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战之殇》听禅

3、成妃

　　这一夜，我睡得出其的安稳。或许是真是累了，又或许是这里有母亲的味道。
　　一整天，我都呆在正阳宫，画画，喝茶，晒晒太阳，一如在落音谷中那样。对这皇宫，没有兴趣。除了宫墙，还是宫墙，浓重的红色有种让人窒息的危险气息。
　　傍晚的时候，叶青来了。“世子，皇上请您去乾宁宫宴会。”脱下来时穿的素净的白色袍子，换上宫女准备的以白为袍，金边纹龙的衣服。这无比贵气的衣服，却让我浑身的不舒服。
　　“世子穿这身衣服真是好看呢。”身边的宫女小声的说。
　　我冷冷瞥了她一眼，她立刻噤声，诚惶诚恐。
　　镜中的自己，用玉发簪高束的头发，耳边垂坠的流苏，华丽的服饰掩映下一张有些苍白的脸。
　　这样的自己，很陌生。仿佛戏中的生旦净丑般，穿了精致的衣袍，却仍逃不了被安排的命运。
　　“世子——”一脚迈出正阳宫时，我听到了叶青的轻唤。
　　我静静地在门口站住。
　　门外的夕阳，惨兮兮的在宫墙上露出半边脸，路上，湖里，树下，斑斑驳驳的，全是拉长的影子。一袭玄黄色袍子的他站在夕阳的光辉里，恭敬地对我行礼。他在阴影里的侧脸，有着我所不熟悉的僵硬和残忍。
　　有那么一瞬间的怔忪。我忆起那年那晚，他持剑指着我。
　　他说，他是父皇派来杀我的。
　　原来，原来，那个温暖的午后，他抱着小小的我穿过一条条走廊，走过一条条小道，原来，那时他眼里那些琉璃般的温柔，原来他小心的帮我上药时，那些怔忪的瞬间，都是假的，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那时，那时母亲离我而去，那时所有的叶家的人披挂上战场，那时被大哥二哥肆无忌惮的欺负，然后是他出现在我黑暗的世界里，如三月的阳光般，洒满了我小小的日子。
　　然而那天晚上，他拿剑指着我的那天晚上，他说，其实，他是来杀我的，从一开始便是来杀我的。
　　他说：“那天，看见世子蜷缩在假山的阴影里，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当年……”这时，他的眼睛里，有痛苦，有挣扎，亦有悔恨。
　　“我不想杀你。”“但是主人是我这一辈子决定效忠的人。”
　　而那次，是叶青成为父皇的杀手以来，第一次失手。
　　“叶青，你带路吧。我不记得路了。”叶青明显的一愣，却马上恭敬的伏了伏身子，走到我前面。我仍怀念那些扯着叶青的衣角走过宫中无数路的日子，怀念他叫我“小文扬”的日子，就和母亲一样。
　　各为其主。我不恨叶青。最后若没有他刻意的放水，或许我也不会活到今天。
　　叶青的身影仍然和过去一样那般挺拔，但却多了份苍凉。
　　“见过成妃娘娘。”叶青请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恍惚的思绪。眼前的女人，五年的时光，对她来说，仿佛是弹指间，依然风姿绰约，摇曳生姿。她快步向我走来，将我拉如怀中，如母亲般抚摸着我的头发。任何人看到这幅场景，都会以为是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吧。“不要以为让你回来是做什么世子。”她在我耳边低低的狠狠的说，脸上却依然是如沐春风的笑，温柔的眼波里带着丝丝恨厉。她怀里的味道让我觉得很难受，“这几年你有没有梦到我母后？”我亦是低声的说到，然后不着痕迹的推出她的怀抱。“文扬一定谨遵母妃教诲。”我恭敬的说道，然后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嘲讽的笑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阿。”走过她的身边，我压低了声音面无表情的说道。
　　说完这两句话，心里有种复仇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