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无冕之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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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思谦投敌叛变，卖国求荣，这左轻鸿确实是个乱臣贼子，棠溪，你年纪尚小，看不清这些。”晋王心疼地叹息，他抬头朝着殿前侍卫道，“来人，将此人带下去！”
邹达忙道：“不可！王爷，此人虽是罪人之后，但受李大人与陈太傅所托，保护殿下一路南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望王爷三思后行！”
邹达是尚书右丞，手下管着兵、刑、工三部，主要是实干派，晋王虽倚重世家贵族，却也不曾轻慢手下的这个能臣。
“人可饶，但代天令乃是先帝遗物、朝廷重器，绝不可再流落在外了。”尚书左丞吕斯道。
吕斯是尚书令汤固的学生。
“不知这流落在外怎么说？”左轻鸿的手轻轻按在刀柄上，环视着众人道。
吕斯眉头一皱道：“你乃罪臣之后，布衣之身，此物在你手中，难道不是流落在外？”
“诸位都是这样想的？”左轻鸿问。
左轻鸿尚未及冠，在这些老狐狸眼中，比之乳臭未干的孩子也差不了多少，可是此时却无人应左轻鸿。
晋王不参与群臣争议，只是拍了拍赵棠溪的手，他轻声道：“可要同伯父一同坐下听？”
左轻鸿忽而拔出了腰刀，瞬息便架在了晋王的脖子上，手腕微翻，晋王的王冠便缺了一角。群臣齐声惊呼，殿外的侍卫纷纷拔出长剑，围了上来。
晋王连忙松开赵棠溪的手，倒退了两步，面色霎时便青白交加。
吕斯急声道：“快！护驾！”
“护驾？护什么驾？”左轻鸿眼刀扫在吕斯的身上。
吕斯道：“还不拿下这余孽！”
“这位大人好大的胆子。”左轻鸿笑了。
赵棠溪只管装作害怕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跟在左轻鸿身后，小声道：“左哥哥不是余孽。”
“殿下，你莫要受此人蒙骗！你尚年幼，忠奸难辨，切莫轻信此人！”吕斯说出了朝中大部分人的心声。
若是换了两年前，他铁定抽出鞭子教此人知道他赵棠溪的厉害，可是今日，赵棠溪一直在忍。赵棠溪虽骄傲嚣张了些，但心性之坚毅，便是左轻鸿亦难比。
他既然决定忍，便会一直忍下去，直到一刀封喉的那一刻。
只听得刀锋破空之声，吕斯的官帽应声而落，原是左轻鸿出刀将吕斯的官帽给削了！
吕斯紧张地双眸上翻，深深吸了数口气，手指指着左轻鸿半晌说不出话来。
左轻鸿的刀已然收了回去，反手收回了鞘中：“晋王冒犯太子，吕斯妖言惑主，削冠以小惩大诫。”
左轻鸿拥着赵棠溪走到了龙椅前三步，转身看着众臣：“适才左丞道，不能让代天令再流落在外，我以为此言不妥。此令乃是先帝亲赐先师李笑倩，先师走后，太子殿下亲手又将此令赐给了我。不知这流落在外怎么说？是先帝名不正还是太子言不顺？”
群臣一时结舌。
张文山和杜归鹤换了一个眼神，见杜归鹤眸中微微含笑，便知道此人来者不善了。
晋王从未被如此冒犯折辱过，心中盛怒，然面色却一如往常。
“左轻鸿，我父王待太子殿下礼敬有加，何来冒犯？你竟削冠折辱于他！”赵煦方才一直站在一旁，此时终于忍不住道。
“殿下是君，王爷是臣，何来君臣同坐的道理？”左轻鸿看向吕斯，笑着问道，“听闻左丞掌管吏部、户部、礼部三部，想必对这些规矩很清楚了，不如左丞说说，我此言对不对？”
吕斯道：“殿下与王爷乃是血脉之亲，且殿下尚未登基，同坐亦无不可。”
“我看你是睁着眼说瞎话。”左轻鸿道，“眼睛无用，不如挖了。”
吕斯心里再一惊。
“我左轻鸿确实是罪人之后，但今日是我手持代天令，有我左轻鸿在此处，尔等终究不过是下臣罢了。”左轻鸿道，“但我左某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只是想奉劝诸位，不要打殿下的主意，否则就算没代天令，我的刀也不会饶了诸位，山河商会亦不会饶了诸位。”
“这位少侠，此事不如我们坐下来慢慢谈，今日是殿下归朝的好日子，不要伤了和气。”尚书令汤固笑着道。
“大家都不要争了，左大哥，你将刀收起来。”赵棠溪于此时出声道，“尚书令说的对，今日是我认祖归宗的好日子，不要伤了和气。”
左轻鸿放下了按在刀上的手，退了一步。
晋王见状亦道：“都退下吧。”
“诸位大人，棠溪也没想过，有一日再站在汉庭的大殿上。我所求不多，只不过认祖归宗而已。”赵棠溪温声道，“我赵棠溪，赵霆，乃是先帝的嫡子，不是路上的阿猫阿狗。”
晋王和尚书令均心道，来了。
武靖当先跪下道：“殿下乃是先帝嫡子，先帝亲封的太子，先帝驾崩，殿下理应登基，朝廷空待殿下十四载了！”
先帝旧臣纷纷下跪，一时朝中近半数的人皆跪下了。
晋王粗扫了一眼，这些人中有尚书右丞邹达、礼部尚书徐松泉、刑部尚书祝硕、工部尚书陆冬心，还有些跪的远的，晋王一眼也没认出来。
武靖这些年虽身边的人被架空了，可是在士兵中却威望颇高，如今正当战时，在朝中说话仍有几分分量。
晋王没想到有这么多人竟仍念着先帝，他看了一眼尚书令，一时怎么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这些旧人为什么还身居要职？
张文山跟在徐松泉身后，默默低头。
这些年朝中近半数官位都被各世家瓜分了，可是比如工部、刑部，便是尚书令汤固也没敢动，因为此二部，乃是重中之重，若是落入无能之辈手中，恐怕不用拓跋氏打，金陵朝廷自己便散架了。
世家子弟多纨绔，放眼金陵，竟没几个可用的。
至于礼部尚书，徐松泉今年已经六十了，德高望重，也动不得。
“臣有话要说。”吕斯接到了汤固的眼神，无奈再次俯首道，“臣冒犯。”
赵棠溪抬手道：“请说。”
“殿下想要认祖归宗，此乃天地人伦，理所当然，但是殿下身份不明，既没有金匮玉牒，也没有先帝信物，仅凭着一枚代天令，恐怕证明不了殿下的身份。”吕斯道。
“左丞此言有理。”枢密使聂奕道，“听闻殿下是铁王的义子，若是殿下不是殿下，是北胡人的派来的奸细呢？”
聂奕此言一出，群臣登时窃窃私语。
“伯父亦怀疑侄儿？”陈棠溪目光殷切地看着晋王。
晋王一时也不知这太子是真单纯还是假单纯，只是道：“天家血脉，仔细一些好，今日若是分明了，往后便在无人诟病殿下了。”
赵棠溪长得神似沈兰馥，见过沈兰馥的，心中便已有计量，这赵棠溪绝对是先帝骨血。可是晋王苦心经营十数年，俨然已是无冕之帝，如今太子归朝，这皇位他便再也不能坐的名正言顺了。
“我乃陈太傅自幼抚育，李大人亲口说我是先帝嫡子，难道这不够吗？”赵棠溪紧张地道。
“陈太傅与李大人皆追随先帝去了，臣以为此话不可信。”吕斯道。
晋王面色也冷了，他缓缓走了两步，沉吟着道：“你这一说，本王才想到此处，都怪方才本王以为见了亲人，骤然欣喜忘了此事。”
聂奕俯首道：“众所周知，当年太子殿下已命丧京郊悬崖下，今日凭空冒出来个人便说自己是太子，臣大胆猜测，恐是拓跋氏的阴谋。王爷，请将此二人暂时关押，待审问后再做决断。”
“大胆推测便能将太子关押受审？原来朝廷是这样办案的。”左轻鸿冷笑道，“吕斯说的有意思，人死了便不作数了，不如今日我送吕大人去见先帝，那这样我杀了吕大人的事亦便不作数了。”
“诡辩！谬论！”吕斯斥道。
“棠溪，你可有其他证据？”晋王严肃地问道，“皇家血脉非同小事，你若是没有证据，我便不得不将你暂时关押了。”
赵棠溪已然慌了，他急道：“可是我就是啊，为什么还要证据？”
晋王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到了群臣心头，明白人心里都清楚，只要赵棠溪今日进了大牢，便再也不会出来了。晋王做了十数年皇帝梦，怎么会让一个尚且年幼的太子抢了自己的皇位？
武靖颤声道：“不可啊！”
“来人呐，将此二人关押至大理寺！”晋王冷声道。
赵棠溪委屈道：“伯父！”
晋王无奈道：“若你真是太子殿下，本王必定三拜九叩请殿下归朝，若你不是，本王也不能因着亲情蒙了双眼，做出祸害汉廷的事。”
“王爷此言甚是。”尚书令汤固道。
侍卫将二人团团围了起来，为首的人道：“二位，请。”
左轻鸿笑了，诸位大臣一时不解，只是觉得似是有什么地方不妥，正在此时，宫外通报道：“王爷，白虹书院的山长陈遥求见。”
殿内一阵哗然。
左轻鸿笑道：“何不见见呢。”
晋王道：“将此二人带下去，莫要扰了山长。”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无冕之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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