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晨亮辗转一宿,未能成眠。心事层层叠叠如同院子后方的齐云山,压得他喘不匀气。
昨夜里,雨轩阁的小厮前来告知他,风九将离玉儿领回了府上。末了,交给他一盒子,晨亮打开便瞧见一片亮闪闪的金叶子躺在里头,金叶子上镌刻小字“马”。
他再清楚不过,这是郢城马世灿儿子马名身上的东西。
晨亮沉吟片刻,问那小厮道:“你们怎么会有此物?”
小厮专心做起传话筒,照搬不误的转述了妈妈交代的话,“城里药铺老板前几日来雨轩阁玩耍,用这买了春裘姑娘的缎子。”
晨亮心里难免疑惑,但不好在下人面前表露,便面无表情的将人打发了。独自坐在前厅思忖良久,他起身朝后院一处僻静屋宅去。
屋宅与他的别院隔了两道回廊,专门设置了独立出入口,进出此地可以不通过他的宅院,与他的宅院却依旧可以方便往来。
他事前没打招呼,忽然出现在此处,令值班的伙计错愕万分,自瞌睡中猛然转醒,高声喊道:“晨爷,你咋来了呢?”
这一口出去,在里屋赌牌的四人纷纷收拾掉桌上的“证物”,慌慌张张出来迎接。
为首的叫跛子李,点头哈腰问候晨亮爷。
晨亮扫视他们一圈,脸上露出些厌恶,低声道:“马家的人呢?”
跛子李暗道糟糕,顿时乱了阵脚,他们捉来的马家少爷,逃出去有些日子了。恰巧晨亮前些天去外地办差,马名出逃之事,他们擅作主张,瞒着没报给他。
这会被突然问及,在场的几人皆为主事的跛子李捏了一把汗。
只见跛子李舔着脸,使劲儿吞了口唾沫,搓了半天手,竟不知如何开这个口。
晨亮看他显出狗腿子神色,立即怒了,一脚踹上他的心口,恨声道:“人呢?”
跛子李被踹出几米远,哎哟大叫,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他匍匐前去,跪在晨亮脚下,颤抖着声音如实相告,“那狗日的,自个跑出去了!”
晨亮横眉冷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沉声喝道:“人到了这里还能自己跑出去?”
跛子李支吾半天,说不出缘由,他们也好奇,一个身无寸铁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怎么从他们这屋宅里跑出去的?
众人见主事的说不出话来,也都急了,惹怒了晨亮爷,很可能旁观者死,俱是跟着跪下请罪。
晨亮心头更是慌乱。
本来捉来马名,就是顶着侯志恒的压力。侯老爷年纪大了,心慈手软,这不许他干那不许他做,就图个安乐晚年。
可晨亮年轻,一把的野心无处释放,断不能同他一起糊涂的混日子。
偏偏人不见了。要是让马家知晓他绑了马名,自己的麻烦天大了去。
马家几十年能不被红老爷手下的人笼络去,一是拜马世灿精明能干,二是马家确实有本事的。立于风暴之中而泰然处之,江湖上能做到的世家屈指可数。
晨亮光秃秃的脑袋如受百万银针戳刺,疼的他头皮发麻。
他闭上眼睛,从鼻子里哼出声,道:“你们这群废物!”
令他感到心寒的,是这群废物居然让人跑了就算了,连去找找都懒得去!他平日待他们可不薄,从死人堆饿死鬼里把他们挖出来,给好吃的好穿的,竟是成就了这么群废物!
晨亮再睁开眼时,心情平复许多,抬腿往当初囚人的地方走去。
这一看,他看出名堂来了。
屋内乱糟糟,衙门里对待犯人的那套刑具倒是一个不见,只在角落放着几只铁笼子。笼子内关着拳头大的两条花蛇,正冲晨亮吐着鲜红的信子。
另一笼子里装着三只幼兔般大的老鼠,朝边上的花蛇露出拇指般长的尖利牙齿。
晨亮负手而立,眼内发出鬼魔一般恶毒的光芒。
这一套,曾是他用来对付别家公子哥的东西。
晨亮出身贫寒,三岁丧父,五岁丧母。流落到街头抢老鼠食吃时刚满六岁,因从小营养不良,长得瘦弱,像把晒干的柴火,一掐就能断了。
大个点的乞丐常欺辱他,拳打脚踢都算是轻的,最狠的曾灌他肚内拉出来的稀汤秽物,险些把他呛死过去。等他稍微大些,又因一张脸蛋长得勉强能看,滴溜溜的眼睛总射.出不服的狠光,便惹来更大的屈辱——常常被他们挤到墙角去做那见不得人的事。
被侯少爷捡回来,是十二岁那年。
遭受近六年非人的侮辱,晨亮一颗心早烂透了。对漂亮的公子哥存在的那股子恶毒恨意,一有机会就会窜出来,把对方折磨得令自己痛快了才解恨。
这群归拢到他手下的昔日乞丐,将他那份恶毒学了个十足十。
他忽然心情好了些,转头与跟上前来的跛子李道:“把东西都挪出去,藏好了,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许说马家少爷的事。”
跛子李连连答是。
“派人出去找。别让马世灿先把他找着了!”他最后吩咐道。
跛子李哪还敢怠慢,麻溜儿带人上街去。
晨亮回到自个别院,却是犯了愁。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翌日去见侯志恒。
天光微熹,他便赶往侯府。
与此同时,经过一夜的无效确认,唐捕快提着骆其人也往侯老爷别院而去。
这骆其人,疯疯癫癫,颠来倒去说不上全乎话。唐捕快陪他折腾一宿,仍是搞不清他到底跟骆其人何种关系。
侯府上下都知道,侯志恒老爷对骆其人有股魔怔般的执念,二十年来,但凡一星点关于骆其人的消息他都不愿放过。
下面的人为了能在老爷前立下功劳,更是变本加厉,哪怕有人做梦叫了骆其人的名号,被他们知晓了,都难免要被盘问一通。
故而,南城人对骆其人多少有些忌讳,从不在人多的场合随意评论,怕招来口舌之祸。
这侯志恒可是官府老爷,整座南城的府衙都归他管。
唐捕快高高兴兴捉了骆其人去见侯志恒。
侯志恒岁数大了,睡眠少,早早就起来在院子里打拳喂鸟,精气神很足。
纵然如此,唐捕快仍旧小心翼翼禀报道:“老爷,昨夜里抓了个人,号称……”他临时改了口,“怕是跟骆其人有所关系。”
侯志恒养了只毛发鲜艳的金丝雀儿,近日天气转凉,这雀儿似乎受了寒,正无精打采趴在竹笼内。
侯老爷啾啾唤它,它理也不理。侯老爷一阵的心疼,唉声叹气。
这时听唐捕快那么一说,顿时转过头来,伸长脖子过去,声音里透出压抑的兴奋,“人呢?”
唐捕快挥手,让候在门外的随从将人带进来。
骆其人被翻来覆去询问了一宿,此刻像只沉重的麻袋,脚步踉跄,险些被门槛绊倒,仰头看了看等在前方的侯志恒与唐捕快,无动于衷。
他又饿又困,黑纱帽不知被人扔向了何处,想没有比这幅光景更差的了,心内便毫无恐惧。
侯志恒半眯起双眼,跟前这年轻男人陌生的很,长得跟骆其人满分相似也无,病怏怏的,像棵被热水撮过的黄花菜,哪儿有半点骆其人的风采?
当下心头就邪火怒窜,这唐久保真是天大的胆子,什么人都敢往他跟前送,还是打着骆其人的名号!
他微微侧过身,仍是伸长了脖子去,轻声问唐久保捕快,“这就是你说的那人?嗯?!”
唐久保被他夹了火药味儿的话唬的双腿发软,硬着头发道:“是,他,他自称骆、骆其人。”
侯志恒半眯的眼睛猛然睁开,扬手就是一个耳光赏过去,“混账东西,是觉得你老爷我老的要死了,眼睛也瞎了不是!这臭玩意打死了不过二十岁,岂能是骆其人!”
唐久保捂住半边脸,说不上的委屈。是他老爷自个发话说,无论青红皂白,黑白是非,只要跟骆其人占上半点灰尘,谁都不能放过,并由他亲自审问。
“这、老爷、、”他半天说不上句囫囵话。
偏偏这时,不怕事大的懵懂美少年骆其人开口道:“我是骆其人。”
侯志恒老爷正盯住他,想从他眉宇间认出点名堂来,听他口出狂言,不气反笑了,道:“你说你是,难不成你便是?”
骆其人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微微挣扎了,他挺直腰板,目视前方,义无反顾、大义凛然道:“随心随性不随姓,怜花怜草不怜名。”
此号一出,侯志恒愣住了。
潮水般的久远记忆,如同天女散花般,纷落在侯志恒老爷眼前,闪发出亮晶晶的光芒,令他有片刻的失明。
他朝后踉跄半步,伸手摁住太阳穴,心头猛跳不止,口中发出断续的话语,“你、你、怎知此号、、、”
唐久保见他受到如此厉害的刺激,也是涨红了脸,却是十分兴奋,看来他这只瞎猫,终于逮对了耗子。
“老爷,”他上前搀扶住侯志恒,随后吩咐随从,“快把人带到后厅。”
骆其人昂首阔步,走出两步顿住脚,趾高气昂道:“我骆其人饿了,先找些能吃的来。”
侯志恒血压突突直升,连说话的气力都少的可怜,挥挥手让立在一侧的家仆去照办,被唐久保搀着去了后厅。
晨亮到达侯府时,就见侯府前厅连个人影也无,他又拐去侯老爷的别院,只见被冷落的金丝雀儿在竹笼里打瞌睡,无精打采,一副要咽气的架势。
连鸟都顾不上照顾了?真是少见。
晨亮不禁疑心上了,皱眉立在竹笼边,眼神一时黯淡一时狠绝,心念百转,独自上了几处内心大戏。
正欲要去后院找人,眼角余光瞄到了侯阿宝,带着几个仆人摇摇晃晃打回廊处路过。
阿宝自从冠上了侯姓,当起了侯家少爷,眼珠子就没从头顶上摘下来过,看谁都是下巴高抬,仿佛得了严重的脖子病,低不下头。
晨亮如今见了他那副尊容,免不得从鼻子里发出嘲讽之声。
没料,侯阿宝自卑心理作祟,竟如同长了千里耳,听见了那道哼声,二话不说,怒气冲冲地朝晨亮杀过来。
晨亮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等着他。
侯阿宝荒.淫无度,没个节制,人还没到,鼻子上一颗颗发光发亮的红疹子先戳到了人眼珠子里。
晨亮厌恶地皱起眉头。
侯阿宝见他露出这幅神色,更加怒气难消,远远就伸出食指,指着晨亮骂道:“你哼什么啊你!你看什么啊你!小心少爷我剁了你的手脚!”
想起晨亮最怕什么,他恶狠狠恐吓道:“小心我把你所有的好衣裳都烧掉!让你滚回去做乞丐!”
晨亮的脸皮终于动了,像历经整个冬季的结冰湖面,被轻轻一戳,就瞬然皲裂,露出底下的涌动暗流。
没人看见他是怎么出的手,似乎在眨眼间,他的短刀就到了侯阿宝少爷的脖子上。
侯阿宝知晓他的武功,却没料到他如此大胆,竟敢在侯府对他用刀!
故而又惊又怒地大吼道:“你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动本少爷!爹!爹!”
他开口大呼。
晨亮欺身向前,刀尖在侯阿宝养得细嫩的皮肤上留下暗红的印子,他咬牙道:“就你这癞皮狗都不如的东西,也配称自己少爷!”
侯阿宝终于露出恐惧神色,结巴道:“你你你,想干什么!来人啊……”
边上的家仆个个都怕心狠手辣的晨亮,都不敢上去,可狗随主人,这时梗起脖子威胁道:“放开少爷,否则要去叫老爷了!”
果然,晨亮立即松开了侯阿宝。
侯阿宝跌进身后家仆的怀里,吓了个半死,“走,快走!”
落荒而逃。
晨亮呼出一口浊气,仰首望向亮堂堂的天空,喃喃道:“少爷,少爷……”
眼角竟是湿了。
整个南城,若论难伺候,风九谦虚将自个排在第二,没人敢攀上第一。
人是他随手杀的,却闹得整座宅子的仆人不得安宁,一时抱怨竟要他亲自动手,一时又抱怨满屋子的血腥味,惹的全身不爽利。
总之,在胡乱找茬。
卫无送离玉儿回了雨轩阁,便去城西药铺;庆努就算窝在府内,风九也绝然想不起他来;剩下个整日呆在药炉边的牡丹鬼,被他呼来唤去,支使的团团转。
抹了把汗津津的额头,他老人家累的手都抖起来,抱怨道:“这离玉儿到底有何魅力,竟将他迷得如此稀里糊涂,上心到这般程度。”
倘若不上心,定不会如此伤心。
将府上的人折腾到这般田地,还平白无故,一不高兴就杀了个人。
牡丹鬼不知其中关窍,指挥人将尸首拖出去埋了,手忙脚乱下暗自可惜,若留个活口,供他试药,岂不是比祸害那些可爱兔子更合适?
这九爷的心思可真难琢磨。
风九重新躺回干净清香的罗汉床上时,心上那股难耐的躁动终于平息不少。
他忽然感到寂寞,纵使有一屋子的仆人可吩咐差遣,能分担他心事的却一个也没有。
呼风唤雨的九爷,在失恋加师兄重出江湖的双重刺激下,叹了口长长的怨气。
眼下风云骤变,世事难料。
他略微睁开细长双眼,盯住门上某处,突然高喝,“来人!”
谢梦在街上晃荡到晌午,还是没半点骆其人的下落。
他开始着急了,按说那么大个人,定不会无故走失,唯一的可能便是被人捉了去。
谢梦茫然四顾,在熙攘的南城街头,一眼看见了绝望。
他垂头丧气坐进听雨楼,开始打探骆其人的事。
听雨楼日日喧嚣,好似无论江湖发生什么变故,老百姓对看热闹这事,永远保持不灭的热情与事不关己的冷漠。
谢梦打听来打听去,却是没人肯多透露一个字。到此刻,他也只知骆其人是个死去二十几年的人。
他眉头快要拧出水来,凭借如此只言片语,他猛然发现他对自己喜欢的人,知之甚少。
心里不免更是茫然。
他毫无为人处世的经验,从小跟着师傅在深山野岭里采药、熬药、试药,初入江湖,首次动情,竟落得个急急而终。
他摊开双手,垂眸凝视。手掌上纹路错落,显出不同于常人的苍白,指根处粒粒硬茧。
在视线之下慢慢模糊。
他突然想念荡满花草香气的深山野岭,甚至想念打他骂他的师傅。
在这个陌生的江湖里,他谁人不识,无依无靠,觉得孤独,甚至委屈。
他想逃,逃回山中,日夜守着冒着白气的药炉,然后吞下苦涩的药汁,或疼的满地打滚,或痛的四处撞墙。
总好过这般。
离玉儿出现在雨轩阁戏台时,听雨楼里的众人均是交头接耳,仿佛难以置信。
——风九爷,竟舍得让他大早就回来唱戏?
按说两人春风一度,定是要将春风吹到日上三竿,亦或是店铺打烊。
绝没有翌日还让人来卖嗓子的道理。
这班人什么好戏没瞧过,那么些个常识还是有的。
故而个个瞪圆了眼睛,想从离玉儿身上看出点端倪来,揣测一番。
谁知离玉儿今儿照旧浓妆艳抹,一张脸如同春日里的花园子般,五彩斑斓,面皮上是什么也瞧不出了。
就说那身段,依然灵活有劲儿,不知是习惯了那事,故而落不下不舒服,还是……
众人面面相觑,难不成昨夜里风九爷并没行那好事?
听雨楼是个马蜂窝,嗡嗡不停。
谢梦独自神伤下,听得人道:“定是没成那好事,我今个儿起早撒尿,就见卫无爷提着离玉儿从后门进了雨轩阁。卫无爷阴沉着脸,离玉儿可是挂了彩,半张脸浮肿起,半点快活样都没有。”
众人纷纷竖起了耳朵,再张目去看台上的人,顿觉怎么看怎么觉得半张脸是肿的,“倒是,你瞧那右边脸,肿的高呢。”
“我觉得打的是左边脸,你看左边,腮帮子那儿!”
“定是离玉儿最终反悔,不肯就了九爷……”
“这话可千万别给九爷听见……想他风流倜傥三十年,竟折在戏子身上,怕是要老血猛吐。”
“难怪今日不见他来听戏。”
“啧啧啧……”
妙手书春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奋笔疾书,一部香.艳悲情戏,即将诞生。
谢梦挠了挠发痒的耳朵,决定起身出去。
方才满腔的消极,一并留在了热闹的听雨楼。
骆其人他还是得找,孤零零的自己,不该把孤零零的他丢在人群中。
出了听雨楼,迎面撞上个高壮汉子,那人急着赶路,脚步没停,绕过谢梦继续往前走。
谢梦揉了揉被他撞红的额头,倒吸冷气。
此人身体宛若铁铸般,坚硬无比,撞的他眼冒金星。
谢梦忍不住回首去瞪了眼,见他急急走进听雨楼边上的一道小巷,停在了一处书摊前。
老板见是熟客,寒暄都免了,直接递给庆努一本书,道:“昨天刚出的。”
庆努接过随手一翻,放了回去。他有个原则,从不看自家爷的风流故事。
虽是用了化名,可凤八爷,三岁小孩都懂说的是风九爷。
“还有别的么?”他纳纳问。
书摊老板倒不知他心底的别扭,仍然一个劲儿地推销,“这书一出来,就卖断货了。这本是我特意为爷你留着的。”
庆努搔搔发痒的头皮,发现身边站了个人,那人伸出一双手,将他扔下的书拿了起来。
翻看的津津有味。
庆努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觉得这人莫名的眼熟。
他是个凡人俗事不往脑子里放的人,别人说过的话如同耳边风,吹过即忘,却偏偏天生有点痴气,但凡动了点心思,想不起来绝不罢休。
此刻他凝眉细想,将眼前这人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看了无数边,就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书摊老板正叽叽喳喳朝谢梦推销最后一本名作,“妙手书春的书哪,小公子一定要买,一本难求!”
谢梦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句——凤八爷一喝便将合鱼儿身上所着之物喝落……
他脑海里便浮出当日趴风九窗头瞧见风九怒发冲冠那一幕。
他的背影清雅的很,一头乌发张牙舞爪,确实配得上这句话里的夸大其词。
谢梦揉揉鼻子。
就在这个动作间,庆努想起来了。
——这人不就是风九要他捉回府上去的人么!
娘的。
庆努暗自咧嘴。
他本以为今日能逍遥一日,故而慢条斯理在街上遛,谁知被家里追来的仆人拦了个正着,说风九差他去找个人。
“谁?”
“留着九瓣辫,辫尾坠着黑玉坠。鼻头或许有颗红痣。”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庆努高兴坏了。
伸手提起谢梦后襟,大笑道,“跟爷回府去吧!”
谢梦正发着白日梦,没料被人一提,莫名其妙被提去了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