姑带到家里；而且姑姑的能力很强，当初只是因为不幸的婚姻和我爸的事去了美国，对肖家的产业和公司经营都很了解。我有万一的话，姑姑做接班人的可能性更大。
　　我说出来了之后，小雪扑进我怀里。
　　“别胡说！呸呸呸！”
　　“你不是医生吗？怎么还信这个？”我挪揄小雪。
　　“医生有了喜欢的人就信了。”小雪脸红的样子真好看，真好看。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是我这个赤脚医生的少数几个病人，你得好好活着，才证明我能当真正的医生。”小雪提起了在机场安检口前的话。
　　我低头深深吻住了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