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金匮玉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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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轻鸿的手轻轻按在刀上，微微拔出一寸来：“赵昭业，你不如试一试，看看是你现将殿下关起来，还是我先取了你项上人头。”
晋王看着左轻鸿。
群臣亦看着左轻鸿。
“乾元殿上无君，我便是汉家河山第一臣。此令若是我师父传给我的，我拿着名也正，若是殿下赐给我的，我拿着言也顺。”左轻鸿冷笑着道，“诸位既然是汉臣，不认太子，难道连代天令也不认了么？”
“请陈山长。”左轻鸿的眼神从群臣脸上划过，朗声道。
陈遥从殿外转了进来，手上捧着一个金匣子。
群臣见了此物，都不禁想起了一物。
金匮玉牒。
晋王隐隐也猜到了，他轻轻攥起了手，赵棠溪站子啊左轻鸿的身后，面色如常，不见欣喜也不见惶恐。
陈遥穿过群臣，跪在了赵棠溪面前，双手奉上金匣子，高声道：“草民陈遥参见殿下。”
赵棠溪忙伸手将陈遥扶了起来，道：“山长。”
陈遥环视了周遭，最后目光落在晋王身上，他并没有说话，只是将匣子打开，亮出了玉牒来。
“此为太子赵霆之玉牒，望诸位详勘。”陈遥道，“请王爷、尚书令、枢密使、御史大夫、尚书左丞、礼部尚书共同上前查验。”
晋王带着众臣当先接过陈遥手中的玉牒，一一传阅查看，众臣没资格看的，也伸长了脖子，意图能看得只字片语。
礼部尚书徐松泉老泪都落了下来，他凑在光下用老花眼看着玉牒上的字和玉玺印，颤声同朝臣们道：“诸位啊，此确为太子之玉牒！”
群臣哗然。
“既然玉牒是真的，晋王快快为殿下验明正身吧。”武靖道。
赵棠溪解开了脖颈处的纽扣，露出了脖颈上的胎记，晋王一见便知道他再也拦不住了。
“这玉牒山长从何处得来？”吕斯问道。
因玉牒上详细记录了太子身上的特征，若是落入敌手，恐怕会依着玉牒寻到太子，给太子招来杀身之祸，沈兰馥不惜付出性命，也要将玉牒毁了。
众人皆知玉牒已毁，那这玉牒又是从何处而来？
晋王忽想到了一人，左思慎。
除非当年左思慎跟本没把玉牒交给拓跋氏！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群臣纷纷下跪，一时殿中只余晋王与赵棠溪两人站着，赵棠溪看着晋王，晋王只觉浑身发冷，冷气要从脚底钻到心里去了。
图谋十数年，竟功亏一篑，此刻他甚至想招来侍卫将赵棠溪与左轻鸿等人剁成肉泥，没了赵棠溪，他还是摄政王，他还是将来的皇帝。
可是他不能……
赵昭业舍不得名，舍不得权，若是动了赵棠溪，殿上的半数官员便会同他反目，届时就算坐了皇位，也不过是个孤家寡人罢了。
赵昭业缓缓跪了下去……
赵棠溪待赵昭业跪了，方才快步上前将赵昭业扶了起来：“伯父快请起，诸位大人也都请起。”
“只要能认祖归宗，棠溪便十分快慰了。”赵棠溪朝众臣一揖，微微颔首道，“棠溪虽为太子，但尚且年幼，难当重任，如今正当汉室危急存亡之秋，正需要一位明主带领汉人走出危亡，走向复兴，因此，棠溪恳请伯父登基称帝，带领我等光复河山。”
此言一出，不禁朝野震动，连晋王也不禁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左轻鸿忍下心痛，只站在赵棠溪身后，当初赵棠溪便决定了此时，他道虽十分丢人，却不得不做。晋王此人手上并不干净，虽没有证据，却也脱不了干系，赵棠溪如今便是推了仇人上皇位。
晋王犹豫道：“这……”
只一个“这”，却再也说不出推诿的话来，因为他不敢说，他怕说了这傻侄子顺坡下了，真登基做了皇帝。
尚书令汤固道：“殿下果真仁心，肯为苍生着想！”
吕斯亦躬身道：“臣不知殿下如此宽厚心胸，一心为民，适才冒犯了。”
赵棠溪当先跪下，躬身道：“请伯父登基！”
晋王沉痛道：“你这何苦！”
“侄子长在乡野，从未做过一天的皇子，也不懂怎么做皇子。如此危急存亡的时候，侄子是万万当不起如此重任的。”赵棠溪一再俯首，“恳请伯父莫要再推辞，救救这天下吧。”
“王爷，为了汉室江山，为了黎民百姓，莫要再推辞了。”尚书令汤固俯首道。
晋王道：“本王恪尽职守十数年，为天下操碎了心，终于等到殿下回来了，原以为终于可以歇一歇了，没想到……唉！”
晋王长叹了一声。
“王爷，莫要再推辞了。”尚书令汤固道，“王爷这些年为朝廷所做的，老臣都看在眼中，如今太子殿下亦为了万民做出如此决定，赵家历代明主，先帝如果见了此情此景，心中定然宽慰。”
邹达等人见小太子这样说了，便再也无转圜的余地了，只是心中叹惋，想先帝何等人中豪杰，没想到竟生出了这样一个单纯软弱的儿子。
群臣皆拜伏在地道：“请王爷登基！”
邹达等人亦拜倒在地。
晋王心中简直要笑出来，数十年美梦此刻竟成真了，他是庶长子，比先帝还大了许多岁，先娶妻，先封王，封地更是在距离燕都一步之遥的晋州，人人皆以为他要做皇帝了，可是没想到，他的父皇立了比他小的嫡子赵昭文为太子。
赵昭文终于死了，他又等了十几年，今日终教他等到了！
到了此刻，晋王愈加沉得住气了。
他独自站了许久，终于长叹了一口气，道：“众卿请起。”
这便是应了。
晋王亲自将赵棠溪扶了起来，赵棠溪笑道：“伯父，棠溪有一事相求。”
晋王得了皇位，这会儿心喜非常，话也好说，若说方才的慈善和蔼是装的，这会儿便真的是有几分和善了。
“请说。”晋王道。
“山河商会已经寻到了能治愈血瘟的药物了，但商会之力有限，因此棠溪想请伯父能派人协助棠溪，将此药散播开来，救助更多的汉人。”赵棠溪道。
血瘟有了救助之法的消息，早在金陵散开了，今日被赵棠溪提了出来，众人仍旧震惊。
“当真？”晋王激动道，“这是大好事啊！”
“是真。”赵棠溪笑道。
晋王忍不住大笑，笑罢道：“此时一直由武靖老将军负责，如此便将武靖老将军派给你，协助山河商会办成此事，若是真救了万万百姓，我汉室江山复国有望矣！”
赵棠溪道：“代天令本是父皇遗物，一来我想留个念想，二来有了代天令推行药物便要更方便些，恳请伯父莫要收回代天令。”
晋王心下虽惋惜了些，但如今他登基做皇帝，小小代天令不足挂齿，若是将来碍事了，自然有办法再收回来，也没必要再此刻再强迫赵棠溪，不然恐伤了旧臣的心。
晋王道：“允了。”
赵棠溪喜道：“多谢伯父。”
晋王牵着赵棠溪，满面喜色，同众臣道：“今日棠溪回朝，是我汉室之喜，今晚设宫宴，共贺棠溪归来！”
群臣道：“是。”
“至于登基一事，如今非常时刻，不必大型操办，礼部拟个简单的章程出来。”晋王憋了十几年，今日终于得偿所愿了，胸中舒畅，语气也十分松快。
礼部尚书徐松泉俯首道：“是。”
宫中晚上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晋王高坐在龙椅上，笑着同重卿说话，赵棠溪坐在下首，身旁坐着晋王的小儿子赵然。
赵然见众人没注意这边，才小声问道：“我能叫你哥哥吗？”
赵棠溪闻言忙道：“你我本来便是兄弟。”
赵然欢喜的笑了。
晋王喝了几杯后颇有几分醉意，端着酒杯一时哭了起来，群臣原本都在交谈，乍闻晋王哭声，一时都静了下来，丝竹声一时也停了。
“本王就是想到了先帝，如今山河破碎，何日才能复我河山啊！”晋王单手捂着双眸，哽咽道。
“必有那么一天。”尚书令汤固俯首道。
汤固说了话，群臣才纷纷安慰晋王，赵棠溪喝了两杯，一头扎在了桌上。
“棠溪怎么了？”晋王问道。
“醉了。”左轻鸿站了起来，朝着晋王一抱拳道，“陛下，我家主子不堪酒力，先告退了。”
晋王听了这声陛下，登时心中舒泰，他关切道：“宫中寝殿宽余，不如便住在宫中吧。”
“我家主子既然奉陛下为君，再住在宫中便不合适了，山河商会已在金陵为主子备好府邸，还请陛下容我家主子先行告退。”左轻鸿微微颔首。
晋王摆手道：“罢了，来人呐，送棠溪回去。”
殿外有人应了。
左轻鸿扶起赵棠溪，朝着众人一拱手，便带着赵棠溪出去了。
秋月明镜台，皎皎霜华满地，宫殿内的丝竹声远了，竟让皇宫生出几分恍若隔世的仙韵来。
两个小太监手持宫灯走在前面，十个侍卫跟在马车后面，赵棠溪一手抓着马车车窗，一手死死攥着左轻鸿的手腕，只见他双目虽红，却十分清明，全无醉态。
“殿下，到府邸了。”小太监尖着嗓子道。
“多谢。”左轻鸿下了马车，背着装醉的赵棠溪进了府，赵府的大门紧紧关上，陈遥快步从影壁后走了出来，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陈遥非朝臣，无意参加宫宴，便先出宫等着赵棠溪了。
赵棠溪从左轻鸿的背上跳了下来，面色阴沉着一言不发，低着头一味往前走，他的口中散着醇厚的酒味与淡淡的血腥味。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金匮玉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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