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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祁家 ...

  •   “吊眼,你过来。”虞晤刚将这混小子搬到自己平常窝着的角落,一脚迈进门来的一老就叫住了她。
      “你…是不是没同我们讲过你的来路?”

      “无父无母,江湖漂泊……咱们几个,不都是这么回事儿吗?”虞晤答得轻巧,眼里那一瞬间的出神却被一旁的一老看得一清二楚。

      一老叹了口气,继续往园子里头走,走到那小子身边,依地坐下了。
      “我见着你和这小子过招了。”一老说话间并不在看虞晤,他抓起男孩的手,握着腕处号了一会儿脉,“这小子确是疯了的,连脉象都乱得横冲直撞。”
      “你想让我说什么?”虞晤倚墙站着,并不坐,低了头也看着这小子,轻声问。

      “吊眼,你对那小子使的是祁家拳法吧?”一老转过头,抬着脑袋看虞晤,正看到那双吊眼微微闪了一闪。

      “既然他自称是祁家公子,我当然要用祁家拳法会会他。”虞晤嘴上依然是波澜不惊,只是抱在胸前的双手悄悄换了个高下。
      “你知道我不是问你这一层。”

      “那你又如何认得那是祁家拳法?”虞晤反问的时候眉毛高高挑起,眼里有些许笑意。
      一老被虞晤堵了一口气,一时没有回应,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半晌,才又开口:“那日,是我让瘸腿去探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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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疯子身上极乱,体内是几股真气在窜,要不是他正是少年壮实的时候,怕早就一命呜呼了。一老虽懂些脉象,到底不是华佗,也只能让虞晤打了水,给少年不停地用冷水擦拭以作缓解。

      断指过来瞧着这男孩,竟有些像看自己孩儿般的怜惜:“好好的男孩儿,生在此地,就成了这副模样。”
      一老斜斜瞧他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来:“莫说生在此地,我生在北方,有用吗?那小瘸子小哑巴都生得俊俏得像公子哥儿似的,有用吗?要我说,昏君暴政,百姓从南到北往哪里去都逃不出!”
      “那也不是这么说,这县里百姓都说这皇帝老儿好,人人种田人人吃上饭了…”断指到底是个本分农民出身,不敢妄言当今天子的不是,嘟嘟囔囔,末了还警告一老一句,“你小心叫人捉去杀头!”
      “杀头就杀头!你我今日这般模样还怕什么杀头?眼下做乞丐不就是等着被杀头?”一老是个暴躁的,断指这副嘟嘟囔囔悉悉索索的样子,他最是烦得紧。

      这番吵吵嚷嚷里,那孩子却醒转过来了。一听杀头,又忍不住浑身哆嗦了。
      虞晤一把捏住他的后颈,让他速速清醒过来,一边问道:“你姓谁名谁,究竟何人?”
      那孩子看到是虞晤,竟像是有些失望,垂下了头,半天,才开口道:“我是祁将军的儿子,祁昶舟。”

      这话断然是无人相信的。“祁将军生不出你这么疯癫的儿子,再不说实话,信不信我一剑取了你性命!”
      那孩子听到要取性命,慌得是更厉害了,转头却又往地上一躺,耍无赖似的冲虞晤说:“我就是祁昶舟,你要杀就杀,休要再废话了!”

      审问不是虞晤的擅长之处,她看看一老,一老却笑眯眯摸着下巴看向了断指。这个北方老头气得急消得也快,这会儿又想到断指的好处了。

      那断指眼睛咕噜噜一转,像是要给一老个好看。末了,他还是往男孩身边又蹲了蹲,轻声细语地开口了:“孩儿,你同我说实话吧。祁将军一家是北方迁下来的,祁公子说话自然也当是北方口音,可你一开口,跟我似的,彻彻底底是个南方口音。而且你看你长得,说是我儿子都比说是祁将军儿子叫人信服。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非要扮了这祁公子?你同我说说吧。我们虽然是讨饭的,可是却是最晓得生死艰难的,我在东腾县讨了十几年的饭了,我的孩儿不在人世了,所以我常常见到像你们这般大的孩子便眼红。你若是有那难言的苦,非要说谎话瞒我,我也没有资格非逼你说出个一五一十的…我就是…就是看着你才这般大,心里也不忍落,有什么委屈什么难处,你哪怕只是同我说说,我们或许都能好过一些……”

      那男孩也不是个刚强的,方才被虞晤一阵吓唬,眼下听见了这好声好气地乡音,动情动真的,立刻就觉得遇着了贴心人,那副胡言乱语到底的态度也放软了。才一瞬,他的眼眶里就啪啪掉出眼泪来,起先只是默默掉泪,慢慢呜咽了起来,到后来就干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哎,不是,你哭归哭,问你的问题你倒是回答啊?”虞晤又不耐烦起来。

      那小孩拿手胡乱地擦了擦脸,嘴角向下一压,像是下了决心一般,终于一字一喘气地向这几个乞丐漏了底。

      他原名付小脚,其实是从祁府跑出来的家奴,平常在祁家后山的马场养马。那祁家公子酷爱骑马,常常偷偷溜到马棚找他要了马去打猎。两人年岁相仿,又合作着秘密的活计,一来二去,竟像是朋友了。只是最近几个月祁公子出现得越来越少,即使来了,也只是心不在焉地骑上马遛一圈便匆匆回去了,问是何事,只说家中琐事积压,心情不快罢了。

      约莫五天前,黄昏,他正给马梳毛,听到远处传来人群尖叫声,一片混乱,仔细辨别才发现那声音竟是从将军府传来的。心道大事不妙,眼前就见祁公子背着祁夫人向马场快步而来。祁夫人身上已经受了伤,祁昶舟将她小心放下,转身要去取马,祁夫人却牵着他的衣角让他俯身听话。原是那祁夫人自知已命不多时,要关照小儿几句。付小脚站在马棚边,眼看着平日温柔大方的祁夫人此刻却要一命呜呼,吓得动弹不得,连牵马给祁公子都忘了。

      不速之客却来得飞快。两个手持大刀的黑衣人急急追来,照着祁昶舟的脑袋就要劈下去。到底是将门之子,祁昶舟一个闪躲,避了过去。抽出随身的长剑便与刺客交战。那兵刃相接的声音乒乒乓乓,付小脚吓得只敢往马群后头躲去,宁愿叫马踢了也不敢探出脑袋。半晌那刀剑声才断,付小脚颤巍巍爬出来一看,那两个刺客已经死过去了。祁公子也躺着,身上却不见什么伤口。付小脚于是哆哆嗦嗦伸出手去往他鼻子边探了探,还好还好,这个还活着。他轻轻拍了拍祁昶舟,生怕重了僭越,没反应,只好下些重手。便醒了。

      付小脚看着祁昶舟的缓缓睁开的眼睛,忽然像是自己也才醒来一般,开始扒自己身上的衣服。祁昶舟还有些愣神,转了转眼睛明白过来是付小脚要与他变装护他安全。可用他人性命换自己的,祁昶舟做不出。付小脚急得是在祁昶舟面前跪下磕了好几个响头,他是奴才,天生要给主子服务的,何况祁昶舟往日对他不薄,甚至愿拿他当朋友,这样的恩情是永世也报不完的,换套装,让他充了祁昶舟,就是再有人追杀,杀的也是他了。
      祁昶舟望着府宅的方向好一会儿,才一手扒下衣服,穿上了付小脚的,冲着他一抱拳,转身飞奔走了。

      付小脚穿上祁昶舟的好棉好麻,却丝毫觉不出什么舒服来。他想了想,要扮祁昶舟去死,就要让那些刺客亲手取了他性命,便往府中走。走到时已经是一副教人泣血的场景了,祁府上下,好几个他熟识的家丁此刻已分尸在地,有的甚至肠穿肚烂。
      他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找过去,不见祁将军的人也不见尸首,不知是被人带去了还是幸存走远了。府上的东西被扔得遍地,地上就这样铺满了尸体和金银衣物。

      也就是在这时,付小脚听得远处传来嚯嚯的磨刀声,那声音好似很远,又好似很近,还有浅浅的人说话的声音。他向四周转了一圈,却分明除了这惨象外什么也没有。付小脚一时分不清究竟是真的听到了什么,还是已经出现了幻觉。

      一个激灵下,付小脚终于吓懵了,他砰地坐倒在地,摸着那些祁少爷往日穿过的衣服嚎啕大哭。堂堂一个将军府,竟也会遭人如此残暴地屠门。他一边哭,一边摸索着祁昶舟的衣物,蹬上了貂皮靴,系上了金腰带,他颤巍巍趴出去。只想着,他要以祁公子的身份在外活着,好让那些刺客追上他,杀了他,这样真正的祁公子就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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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小脚这一番断肠之言刚休,虞晤就已经坐不住转身向门外冲去了。只是刚到门口就被哑巴拉住了。
      哑巴一样是听着付小脚的说辞,脸上却看不出任何震动来,甚至比一旁的一老还显得太平一些,若不是知道他耳朵能使,虞晤要当他一并聋了。

      “哑巴,你放开我,我去祁府看看。”虞晤这一句张口,几双眼睛同时盯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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