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钦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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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我…哎呀…哎…啧……”断指站在铜镜前，望了望铜镜里的自己，又低头边看边摸着身上的新衣，忍不住发出感叹。
“别说我是乞丐了，我没当乞丐那会儿都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他一个转身，去看瘸子，好家伙，换了身衣裳梳洗了头发，那孩子真当变了个人似的。虽然狠辣的气息还在，但总觉得这么人模人样地一弄，那股狠辣就变成了某种气度，某种摄力。
就是一走路还是一跛一跛的，把这气场都破坏了。
“我说，瘸子，你都换上这么一身好衣裳了，你走路的时候少瘸一点嘛！”断指欠欠地开口道。
“这随我决定吗？你怎么不再长出两根手指头来？”瘸子看起来也有些兴奋，眼里很有神采，连断指无聊的打趣都理睬回去了。
“哎哎，一老，少见，少见，你看看，你看看这孩子多高兴，嘿嘿嘿……”断指难得听到瘸子开玩笑，更是高兴地不得了，立刻去拉一老一块儿加入这喜庆的氛围。
一老还穿着他那身讨饭的破布，不肯换。他往一旁偏了偏头，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也不知道在跟谁别扭。
虞晤答应帮庞蹇调查祁府一案，但有一个要求。她说我还有三个兄弟在东腾睡大街讨饭呢，我得把他们一块儿带上，眼下乞丐的项上人头都是摇摇欲坠的了，可别等回去一看，三个兄弟没了。还有那个养马的小疯子，也还跟他们一块儿待着，怎么说他也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于是东腾那四个人就被一块儿接来了。一老不想来，说我跟着瘸子，瘸子肯定也不想来。断指一开始也犹犹豫豫的，到祁家去？那是去做什么？轮得到我去？祁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去了是不是有我的事儿啊？我还是老老实实在东腾讨饭活着吧。
反倒是瘸子，见着了虞晤，虞晤说我来接你们一块儿走，瘸子就点头答应了。瘸子答应了，一老一下就被打了脸，气得脑袋冒烟，但还是跟着来了。断指一看你们都去了，也不能只留下我啊，那我也去。
“付公子，庞将军为你请了医师，请您移步。”来了个南鳍小将士，在门口恭恭敬敬地冲里面几位抱拳。
付小脚此刻正坐在榻上吃糕点，一听来人喊他“付公子”，吓得手里糕点都掉了下去。他赶忙爬下床，走到断指身后躲着，露出个眼睛看来人。
断指听到“付公子”禁不住也想笑，倒不是觉着好笑，就是忽然觉得身份拔高了不少忍不住打心底里感到愉快满足。他一拍付小脚的脑袋，说：“去吧，害不了你！”
付小脚于是就从他身后一步一挪地踱到门边，又忍不住回头看看断指。断指看着他那个怂样儿，心里有些软，叹了口气跟着付小脚一块儿去了。
其实他心里也有些不安，这辈子当农民当乞丐的，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待遇，要去见到将军，手该怎么摆话该怎么说啊？
他忙停下脚步，回头一喊：“瘸子，你也来！让医师顺便看看你的腿，治好了你就是瘸公子！”
瘸子没动弹，又恢复了那副冷硬脸。倒是一老听着觉得有道理，赶紧也不别扭了，扒了衣服换上新的，拉着瘸子一起跟上去。
付小脚的问题不大，其实就是被吓的，喝些调理气脉的汤药，舒舒服服休息几天就能恢复。倒是瘸子的脚，情况不容乐观，医师看到都皱了眉。
“你这条腿，不是进了污水的缘故，若是进了污水感染，此刻你早就一命呜呼了。这种症状，像用了慢性的药物致腐的，药毒逐渐侵入表皮，肌肉，最终会腐蚀腿骨。你这条腿，已经好多年了吧？骨头应该已经受损，无法复原了。”
听着话的几个人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心里头各自有一些疑问和无奈。
“我给你开些药，每天泡一泡，对已经腐败的地方会稍微有些缓解作用，但是解不了毒，该扩散出去的还是会扩散。”
瘸子没有看医师，兀自垂着脑袋，最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虞晤跟庞蹇正在兵场外最偏的一间厢房里，房里整整齐齐摆了几排木板，木板上躺着一具具尸体——一共四十三具，算上已经下葬的祁夫人，是四十四条亡魂。
虽是冬天，但鄞中县地处东南，气候温热，此时距离惨案已过去一周，尸体已经开始有点腐败了。
“我得到继晔派人传来的消息连忙赶回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继晔说他带兵到达祁府的时候歹徒早已不知去向，也不见将军、夫人和昶舟的身影。后来才在后山马场找到夫人，可是那时，夫人已经咽气了。夫人身前体面尊贵，如何能够暴尸数日，我和继晔决定先将夫人下葬，等到哪一天，将军回来了，再迁回祖坟。
“祁府余下的尸首，都由兵将们送到了这里，只希望能从他们身上找到将军府被害的线索来。”
虞晤穿行在这些木板中间，听着庞蹇的说辞。这一张张已不再拥有生动表情的脸看似如此安详，生前的最后时刻却不知道遭遇了怎样的痛苦折磨，这一群人里面，小的不过七八岁，应该是才刚刚进入祁家学做事的家仆，老的已有白须白发的了。
虞晤走到那位老者身边，眼神不自觉颤了颤。那是祁府的老管家陈叔，虞晤刚来的时候，他就是管家了。小姑娘天性不爱受规矩束缚，一开始没少惹事，全靠管家一面开解一面维护。
虞晤查看了他身上的伤口，与其他人身上的无异，便向庞蹇开口：“给陈叔下葬吧。”
其实这四十来人，身上的伤虽有刀伤也有剑伤，但伤口都显现地很平常，没有用毒的迹象，也没有暗器飞镖混入其中。凭毒和暗器是最好判断杀人者的，因为不同地域不同门派不同势力都有各自独特的制毒用器手段，而刀剑却是最最寻常的武器，光凭这些伤口，看不出任何杀人者的踪迹来。唯有一点引起了虞晤的注意，就是这些人的致命伤都显得格外深。比如陈叔心口的剑伤极深，而身上的其他伤口则显得跟玩闹一般，几乎只伤到了表皮，而其他人，有的颈部受砍伤，整个脖子直接被砍断了半边，身上其他地方就像是只是不小心划伤割伤的一般，伤口都很浅。
这就意味着，这四十几口，几乎都是一击毙命的死法。虽然都是些不太精通拳脚的家奴，但其中毕竟也有精壮的成年男子，也不是没有一点反抗能力。而从这些尸体的死状中显露出来的手法之干脆，刀剑运用之精准，屠戮满门连孩童也不放过之狠毒，已非寻常刀剑客的能力可以做到。得需是顶级的刀剑使用者，常年杀人，拥有极端冷静之心理，极端果断之手法，才能做到如此狠辣绝情。能够拥有这样一支杀人队伍的，江湖上不会太多，那会是谁呢？又为什么选择了祁府呢？
“这里全是祁府的家眷仆从，府兵呢？”虞晤意识到原该守卫在府上的府兵此时也不见人也不见尸。
“自我回来，不见踪迹。据继将军说，他赶到府上时，这群府兵就已失踪不见。
“我审问了平常同这几个府兵关系交好的士兵，均说近日相处不曾见什么异常。也派了密探去这些人的老家打探，不见有人回家。眼下不好说他们是活着还是死了。
“府兵应有十八人，我已找画师画下了他们的画像。”
庞蹇看向虞晤继续说道：“继将军刚一发现事发，就派兵把守了进出城的所有关口，但也没有任何异常进出的汇报。后来几天我们就在城门口摆下阵势，百姓不能出城，祁府惨案的事便传不出去。如此一来，若还有前来祁府探查的就极有可能是与歹徒有关之人。
“结果歹徒没等到，却意外等来了你。”
虞晤转过头也看着庞蹇，她想从庞蹇的眼睛里看出他真实的想法，却发觉十几年过去了，已经难以看透了。她知道庞蹇因为少时种种而格外相信她，可是又有一些瞬间，她觉得庞蹇仍然对她投注着谨慎的怀疑。
她没再多想，岔开这番疑虑，开口问那人：“除了这不知所踪的十八人，府上所有人都已遇害？”
“是，姨父和昶舟眼下也不知去向，此外的人，都已躺在了这里。我对照了陈叔的勤务本，无一幸免。”
虽然腐败程度还轻，但四十多具尸体摆放在一起，还是散发出了一股明显的腐臭味。饶是庞蹇已经跟着祁宏熹练了这么多年的兵，大大小小平了数十场的边关侵犯，此刻也还是觉得这尸臭太过浓郁，怨气太过凄厉，教人快要在这团腐朽中晕将过去。
“出去吧，小妹。我已准备好了银两，等皇上派来的钦差查看过尸体，就可以将他们送回老家安葬去了。还有家人在的，就赡养他们的家人，已无家人的，就葬在后山，我会找最好的巫人给他们做法超度。”
虞晤点了点头，庞蹇其实已经是个周到的人了，若不是这桩事件有他自己一家卷入其中，也不至于如此大乱阵脚。
这边两人刚要走出，前方就有飞马奔来。来人急急拉停了马，翻身而下，向庞蹇弯身作揖：“将军，继将军明日即将到达鄞中，一同前来的，是八皇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钦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